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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錦趕忙回道:「昨晚奴婢守在廊下,姑娘忽然出來了,也不說話,奴婢見她身上著的單衣,怕她著涼,便把主子的狐裘給她搭上了。姑娘說要出去,奴婢說太晚了,她堅持要出去,奴婢見她很堅決,便叫侍衛讓了路,又叫蕭裕跟上去。沒想到……」

  與其怪蕭裕,不如怪陳錦自己。

  若是叫侍衛攔著她不讓走,便不會出這檔子事了。

  「她可說什麼了沒?」趙斐問。

  說什麼……

  陳錦仔細回想,確實想起陸湘是說了什麼的。

  「姑娘對我說……對我說……」

  「說。」

  趙斐看得出,陳錦想起來,只是不敢說。

  陳錦低頭道:「姑娘吩咐奴婢,照顧好主子。」這句話此刻聽來,怎麼都像臨別囑咐,可當時陳錦真沒聽出什麼別的意思。

  他只以為,今晚兩人和好了,香香要親自伺候主子,這一吵架,肯定又要陳錦進去伺候。

  「下去吧。」趙斐道。

  主子不責罰麼?

  陳錦擔憂地看向趙斐,趙斐見他不動,目光頓時變得銳利起來。

  「是。」陳錦低下頭,退了出去。

  待屋子裡只剩下趙斐一個人,他方才舒了口氣,一直緊緊握住的拳頭稍稍鬆開,手指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在壽皇殿消失?

  壽皇殿供奉著趙氏先祖的畫像和牌位,掛在第一位的就是趙沖。

  她跟趙沖之間關係匪淺,可趙沖一生追求長生,她口中佩服的那位朋友必然不是趙沖。

  如果不是趙沖……趙斐想起她從前那些描述。

  「他死得並不慘,很安詳,也很滿足。」

  「他就是那樣的人,在所有人都拼命向上爬向前看的時候,他會停下來看看身後。」

  「即使身居高位,即使身處權力漩渦,也能對旁的人懷著一顆悲憫之心。」

  如果她所說的是壽皇殿中供奉的先人,能夠擔得起這幾句話的人,應當是趙凜,他的曾祖父。

  高祖趙沖雖然是一代雄主,但他窮兵黷武、橫徵暴斂,雖然一統天下,天下百姓卻並未從亂世中解脫。

  趙沖暴斃而亡後,沒有留下一子半女,其弟趙凜登基為弟,是為太宗皇帝。

  太宗是位仁君,他繼位後,輕徭薄稅,勵精圖治,讓天下百姓有了修生養息的機會,大昱的江山在他手中安定,後繼的高宗也就是趙斐的祖父繼承了太宗的意志,歷經兩代明君之後,大昱終於有了如今的繁華。

  陸湘說的朋友是曾祖父麼?

  趙斐突然頭疼起來。

  陸湘在他身邊的時候,因為知道她忌諱這些,他從來都是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事,只要她肯留在自己身邊,他可以做一個快樂的傻瓜。今天她一走,這些細節便從西面八方朝趙斐襲來。

  她是妖精麼?活了上百年的妖精?

  她這一走,還會回來麼?

  她口口聲聲說心裡有自己,但趙斐寧可她說她不愛他。若是她不愛他,要離開理所當然,可若是她愛他,卻還是要離開,那是不是說明,在她眼中,他們倆絕無在一起的可能?

  趙斐的心突然撕心裂肺地痛起來。

  ……

  「六哥還在睡麼?」趙謨走進長禧宮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

  因著是他,旁邊的宮人趕緊去把陳錦喊了過來。

  「主子在殿裡。」

  趙謨打量了一下陳錦:「怎麼哭喪著臉,出什麼事了?」

  「沒出什麼事,就是主子才從揚州回來,精神頭不大好,九爺若是沒有什麼急事,就請回吧。」

  趙斐在殿裡關了一天了,不吃不喝的,陳錦偷偷看了兩回,兩回都是一個姿勢一個表情。

  若是從前,陳錦會立馬把趙謨請進去陪主子說說心事。

  但是現在……九爺和主子喜歡的都是同一個姑娘,還要九爺去開解……

  「到底怎麼了?若是不舒服趕緊請太醫啊。」趙謨看著陳錦的樣子,沒好氣道,「你這樣子,看著跟喪家之犬似的。」

  「主子,心情不太好,不想吃東西。」陳錦回道。

  「不早說。」趙謨徑直往正殿跑去了。

  推開正殿的門,還站在座屏外頭就聽到裡頭陰沉沉地傳出來一聲「滾」。

  「昨兒個吃了羊肉鍋子,火氣這麼大呢?」趙謨笑著說道,裡頭便沒了聲音。

  趙謨轉過屏風,徑直往寢殿裡頭去。

  趙斐倚坐在榻上,臉色很差。

  趙謨原是戲謔著進來的,見狀知道陳錦不是小題大做,走過去坐到趙斐榻邊。

  「這是怎麼了?」

  趙斐的臉極是蒼白,眼睛裡充著血絲,顯然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

  見趙斐不語,趙謨又道:「怎麼著?在揚州行宮住了幾個月,回到長禧宮反而睡不著了?」

  趙斐其實很想笑著說沒什麼事,以便將趙謨打發走,可他就是笑不出來。

  趙謨說了半天沒人搭理,嘆了口氣:「你這模樣,像是有人把你的魂兒吸走了似的。」

  魂兒被吸走?

  的確……

  她要走便走,把趙斐帶走也可。

  趙謨望著他出神的模樣,無奈苦笑:「她都跟了你,你何苦還這樣?」

  他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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