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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神情他在別的人身上也曾看過,就是昨晚那個站在禁衛之首的男人。

  沈初黛微眯著眼:「所以你勢必也要讓大鄴亂起來,而亂起來做好的辦法就是。」

  她頓了頓,唇中最終吐出一個詞語。

  「內鬥。」

  這番話也是陸時鄞交代沈初菱叮囑她的,要她來梁勛口中套出有用的訊息。看著梁勛眉角不留痕跡地抽搐了下,她不由抿唇,看來陸時鄞的猜測皆是對的。

  可是這內鬥的人選是誰,卻是成了最後的難題。

  「梁勛,你不好奇嗎?我為何會知曉這般多。」

  梁勛忍受著下頜處的疼痛,冷笑地道:「難道不是你猜的嗎?你若有十足的把握,便也不必來見我了。」

  沈初黛輕輕一笑:「難道你以為濟北王真的會聽從你的計劃嗎?昨日我收到了他的書信,我要是將你的計劃與大梁和盤托出,再用你這個兇手為引子求個和平,將你送回大梁,你在大梁的下場會不會還不如在大鄴呢?」

  聽她提及濟北王,梁勛有一瞬間的瞳孔緊縮,雖然他很快速地掩飾好了自己的震驚,卻還是被沈初黛捕捉到那一時的失態。

  看來她賭對了,她輕輕一笑收回了手。

  今日得到的信息已是夠了。

  沈初黛走出地牢,沈初菱正在外頭守著,卻是心神不寧地一直往裡頭張望,見著她出來忙是迎了上來:「阿姐。」

  「想進去見他?」

  沈初菱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卻道:「還是不見吧。」

  「你喜歡他?」

  沈初菱默不作聲:「阿姐,我會忘了他的。」

  沈初黛輕捋了下她耳畔的鬢髮,柔聲道:「進去見見吧,見完了再忘了他。」

  她也明白那種想要見到一人的感情,就比如現在,她特別特別想要見到陸時鄞。

  這一次的七天,恐怕對於她而言,格外得長呢。

  第67章 第六十七回

  看著沈初黛略顯落寞的背影,沈初菱唇角抿緊,站在原地遲疑了許久,終於還是決定轉身進去。

  梁勛註定要死,今日恐怕是他們最後一面,至少她該是去看看,而且阿姐也說了。

  看完便忘了他。

  沈初菱這般地說服了自己,她步履輕緩地踏在青石板地面上,這兒陰濕易生青苔,故而地上遍鋪了秸稈,縱使她儘量放輕了腳步,還是發出了踩壓在秸稈上的清脆響動聲。

  地牢僅有走廊點了燈,梁勛的身影隱於黑暗中,聽到腳步聲響,原是以為沈初黛走而復返,開口嘲諷道:「這場博弈,我輸了,你也未贏。沈初黛你覺得,僅憑你就能力挽狂瀾嗎?少做夢了。」

  話語出口,卻是沒有想像中的駁斥,僅有無盡的沉默在空中遊蕩著。這種感覺讓他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的某一日。

  他滿身疼痛滾燙、蜷縮在殿中床榻上,頭暈眼花地睡了過去,一覺醒來殿中一片漆黑,他在殿中哭鬧著說疼,卻是喚不來一人。

  寂靜一片,似乎整個世界只剩下他。

  他忍著身上的不適,裹著棉被踉蹌地走到門邊,卻是聽見門口宮女們嗑瓜子閒聊的聲音。

  「三皇子怎麼不喊叫了,不會有什麼事吧?」

  「估計是病暈過去了吧,你擔心什麼,娘娘不是期望的就是如此,最好啊他因病死去,省得留在宮裡礙她的眼。」

  「三皇子倒也可憐,母親出身低賤,又早早病逝,如今他不被皇后喜,整個宮裡誰敢幫他。」

  「他有什麼好可憐的,要怪就怪他那個賤婢母親,趁著皇后娘娘懷孕的時候爬床,有了孩子竟還早產了兩個月,差一點便要早於二皇子出生。皇后娘娘能不生氣嗎?」

  分明全身擁著溫暖的棉被,梁勛卻覺得全身宛若浸泡在冰水之中,無法呼吸。他怕門口的宮女發現了他,只能小步小步地又挪回了床上。

  他告訴自己,若是能熬過今夜,他定不會讓自己再陷於這般可憐又無助的境地。

  那一日的夜格外的安靜,也格外的長。

  他盯著窗外的月亮一整夜,靠著這一點光亮挨過了夜晚,直到月亮垂下天空露出太陽的光輝,他從殿中溜了出來,守在了父皇前去早朝的必經之路,故意暈倒在了他面前,才得以吃上太醫開的藥。

  他才不至於死在那漆黑、寂靜的夜裡。

  憑空想起那些記憶,梁勛心頭浮上了一絲厭惡與憤恨,話語不由也冷戾了起來:「沈初黛,你為何不說話?」

  卻是依舊未能得到回應,他原是以為這又是沈初黛的詭計,抬起頭觸及那張清秀臉龐卻是微怔在原地。

  「你……怎麼來了?」

  梁勛話語不自覺緩和下來,說出口卻覺得不對,又冷下了聲音:「你也想來套我話,亦或是覺得被我利用了,來瞧我笑話的?」

  沈初菱蹲下身,盤腿坐在秸稈上,隔著地牢柵欄瞧他,他沒了平日貴公子的倜儻氣度,全身儘是尖刺,下意識地刺向周圍的所有人。

  「我是來陪你的,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她語調平靜,聲音輕輕:「今日之後,我們此生不復相見。」

  梁勛眸光落在她臉頰上,心思百轉間繞到最後又成冰冷:「我不想見你,也不需要你陪。你走吧。」

  他喉頭微動,最終還是吐出那句話:「少留在這裡礙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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