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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我,倒好了。」

  陸湘低下頭,走到趙斐榻前的凳子上坐下。

  不坐倒好,一坐下,陸湘就想起早先她就是坐在這裡一勺一勺的餵趙斐喝下雞湯,低著頭,根本沒臉去看趙斐。

  「六爺,你現在,感覺如何?」

  「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因著整個人都發虛,趙斐的聲音也是輕飄飄的。

  「可是,我聽別人說你今日很難捱。」

  趙斐問:「如何難捱?別人怎麼說的。」

  陸湘沒想到他這麼好奇,可既然他問起了,自是要答:「就是……就是他們說,你今日流了好多鼻血……還……一個時辰出了四次恭……」

  趙斐的臉一下就黑了:「誰說的?」

  陸湘自是不能說是小順子說的,支吾道:「就是聽說的。」

  「胡說八道!」

  陸湘看他幾乎咬牙切齒了,忍不住問:「六爺,這是假的嗎?」

  「當然是假的。」

  趙斐的眼睛幾乎能噴火了。

  先前吃藥的時候,外頭人來傳話說敬事房的小順子過來給六爺請安,趙斐便猜到是陸湘派過來打探消息的人,打發陳錦出去會會。

  「可是……」陸湘看向了旁邊的竹簍子。

  趙斐忍著火氣道:「是流了些鼻血,別的是假的。」

  什麼一個時辰出了四回恭,太醫的藥喝過之後,他統共出了一回。

  陳錦這個狗奴婢!

  「哦」,陸湘稍稍放心了些,先前她就一直擔憂,出恭那麼頻繁,趙斐的身子哪裡禁得住?

  「六爺,太醫怎麼說的?」

  「沒什麼大礙,只是說虛不受補,等這受不了的補出去了,就好了。」

  陸湘臉一紅,低著頭說:「我往雞湯里擱的,都是、都是大補的東西,我以為給你喝了,你的病能快些好。」

  千年的人參、千年的靈芝、千年的太歲、千年的龜殼……這得流多少鼻血才能出去。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陸湘覺得自己快語無倫次了,可是除了道歉,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做什麼。要是面前擺著荊條,她也樂意向趙斐負荊請罪。

  趙斐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坐在自己跟前,低著頭,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他有些不忍心,又有些幸災樂禍。

  看她這麼為自己著急,感覺……很好。

  「太醫說,就是今晚難熬些,恐怕不得安生,睡不好覺。」

  「你肚子還難受嗎?」陸湘問。

  趙斐看著她,重重地「嗯」了一聲。

  「那……」他肚子疼,本來該要揉揉才會更舒服的,可是陸湘不好去給他揉,想了想,便道,「叫底下人給你裝一個湯婆子,放在肚子上許會舒坦些。」

  「在對面那間屋的博古架最底下。」

  陸湘一愣,旋即反應過來,趙斐是在說湯婆子放在哪裡。

  白天叫自己換了被子,這會兒又支使自己灌湯婆子。

  也是,趙斐是被她害成這樣的,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陸湘點頭應下,趕忙去旁邊的屋子找湯婆子。

  果然在博古架的最底下一層拿到了,心裡不禁對趙斐佩服起來,他那樣行動不便的一個人,又是主子,居然對自己屋裡的東西如此熟悉。

  陸湘拿著湯婆子出了內殿,見陳錦和夏晚正守著燒水的爐子,銅壺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

  「夏晚,你幫我打一點涼水過來。」

  「是。」夏晚倒是聽話,應聲去打水了。

  陸湘見陳錦盯著自己,解釋道:「六爺說肚子不舒服,給他打個湯婆子放在肚子上能舒服些。」

  陳錦笑了一聲,卻不說話。

  主子的被子裡明明就有一個湯婆子,陸姑姑進門之前才裝上的,哪裡就涼得這樣快了?

  陸湘不知陳錦心中所想,見他笑得怪異,以為他還在因為雞湯的事遷怒自己,自然不會生氣,反是更加愧疚。自己提著銅壺往湯婆子裡道了小半的開水,等到夏晚端了涼水過來,再往湯婆子灌了小半的涼水。

  正值炎夏,若是把湯婆子灌得太熱,人會燙得難受。

  「姑姑怎麼不把水加滿?」夏晚問。

  陸湘道:「六爺是要放在肚子上,裝滿了,那就重了。」

  「還是姑姑想得周到。」

  陸湘把湯婆子灌好,抱著回了內殿。

  夏晚小聲道:「陳公公,好端端的,怎麼要把陸姑姑叫過來伺候?」

  「多嘴。」

  夏晚努了努嘴,低頭扇扇子了。

  ……

  「六爺,你試試,這燙嗎?」

  陸湘把湯婆子放到趙斐跟前,叫他試試冷熱。她自己摸著挺合適的,可是現在的趙斐,在她心裡跟個瓷人兒似的,冷一點熱一點都怕把他弄碎了。

  趙斐神色泰然,伸手摸了摸:「合適。」

  陸湘這才放了心,想把湯婆子直接遞給趙斐,想起他此刻正虛弱著,或許接不住這麼沉的東西,還是自己幫他擱到肚子上比較妥當。

  「六爺,你拉一下被子。」

  趙斐沒有吭聲,依言把身上的被子扯了起來。

  「不用掀那麼高,省得著涼。」

  趙斐依著陸湘的吩咐,把被子放低了一些。

  陸湘捧著湯婆子,小心翼翼地塞到被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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