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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衣袖一展,忍著酸軟的感覺,逃也似的,穩穩摟著兩隻崽子,往山居小院裡走。

  這問題,他著實應付不了。只想快點進到山居小院裡,關門趴上床,抱著被子摸貓。

  黑貓好像探知到他的心情,喵地一聲,鑽出路聽琴的斗篷,踏著他的手臂,一躍而下。

  它輕巧地落到一片落葉上,腦袋蹭蹭路聽琴的腿,消失到林中。

  路聽琴心涼涼。

  「嚶!」路聽琴的斗篷里傳來細而憤怒的嚎叫。幼獸氣哼哼叫了一通,在他懷裡打了個滾,臉蛋埋到他的胸前。

  路聽琴摟著懷裡熱烘烘的小嫩芽,在秋日林中,找到一絲真正屬於他的快樂。

  不是依託於墜月仙尊,而是完全因為他的。

  路聽琴心情輕快幾分,走了兩步,略一側頭,看到重霜仍站在身後,笑意漸淡。

  「沒有其他要問的,就回吧。」

  重霜的腳生了根似的扎在原地,從唇縫裡擠出聲音。

  「師尊,我可否不走?」

  林木蕭瑟,日光漸弱。

  下午的森林,熱意點點消散,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鳴,拉出嘶啞的長音。天青色練功服的少年目光黯淡,眼中血絲遍布。

  像只長歪了的小樹枝,本該青蔥如松柏,枝杈盡頭卻枯萎灰暗。

  路聽琴攏了攏斗篷。臂彎中奶橘柔軟的熱度,驅散他泛起的寒意。

  「不行。你留下來,再跟我吵一架嗎?」

  重霜跟在後面,低聲應道。「弟子不敢。」

  他不會再和路聽琴爭執了,只願有一個機會,能看清迷霧籠罩中仰視了七年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回頭別忘記去跟你師伯們,為之前的態度道一聲歉。」

  這句不敢聽著還誠心一點。路聽琴想起了靜心台上,重霜那一串氣死人的師尊師伯說的是,提醒道。

  「人龍混血的事,你想通了?」

  路聽琴問,重霜要是接受,他就拿回那截龍骨。

  重霜眉宇間籠罩著不散的陰鬱,垂著頭不出聲。

  路聽琴等了等,耐心漸消,淡漠道。「那就走,什麼時候明白了,什麼時候來見我。」

  重霜咬著嘴唇,薄唇被他不斷咬破,再度湧出血來,滴落地面。

  路聽琴拂袖轉身,走向小路盡頭。

  白牆青瓦的山居院子,坐落在秋色的樹影里。桂花樹的殘花已落盡,四野清淨。

  路聽琴拉開斗篷,讓窩成一團的奶橘透口氣,單手托好崽子,騰出一隻手打算開門。

  重霜低著頭,無聲小跑,繞到路聽琴身前,替他打開院門。

  路聽琴瞥了一眼重霜,不言不語走了進去。手抱幼獸,裹著斗篷長身站在青石板路上,沒有表情地看著重霜的動作。

  重霜將木門掩好,整理衣衫,面向路聽琴,沉著臉往地上一跪。

  「請師尊容許弟子留下,我可以幫師尊,照顧……師叔。」

  他艱難地看著路聽琴斗篷中挪動的毛團,想著幼獸舒適而恬靜,信賴地縮在路聽琴懷裡的模樣。

  「不需要。」

  阿挪感到換了地方,探出頭,見在場除了路聽琴,沒有能威脅到她的成年人類。扭動著身軀,跳下來,一落地,變成肉乎乎的小姑娘。

  「聽、琴。」她躲在路聽琴背後,露出兩隻琥珀色的眼睛,模仿聽來的音調,稚嫩地叫著路聽琴的名字,「他是誰?」

  「你師侄。」

  「阿挪,不喜歡。」小姑娘奶聲奶氣地說。

  「嗯。」路聽琴揉了揉阿挪頭頂上扎手的揪揪,好像在摸胡蘿蔔上豎起的葉子。

  他輕聲細語地說。「我也不喜歡。讓我看看,你睡哪?」

  院子就三間房,兩個偏房一個灶台,一個之前是跟重霜打交道的地方,都太陰冷,肯定不可能。剩下主屋的書房,東西多且亂,需要搭個床。

  「你平時會變成人形嗎?」路聽琴問。

  阿挪摟緊他的腿。「聽琴想看,我就變。」

  路聽琴看著阿挪閃亮亮的琥珀色眼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她,他希望她永遠是小毛茸茸,再變成大毛茸茸。

  「原形舒服的話,現在可以多保持原形。」路聽琴道,藏住心中的遺憾,「不過要是在玄清門生活,長大後該以人型為主。不能露鬍鬚、尾巴、角。」

  阿挪似懂非懂,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自己臉上沒變回去的鬍鬚白道。

  「聽琴,我困了。」

  「好。先變回原形吧,睡我手上。」

  小姑娘點點頭,還沒點到一半,嘭地變回一隻巴掌大小的奶橘,被路聽琴眼疾手快地接到手中。

  奶橘軟趴趴地窩在路聽琴的手上,砸吧下嘴,熟門熟路地鑽到斗篷里,窩出舒服的姿勢,瞬間睡熟了。

  路聽琴托好幼獸,打算開一下機關石密室看看。

  就算阿挪用獸型睡覺,到底是個小姑娘,不可能放到自己臥室。更何況,他睡覺太輕,聽見任何呼吸聲,都很難睡著。輕易不願意臥室還有別人。

  重霜跪在冰涼的青石板路上,聽著路聽琴對奶橘的溫聲細語。

  「師尊,請再考慮。」

  他知道現在自己樣子難看,只是不論如何,不想離開。

  上次離開後,這間院落便迎來送往,變了模樣。整整七年,他一次沒有留宿過的地方,如今,要住個妖獸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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