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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豫之下,晉王手指緊握成拳,指尖微微泛白。

  「父王,」晉王耳畔響起晉王世子溫和的聲音:「吉時已到,您該與太常卿主持太子殿下的起靈之事了。」

  此地是鈞山行宮,太子與天子在行宮養身體,太子去得突然,靈堂便暫時設在了行宮,但三日之後,仍需將太子靈柩送往華京皇城,再由皇城出發,送至皇陵安葬。

  今日是太子去世的第三日。

  晉王心知那個叫未央的女子牙尖嘴利,自己難以與她爭辯,且與她爭辯會失了身份,見世子開口打圓場,便惡狠狠地瞪了未央一眼,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未央只當沒看見——她早就將晉王得罪了徹底,不差今日這一次。

  晉王走後,晉王世子好脾氣地沖眾人笑了笑,道:「父王年齡大了,脾氣越發孤怪執拗,望嬸娘勿怪。」

  晉王世子態度頗好,又是晚輩,燕王妃便收了剛才對晉王的冷嘲熱諷態度,略與晉王世子說幾句話,便放晉王世子離開。

  太子起靈,親衛護衛在太子靈柩周圍,未央牽著小皇孫,周圍的小宮人們上前攙著燕王妃。

  燕王妃又欲再罵秦青羨,秦青羨忙不迭躲開,走在未央的另一側,探著頭與燕王妃說道:「下次再做這種事,我與姑姑知會一聲便是了。」

  「你還想有下次?!」

  燕王妃再度拔高聲音。

  未央牽著小皇孫走在兩人中間,聽著對外人溫柔此刻卻對秦青羨疾言厲色的燕王妃的話,忍不住笑了笑。

  秦青羨是不幸的,同時也是幸運的——有這麼一個關心愛護他的姑姑。

  未央絲毫不懷疑,哪怕秦青羨把天捅出一個窟窿來,燕王妃也會拼了性命護著秦青羨。

  燕王妃身後是能征善戰、坐擁燕地十四州的燕王,是眾多藩王中實力最為強盛的王爺,燕王愛極了燕王妃,秦青羨又是燕王妃的眼珠子,這大抵也是秦青羨敢在華京城橫著走的原因之一。

  想到此處,未央有些羨慕秦青羨。

  蕭飛白雖然也護著她,可她總覺得,蕭飛白對她的態度怪怪的,並不像舅舅對待外甥女的態度。

  未央走出靈堂,庭院中,禁衛軍銀甲如霜雪,太子的棺木緩緩被抬動,白色的銅錢飄飄灑灑,如瑞雪降臨人間。

  小皇孫再度哭了起來。

  未央撫了撫小皇孫柔軟的發。

  隊伍有條不紊地向前走著。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銀甲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過來。

  男子虎背熊腰,頗有威勢,顧盼之間,盡顯殺伐之氣。

  未央不知男子身份,看他衣著,只以為他是三公之一的大將軍,正欲行禮間,聽一旁的秦青羨喚了一聲:「姑父,快將姑姑領走。」

  「靈堂哪裡是孕婦能待的地方?」

  未央便知道了,這位極有威勢的男子,便是素有「妻管嚴」之稱的燕王。

  未央向燕王見禮,燕王略微頷首,快步走到燕王妃身邊,遣退燕王妃身邊的小宮人,自己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燕王妃。

  燕王身量頗高,燕王妃小巧玲瓏,他需要弓著腰,才能平視著與燕王妃說話。

  他身上穿的又是銀甲,彎腰輕手輕腳的動作,別提有多滑稽了。

  燕王道:「我一會兒看不到,你便跑得沒影了。快要當娘的人了,怎麼還跟以前一樣莽撞?」

  燕王妃道:「還不是阿羨把我氣的。」

  燕王便道:「收拾阿羨的機會多得是,不差這兩日。」

  說話間,抬腳去踹一旁的秦青羨。

  秦青羨比他速度更快,他踹了個空,穿著戰靴的腳剛剛落下,便被燕王妃揪住了耳朵:「阿羨才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他還是個孩子,別欺負阿羨。」

  燕王瞥了一眼個頭快要趕上自己的秦青羨,連連討饒。

  未央忍俊不禁。

  忽又感覺,自己又相信了愛情——縱然外祖父沒有做到對外祖母的承諾,嚴睿負了母親,可這個世界上,依舊有不離不棄相互扶持的夫妻。

  面前的燕王與燕王妃,便是很好的例子。

  未央輕輕一笑,抬頭看著被雲霧遮住的太陽。

  層層雲霧繚繞,可金烏之光依舊在努力穿透雲層,想將溫暖陽光帶臨人間。

  太子起靈,行宮內的朝臣世家緊跟其後,向華京城進發。

  未央與小皇孫坐在馬車上。

  一路上,小皇孫哭得聲音都啞了,飯菜也不願意吃,未央哄了又哄,小皇孫才勉強吃了幾口清淡的粥。

  小皇孫吃完飯,哽咽著與未央說著太子與他的往事。

  未央輕輕拍著小皇孫的背,溫聲勸解著小皇孫。

  小皇孫的聲音越來越低,不知道過了多久,小皇孫倚在未央肩膀上迷迷糊糊睡去。

  未央輕手輕腳將小皇孫平放在軟塌上。

  臨近傍晚,車隊停下休整。

  轎外的秦青羨挑起轎簾,正欲說話,便被未央用帕子甩了一下。

  「小點聲。」

  未央看著小臉皺成一團的小皇孫,道:「皇孫剛睡著。」

  夜風清涼,未央的帕子卻是溫熱的,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子午花香。

  秦青羨忽而覺得,面上有些燙。

  秦青羨側了側臉,不自然道:「有人找你。」

  未央便囑咐小宮人照看好睡得極不安穩的小皇孫,輕手輕腳下了馬車,問道:「在哪呢?誰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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