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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進京,一路順暢,不緊不慢的,走了二十天才到京城。

  已經是臘月二十九,前幾日下了雪,如今雪化了,京城裡冷得受不了。離開揚州之前,趙斐在江南的商行替陸湘買了波斯狐裘,那邊的狐裘雖不如中原的狐裘精緻,卻勝在寬大。陸湘往身上一裹,整個人便被包得嚴嚴實實,再抱著手爐,絲毫不覺得冷了。

  到了碼頭,王府和公府都派了車駕來接,當下沒有多說什麼,各自乘車回府了。

  反正宮中年節,國公府都會進宮,有的是見面的機會。

  京城越王府這邊管家十分得力,即便趙斐不在京城,府中也打理得妥妥噹噹,處處張燈結彩,年味兒甚濃。

  更令陸湘高興的是,夏晚和蘭喜這些長禧宮舊人如今又回到王府中。

  當初趙斐被皇帝囚禁,陳錦蕭裕這些親信被東廠關押,夏晚這些小宮女則被遣散到各處做粗活。

  上回回京,陸湘便同趙斐提起此事,趙斐命人打探,將她們悉數要回了王府。

  見到陸湘,夏晚亦是格外歡喜,央求陸湘等著過完年把她一起帶到揚州,陸湘最是信得過她們,自然無不應的道理。

  兩人到了王府,剛收拾停當,宮裡便有人來傳話,說太后命他們明日一早進宮。

  陸湘早已見過太后無數次,甚至在別人眼中是太后的親信,然而臨到頭了仍是有些緊張。

  這一次進宮,是要以醜媳婦的身份去見婆婆。

  也不知道太后對她這般來路不明的媳婦是什麼態度。

  陸湘糾結了許久,配了一身衣裳和頭面,也叫趙斐看過,說是甚好,她這才寬心去睡。

  然而睡到半夜,又做了古怪的夢,於是起身,將衣裳頭面全部換過。

  如此折騰過後,方才睡著。只是沒睡多久,外頭就催起床了。

  宮外的人進宮覲見太后,可跟從前她在敬事房的時候不一樣。

  陸湘明白,新年裡每日都會有外命婦進宮給太后請安,太后叫她早些去,不過是為著別人還沒到的時候多說會兒話。

  只是陸湘倒寧可混在人群里拜見,可惜這由不得她。

  趙斐同她乘著越王府的馬車到了午門,早有人候在那裡,領著他們往慈寧宮去了。

  陸湘走在宮裡,忽然湧起了些不同的感受。

  當初離宮之後,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還會進宮,還是以這樣的身份。

  沒多時到了慈寧宮外,是崔直親自在外頭迎接,望見趙斐來了,忙上前行禮:「可把六爺盼來了,太后娘娘恨不得昨晚就召六爺進宮。」

  崔直是看著趙斐長大的老人,聽著他喊一聲「六爺」,便是趙斐,也微微動容,親自給崔直派了利是,寒暄了幾句,方才帶著陸湘進了慈寧宮。

  與宮裡的熱鬧喧譁不同,慈寧宮裡並沒有布置得多麼喜慶,只在殿內的大花瓶里插了新剪的紅梅,格外喜人。

  趙斐和陸湘進了殿,崔直命人看座上茶,說太后正在更衣。

  陸湘正猶豫自己要不要落座的時候,太后從屏風後頭緩步走了出來。

  「兒臣給母后請安。」趙斐走上前,朝太后行了大禮。

  今日要接見外命婦,因此太后盛裝華服,頗為隆重。

  見到趙斐,忙扶起他:「早前你來信說身子大好,我還不信,如今見了,才算是踏實了。江南當真是養人的地方。」

  趙斐的臉上沒有絲毫病氣,面若春風,從前他是病態的蒼白,如今是如玉的凝脂。

  「叫母后為兒臣擔憂了。」

  「你信上說,如今行走無礙,可是真的?」

  「是真的。」

  太后的神情有些複雜,「這時候好了,也是……極好的。」

  趙斐心知太后想到了什麼,坦然道:「母后,如今兒臣過得很好,也很快活。」

  太后點了點頭,這才將目光落在了趙斐身後的陸湘身上。

  陸湘見狀,適時上前叩拜:「民女陸湘,恭請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你說叫什麼名字?」太后驚訝地問。

  陸湘在宮裡隱瞞身份這麼多年,自是處變不驚,恭敬道:「民女陸湘。」

  「母后,別問了,她的名兒跟陸姑姑是一模一樣的。」

  趙斐說得這樣輕鬆,太后亦笑了起來,感慨道:「陸姑姑出宮也一兩年了,不知如今身在何方。」

  在太后跟前,趙斐跟陸湘是有過節的,太后要念舊,趙斐自然不搭話。

  崔直笑道:「陸姑姑是有本事的,到哪裡能過得好的。」

  「也是。」太后說著,收回了思緒,將目光轉向眼前跪著的這位陸湘身上。

  只見陸湘一襲藍衣,玉帶束腰,整個人纖姿玉容,再加上發間綴著的那一支藍寶石髮簪,襯得她明眸皓齒,清麗脫俗。

  莫說在民間,便是跟先帝後宮相比,亦是出類拔萃。

  這樣不俗的相貌,的確與她的斐兒相配。

  唯一遺憾的便是出身。

  沐霜霜過來請安時,便說過,這位姑娘父母早亡,寄居在開鏢局的舅舅家裡,趙斐到揚州之後偶然間遇見,便一見傾心。

  太后聽聞過後,心中一直忐忑,盤算著等趙斐來了,勸說他將此女立為側妃,另外給他選一個出身高貴的淑女為正妃。

  然而見到他們之後,太后打消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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