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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錦進屋放下銅盆,推了趙斐到榻邊,將趙斐扶著坐下,脫靴脫襪,為他洗腳。

  「水裡放了什麼?」

  「爺當真靈敏,」陳錦一邊洗一邊道,「盼夏想著爺今日出門許久,往水裡加了柏子仁和靈芝,安神去疲的。」

  「蠢貨。在裡頭在外頭,哪裡不是坐著,有什麼分別?」

  陳錦知道他向來敏感,本想閉嘴不談,想了想,還是道:「蠢是蠢些,奴婢瞧著,她倒是用心為爺辦事的。」

  趙斐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九爺也真是,為著一個姑娘折騰爺這麼久,」陳錦拿著一柄玉錘敲著趙斐的小腿,一面道,「爺不知道,方才在院裡燒畫稿的時候,盼夏特別疑惑地問我,爺和九爺為何那麼著急地畫陸姑姑的像嗎?」

  趙斐本來心不在焉的,聽到陳錦這言語,忽地眸光一震。

  「你說什麼?」

  「我……」陳錦不知道哪裡沒有說對,想了想,照實道,「方才我把爺廢棄的畫稿拿出去燒,盼夏過來幫忙,燒著燒著就看到了一些畫稿,就問我為什麼兩位主子要畫陸姑姑的像。我聽著真是好笑,爺明明畫的是九爺的心上人,她怎麼會說是在畫陸姑姑。眼拙也不是這麼個拙法。」

  趙斐聽著陳錦的話,愣了一會兒,沒來由的笑了起來。

  陸湘?

  不,他畫的當然不是陸湘。

  他畫的是趙謨在大街上偶遇的妙齡少女,顏若朝華,面如白玉。陸湘?她不過是一個人老珠黃的宮女,蠟黃的面色,細密的皺紋……

  今日他的畫稿十分粗略,只是依著趙謨的描述勾勒了一下五官。他心裡想的是一個顏若朝華面如白玉的少女,當然不會有分毫的誤解和遐想。

  可是陳錦這麼一說……

  若只論畫中的五官輪廓,像,的確有點像。

  那個盼夏在敬事房跟隨陸湘多年,早已熟知她的相貌,是以可以忽略髮髻,只看眉眼輪廓認為這是陸湘。

  換做陳錦、趙斐還有趙謨,絕對不會將畫上的妙齡少女景蘭與敬事房的老宮女陸湘聯繫在一起。

  老九在大街上撞倒的人會是陸湘嗎?

  不,這個想法太過荒謬,陸湘在宮裡伺候帝後十幾年了,陳錦進宮的時候她就在敬事房了,趙斐也見過年輕時的陸湘,她確確實實是個老宮女。

  陸湘年輕時長什麼樣……趙斐沒什麼印象。

  難道只是巧合,趙謨偶然間在大街上遇到了一個長相肖似陸湘的少女?

  不,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

  那個少女必然跟陸湘有著什麼關聯,或許,是親戚?

  趙斐重新拿起了一張白紙,之前一直是趙謨說,他畫,筆下人物並無精神,此刻心中有所參照,純白的紙上很快便有一位佳人躍然紙上。

  「的確……很美。」陳錦忍不住道,「這張要給九爺送去麼?」

  趙斐答非所問:「去悅賓樓查探的人遞消息了嗎?」

  「遞了,還沒來得及回稟。」陳錦道,「打探的消息跟九爺說的差不多,那姑娘的的確確是進了悅賓樓,也的的確確從悅賓樓消失了。見過她的人,都只見到她進去,沒見到她出來。」

  趙斐並不意外,鎮國公府的人不是廢物,他們探回來的消息必然不會有什麼差錯。

  見趙斐很在意這事,陳錦又道:「還有一樁事,與這姑娘沒什麼關聯,不知道爺要不要聽。」

  「說。」

  「這悅賓樓是宮裡的產業。」

  「宮裡的產業?母后新添的鋪子?」

  陳錦搖頭:「不是娘娘的,是主子萬歲爺的。」

  「父皇?還開客棧?」

  「是呀,這悅賓樓有些稀奇,店裡的招牌說是延慶三年開的,這麼算那可是高祖皇帝那時候就有了。這一代一代的都在天子手裡呢!」

  高祖皇帝是本朝第一位皇帝,趙家的老祖宗,征戰南北打下了天下,只可惜晚年醉心長生之道,最後在丹藥房裡駕崩。

  這樣一個人,居然會特意在京城開一家客棧。

  「這事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爺,小的們往後該怎麼查?」

  「守株待兔。」

  陳錦沒大聽明白,「爺是說守在悅賓樓?」

  「總算沒有笨死。」趙斐橫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打探清楚最後一個見到那姑娘的人是誰,守在那個地方。她會去悅賓樓絕不是偶然,一定還會在那裡出現。把這張畫像拿給他們,就說找的是這個人。」

  「奴婢即刻就去安排。」

  ……

  陸湘回到敬事房的時候,王德全和羅平都已經回來了,點著燈,敞著門,像是在商量什麼事。

  「姑姑回來了。」羅平眼睛尖,見著陸湘就招呼起來。

  陸湘只好往班房這邊走。

  「那邊的事都處置好了?」

  王德全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驢唇不對馬嘴的回道:「皇上今晚歇在景陽宮,中途有點事,把盛福全喊進去了。」

  景陽宮是沐貴妃一人獨居,皇上在景陽宮的時候一向是不許任何人打擾的,今日偶然間傳了盛福全進去……

  陸湘抬眼:「公公的意思?」

  「盛福全回稟了慈寧花園的事,那對狗男女保住了性命。」

  沈約和鄭采女都還活著?

  陸湘的心情頓時鬆快一些:「皇上如何發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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