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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瀛這麼說,這些人的心理負擔頓時輕了不少,他們自己是無所謂,只怕給溫瀛添麻煩,可若是日後他們家的孩子真能念書走上仕途,女孩能嫁個如意郎君過上好日子,他們當然是樂意至極的。

  一時間也猶豫起來,溫瀛沒再多說,耐心等著他們自己做決定。

  不待幾位長輩拿定主意,一高大壯碩的少年站起身,一拍胸脯,沖溫瀛道:「哥……王爺,我已經十六了,這個歲數去念書也不會有什麼出息,讓鐵蛋他們去念吧,你之前不是說要去西北領兵嗎?我隨你一起去,要我能立下軍功,日後做個武將,也能光宗耀祖。」

  溫家小叔剛要呵斥人,溫瀛已點了頭:「可以。」

  這下家裡這些人都坐不住了,尤其那幾個已懂事的孩子,更是意動不已,眼巴巴地瞅著一眾大人。

  最後是那位輩分最大的叔祖母一錘定音:「想去就去吧,王爺這麼厚待我們,若日後溫家這些小輩中當真有出息的,定做牛做馬報答王爺。」

  下午,溫瀛獨自一人去了趙老先生家拜訪。

  這位趙老先生是個秀才,考到五十歲時沒再考了,帶著唯一的孫子趙熙回了這下瑤村隱居,開了個私塾,收這附近鄉里的學生,在村中十分有威望。

  趙熙原也是個出息的,十五歲就考上秀才,被舉薦去國子監念書,可惜半年不到,傳回噩耗,趙老先生在兒子早逝後,又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

  溫瀛五歲時由這位趙老先生開蒙,跟著他念了兩年書,看出溫瀛天資聰穎,怕耽誤了他,趙老先生又將他推薦去了鎮裡的學堂念書,後頭更是一直資助他,於他實有大恩,當年趙熙出事後,是溫瀛為之收的屍,再托人送回來。

  數年不見,這位趙老先生如今頭髮花白,精神氣都沒了,與溫瀛說了幾句話,便已老淚縱橫。

  溫瀛勸慰了他幾句,並未多提趙熙之事,以免惹他更加悲痛。

  上元節之前,他去過一趟衛國公府拜年,那裡是沈氏的娘家,他不能不去。

  在衛國公府,他見到了那個久未再見的衛國公世子沈興曜,那人還與當年一樣,一副陰陽怪氣的醜惡嘴臉,但在他面前到底不敢像從前那般囂張,甚至得對他卑躬屈膝,可這根本不算什麼。

  當年劉慶喜說的那幾個名字,他始終都記得,一日不曾忘。

  凌祈宴還留在溫家,和幾個叔叔勉強說了會兒話,他有些不自在,去了外頭院子裡,找個草墩坐下,看那幫孩子在院子裡玩。

  溫家三個叔叔加起來有十幾個孩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剛會走,七歲上的還要幫著家裡干農活,與宮裡那些差不多年歲的皇子皇女們過的日子,可謂天差地別。

  這些孩子能玩的東西也十分有限,大一點的聚在一塊跳格子,年紀小的玩捉迷藏,還有兩個五六歲大的小姑娘,坐在一旁乖乖翻花繩,不吵不鬧。

  那倆小姑娘就坐在凌祈宴不遠處,被他盯著看,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轉過頭來,猶豫問他:「你也想玩麼?」

  凌祈宴訕然一笑。

  溫瀛回來時,凌祈宴正蹲在院子裡,笨拙地與他的兩個小妹妹翻那花繩,溫瀛停下腳步,站一旁看了片刻,凌祈宴似有所覺,偏頭看到他,倏地站起身,尷尬地轉開眼。

  再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道:「你總算回來了,能走了嗎,這裡好無聊。」

  仿佛方才與那倆小姑娘玩得高興的那個人,不是他。

  溫瀛淡道:「再去家裡看一趟。」

  溫瀛說的家,是從前他與溫獵戶在後山裡的住處,與那墳場在兩個方向,溫獵戶去世後,他一直在外念書,那裡便很少去了。

  走進這坐落山中,只有東、西、北三間的茅屋,凌祈宴才真正知道什麼叫做家徒四壁,溫瀛竟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大的,而這裡,本該是他的家。

  凌祈宴越看越不是滋味:「……你小時候就住這種地方嗎?」

  「嗯。」溫瀛淡淡應道。

  「你弟弟叫鐵蛋,那你叫什麼?為何你的名字這般與眾不同?」凌祈宴思維跳躍,轉瞬又問起他另一個問題。

  溫瀛面無表情地轉開眼,不想理他。

  嗯?

  凌祈宴湊過去,不依不饒地追問:「你說啊,你肯定有乳名,你這名字不是你爹起的吧?」

  見溫瀛還是不理自己,凌祈宴愈發來了勁:「說說唄,說嘛……」

  「開蒙之後老師幫起的。」溫瀛不耐丟出這句。

  凌祈宴聞言更樂了:「所以你果然有乳名,那到底叫什麼?」

  溫瀛不再與他廢話,進屋去拿了溫獵戶從前一直用的那柄木弓,再出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凌祈宴:「走吧。」

  凌祈宴撇嘴,說說能怎麼了?

  啟行之前,他們最後去與溫家人告別,帶上那個說要跟去西北的弟弟一塊離開。

  雖要接溫家人去上京,但還得等溫瀛叫人幫他們購買宅院,安置好住處之後,不過都只是溫瀛一句話的事情,想必十天半個月就能辦成,正好給溫家人一些時間將這邊的地賣了,收拾行李。

  走之前,凌祈宴悄悄問那倆之前與他翻過花繩的小姑娘:「你們大哥哥的乳名叫什麼?」

  小姑娘們眨眨眼,膽子大些的那個脆生生地告訴他:「叫狗蛋。」

  凌祈宴一愣,好懸沒當場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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