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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有初是一臉比白蓮花還白的笑,不用說話就知道她知道也裝不知道。倒是諾寶很機靈,把手高高舉起來,含糊不清道:「草泥——」

  最後一個字聽不見,因為被紀有初捂上嘴了。

  「諾寶!」紀有初語氣里滿是警告意味:「媽媽跟你說過什麼的?」

  諾寶立馬垂下眼睛笑起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他本能地知道這個詞肯定不是好詞,可小孩就是這樣,越是什麼話不好聽,他越記得特別的牢。

  鍾嶼看著被拆穿的紀有初:「能不能換個圖案的?」

  紀有初抱著兩手看向他:「我覺得挺好啊。」

  鍾嶼最後掙扎一下:「顏色也有點……」

  紀有初向他淡淡翻了個白眼,他清咳兩聲,又尷尬又憋屈。男人不好跟女人計較,只好去欺負比自己小的男人。

  鍾嶼搶了諾寶手裡的棉花糖,諾寶一下都驚呆了,愣了會,拽著紀有初新買的高檔外套裝哭:「媽媽……媽媽!」

  三個人隨後在機場用了午飯,雪已經停了有好一會兒,外面飛機跑道被一點點清理出來,鍾嶼打了幾個電話後告訴她說,下午已經飛去她老家的航線已經準備好了。

  明明應該是一件好事,紀有初卻不由聽得怔了怔。近鄉情怯,勇氣像是囤著吃的糧,一開始無所畏懼的敞著吃,等看到糧倉才開始著急,最後是一粒一粒地數著。

  紀有初現在還來不及想鍾嶼一會兒會怎麼樣、要去哪,全部神經都集中在如何敲開門,帶著諾寶向她父母問出第一聲好。

  這種情緒一直糾纏著她,哪怕她坐上鍾嶼的灣流,享受著吹在臉上的和煦的風時,還是依舊沒能緩解。

  紀有初端著紅酒杯晃了晃,一遍遍不厭其煩地看酒水掛壁,再緩慢地流淌回去。她突然就笑了笑,這世上還有其他人比她更怕回家的嗎?

  紀有初將杯子送到嘴邊,終於要喝,突然擋過來的一隻手卻讓她不得不打消想法。紀有初一臉驚訝地看著鍾嶼:「你幹嘛?」

  鍾嶼說:「就你那酒量,喝過這杯還怎麼回去?」

  又不會喝酒,又愛喝,他見識過她酒後的樣子,應該是怕了。紀有初從善如流地將酒杯擱在桌上,看著他道:「一會兒我跟諾寶回去的時候,你別跟著了。」

  她頓了頓:「我知道你其實也不想跟著,只不過是怕你礙於面子,不好意思說出來,到時候硬著頭皮上。」

  一下被戳中心事,鍾嶼微哂。他來找她,想見她是真的,不過跟著她回去這件事,他確實一直在猶豫。

  他的意思是,作為諾寶的父親和讓他們一家有間隙的罪魁禍首,他帶著禮物上門表示歉意和表達願意照顧這對母子的意願,是理所應當的。

  但新春佳節是個很敏感的時間點,這時候的登門拜訪帶著很濃的其他意味。而他跟紀有初的交往還在早期,顯然並沒辦法承受這樣的壓力。

  這個話題,鍾嶼早就想提出來了,一直是怕紀有初覺得尷尬,才遲遲沒有吱聲。

  現在聽她提出來,他不由得松出口氣。但人的兩面性就在於,他一方面覺得紀有初確實是個很能洞察人心的人,一方面又因為她這樣爽利的語氣而覺得胸悶。

  此刻換成任何一個其他女人,恐怕早就撒著嬌要他寸步不離的陪著了。而她非但不矯揉造作,還很理智,理智到近乎冷漠。

  女人對男人保持理智是很可怕的一件事,這意味著他並不能挑起她的占有欲。

  鍾嶼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但在紀有初面前他總是懶得偽裝。紀有初見他很快就把臉沉了下來,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怎麼了,她剛剛有哪句話惹到他了?還是她把他脊梁骨戳得死死的,教他沒辦法裝出深情的樣子了?

  行程的下半段,兩個人都沒再說什麼話。直到下了飛機,有車把他們直接送至紀有初家,鍾嶼勾手搭在車窗上,說:「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諾寶拉著他的小豬佩奇行李箱,還有點依依不捨的樣子:「爸爸拜拜,爸爸再見,爸爸你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公公婆婆家?」

  紀有初看鐘嶼變了臉色,怕他會因為諾寶的話硬著頭皮出來,連忙蹲下跟諾寶解釋道:「諾寶乖啊,爸爸有點事呢,爸爸晚一點會過來的。」

  「晚一點是幾點?」孩子一大,就不好糊弄了。

  紀有初快速看了眼鍾嶼,眼珠子直轉:「很快的!哎呀,我聽婆婆說她買了好多菜哦,有很多諾寶愛吃的呢,諾寶想不想吃啊?」

  諾寶歪著頭,還是不為所動的樣子。

  紀有初又循循善誘:「一會兒去了婆婆那,讓她給你放小豬佩奇!」

  諾寶這下子終於有如撥開雲霧,不僅一張小臉上滿是笑意,兩隻眼睛也是亮晶晶的:「爸爸拜拜,爸爸再見,爸爸早點過來!」

  還是差不多的話,語氣卻截然不同。

  車裡不是滋味的鐘嶼:「……」

  紀有初父母住的還是以前學校的教師樓,□□十平米的二居室,用木板在客廳向西一邊隔了個小間做書房。

  紀有初小的時候還覺得這裡很不錯,越長大東西越多,就開始想要個更大點的臥室和能擺下很多書的大書架。

  換房子的事她反覆提了幾次。

  她的父母都是高級教師,節假日還會受邀給孩子們上培訓班,一年的收入不說多,一二十萬是有的,換房子對他們來說不算很難辦到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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