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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孤獨,他渴望被理解,所以當賀行說出那樣的話,對他而言就像在沙漠中長途跋涉太過疲憊,連對水的渴求都放棄的人……忽然得到了一陣瓢潑大雨。

  心底最乾涸的裂隙,一點一點飽漲,然後被填滿。

  賀行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跟著何歡回到他的房間。

  他們連燈都沒有開,賀行只知道自己被摁在了那張窄小到翻個身都能掉下去的床上。

  何歡的重量壓下來,他狠命地含吻著賀行的下巴,掠奪他的唇,肆虐一般完全放棄了克制和掩藏。

  他的氣息很熱,舌尖裹挾著力量不斷碾壓著賀行。

  賀行的內心一陣兵荒馬亂,他下意識想要撐起自己,但是何歡會更加用力地吻下來。

  臉頰上感覺到一陣濡濕,賀行忽然意識到那是何歡的眼淚。

  他的胸腔輕微地震顫著,他在哭。

  賀行溫柔地貼上他的舌,回吻著,手指輕緩地嵌入他的髮絲里。

  「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就在這兒呢。」

  黑暗裡,視覺被大幅度地減弱,只剩下觸覺和聽覺,何歡好像也變成了另外的樣子,一個更真實的,賀行所不知道的樣子。

  「還記得第一次在飛艦里搭檔嗎?我們贏了周洪和陳玉,你反而趴在駕駛席上哭了。」何歡說。

  他離賀行很近,說話的氣息落在賀行的肌膚上,隨著空氣因為聲音的震顫,好像連心臟也跟著共鳴。

  「記得。因為我想起了『黑魘之戰』里,那些一個一個離開我的前輩。包括城哥。」

  賀行一邊說,一邊想像著自己的氣息觸碰上何歡的時候,何歡會不會像自己一樣,感覺到心悸,想要擁有和珍惜現在的一切?

  「我……和你一樣。在我的戰艦里,第一個陣亡的是修復師。開戰之前,那傢伙還跟我們說他有女朋友了。當時我還故意調侃他,叫他不要亂立flag。電視電影裡不都那麼演的嗎,什麼老婆懷孕的,什麼要參加女兒婚禮的,越是有牽掛的就越是回不來。」

  何歡的聲音輕悠悠的,仿佛這道裂痕也很輕微,但賀行知道,何歡也許永遠不會對第二個人再說起那位修復師,但這道傷痛也永遠在何歡的心裡。

  「嗯,是啊。這傢伙真是烏鴉嘴。」賀行說。

  「當修復師一句話都不說,他的作業系統被防禦師接管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出事了。

  我不敢回頭,也不敢叫他的名字。我甚至沒有時間為他難過。」

  每一秒都是千鈞一髮。

  只有生死。

  「我的戰艦被十幾艘敵艦圍擊。因為那時候我的任務就是吸引敵人,給遭遇重創的第一中隊撤離的時間。這些敵艦的狙擊太厲害了,每一擊都目的鮮明而且角度精準。我不能讓它們再擊中我們的氧氣儲備了……氧氣儲備保住了但是……但是防禦師被擊中了。她在流血,她依然堅守自己的位置。我是回去之後才知道,她死的很痛苦,非常痛苦。她本來可以摘掉氧氣讓自己解脫,但是她為了我們一直堅持到了最後一口呼吸。所有人都說把戰艦開回來的我是英雄……不……他們才是。」

  賀行聽著何歡的聲音,閉上了眼睛,眼淚落了下來。

  他一直以為這世上背負著沉重過去的只有他自己。

  其實不是的,還有何歡。

  他像個逃兵一樣,說自己怕黑,說自己怕幽閉空間,就離開了戰艦。

  而何歡卻一直在這裡,沒有怯懦。

  「我的火控手……是臨時被調來了。他是個不亞於陳玉的高手,我不騙你。但是我們的匹配度不是很高,百分之八十一。在作戰之前的演習,我倆還在較勁。他說『何歡你那麼牛掰,演習你自己來,我直接交出系統,我不跟你玩』。但是真到了作戰的時候,他明知道先打掉左側的敵人,他就會被擊中……但他還是選擇了保護我。」

  賀行的心痛到無以復加,他發現所有的安慰都沒有意義,所有的痛苦都是烙印。

  哪怕現在看起來癒合了,深刻的傷疤仍然在那裡。

  「戰艦里……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說什麼不會有人回應……我帶他們回家也不會有人感激。我甚至不知道把那些追逐我的敵艦一個一個打掉的意義何在。我為什麼要活著啊?他們都沒了。」

  賀行覺得自己要瘋了,聽著何歡的每一個字,他的牙關就顫抖的厲害。

  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想要抱緊一個人,擁有一個人,想要留住一個人,溫暖一個人。

  「你一定要活著啊。不然我怎麼辦?」賀行的喉嚨疼痛得厲害。

  「對,我一定要活著,我還有你。」何歡再一次吻上了賀行,「我要跟你回家。」

  「無論你以後恐懼什麼,有我呢。」賀行靠在何歡耳邊說。

  「嗯。」

  像是一聲嘆息,又仿佛所有的空虛都被滿足了。

  他們就這樣緊緊抱著彼此很久很久,久到賀行的雙臂都發酸了,胸口都被壓的快喘不過氣,可就是捨不得放開手。

  何歡就這樣枕在賀行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緊緊地抱著他。

  全然占有的姿態,讓賀行連動都沒法動一下。

  但這也是第一次,賀行意識到自己被另一個人深切地需要。

  一整晚,賀行都沒有睡著。

  整個寢室如果不開燈就是完全黑暗,但到了月球時間的早晨七點,床頭的燈就會緩慢地亮起來,模擬的就是窗台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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