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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盅燕窩,眼淚從鄭采女眼中落了出來。

  陸湘心中嘆口氣。

  對這鄭采女,陸湘談不上多親近,倒是她每回見到陸湘都親熱得不得了。初時陸湘以為她只是單純的想讓陸湘多幫她在敬事房找些秘錄典籍,好助她在皇帝跟前邀寵。相處久了,陸湘才明白,這鄭采女以媚侍寢,宮中嬪妃多看她不起,並不遠與她來往,跟她位份差不多的又都是競爭敵手,不敢親近。是以她把毫無威脅的陸湘當做了一個可以結交的人選。

  儘管陸湘明白自己只是鄭采女的一個宣洩口,可是面對著這樣一個對自己毫無敵意、每回見面都親親熱熱的人,陸湘實在討厭不起來。

  「我總勸你行事要沉穩些,不可冒進,你總不聽,如今闖下禍事可怎麼收場?」

  鄭采女聞言,猛然抬起頭看向陸湘,眼眶裡的淚水更多了。

  玉漱本來已經蘸了墨,聽聞這一句,到底沒把這句寫下來,重新把筆放了回去。

  「姑姑,你知道我是被人害的!」

  陸湘看著她泣不成聲的模樣,拿了帕子遞給鄭采女,又給玉漱遞了眼色,示意她繼續寫。

  「你是自己要去慈寧花園,還是別人叫你去的?」陸湘問。

  鄭采女抽泣了一會兒,待哭聲稍止,方才說:「是我自己去的。」

  「為何要去慈寧花園?」

  「我聽說慈寧花園寶相樓供奉的佛像求子很靈驗,所以我過去……」

  陸湘蹙眉,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她在宮裡呆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過寶相樓的佛像能求子。

  「這傳言是誰告訴你的?」

  「是……」鄭采女疑惑地看向陸湘,「這不是宮裡人都知道的麼?韓德妃能生兩子,就是因為她常常去寶相樓禮佛。」

  陸湘只覺得一陣頭疼,「韓德妃之所以常去寶相樓禮佛,是因為慈寧宮的尹太妃是她的姨母,所以才會經常去慈寧花園。你說宮裡人都知道,我在宮裡呆了……十幾年,玉漱在宮裡呆了五年,我們倆都從沒聽說過寶相樓求子的傳聞。」

  鄭采女望向玉漱,玉漱停下手中的筆,朝她點了點頭。

  「那……怎麼會……怎麼會……」鄭采女的唇上下翕動,口中語無倫次。

  陸湘見她這般,問道:「這個傳言,到底是誰跟你說的?」

  「不是……誰跟我說的……是……」

  見她依舊說不清,陸湘又換了種問法:「那你第一次聽說這個傳言是在哪裡?誰跟你說的這個傳言?你別著急,仔細想想。」

  「是……是芸香,芸香同我說她去尚膳監領飯的時候聽到鍾粹宮的宮人在議論,李昭儀最近常去慈寧花園,就是想效仿韓德妃,為皇上生育皇子。」

  芸香?

  芸香是鄭采女身邊的大宮女,自鄭采女進後宮就是芸香在伺候。

  宮裡自來都是主僕一體,只有鄭采女好,芸香才能好。

  大部分情況下,宮女太監不會背主,但不是絕對。

  只有審過芸香,才能知道這傳言到底是別人特意說給她聽的,還是她自己編造的謊話。

  「芸香的事,你跟王公公或羅少監提過嗎?」

  鄭采女茫然搖頭:「我根本沒有同他們說話的機會。」

  那倒是。

  今晚在慈寧花園抓人,王德全也好,羅平也好,都是在背後指揮,出面抓人、關人的都是東廠的人。

  「這事我會吩咐下去,讓他們查一查芸香。我再問你,今日來慈寧花園的事,誰知道?」

  「芸香知道。」

  事情又落到了芸香身上……陸湘想了想,又問:「除了芸香,還有別人知道嗎?」

  鄭采女蹙眉深思,「我這陣子一直為此事擔憂,怕李昭儀生的是皇子,我自己生了皇女,所以……除了芸香,苹香也知道我在琢磨去慈寧花園的事。」

  「如今你不必侍寢,為什麼大白日的你不去慈寧花園,偏偏要晚上過去?」

  「我……我怕別人知道我求子的事,所以想等著天黑了悄悄過去。」鄭采女越想越覺得悔恨,說著說著便又大哭起來。

  玉漱見陸湘問得艱難,放下筆勸道:「小主且鎮定些,姑姑和我既然過來問話,事情便或有轉機,你想起來的事情越多,洗刷冤屈的希望就越大。」

  鄭采女聽著玉漱的勸慰,抬眼看向陸湘,止住了哭泣,努力地回想道:「是芸香!我原是想午睡過後來的,後來芸香說太妃們每日睡得早,一入夜慈寧花園就沒人了,不如晚上過去,省得被人打擾。」

  芸香果然是有問題的。

  她這邊力勸鄭采女晚上來慈寧花園,那邊轉頭向敬事房告密。

  也只有芸香,才能知道鄭采女出門的準確時間。

  陸湘抬眼,玉漱正好也朝她看過來。

  「去吧,叫他們把芸香帶過來。」

  玉漱頷首,將紙筆挪到陸湘跟前,「姑姑放心,我自己過去拿人。」

  這話一出,陸湘對玉漱更加讚賞。

  不管什麼事情,經手的人一多,可以做手腳的地方就多了。玉漱自己去提人,別人既不知道她要去做什麼,自不會出差錯。

  「你再想想,除了芸香,苹香知不知道你幾時出門?」

  「苹香也是在我殿內做事的,我出門她知道。」

  「也知道你是去慈寧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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