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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晏,在沒解去蠱毒之前,我對你的了解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若非天子賜婚,我是不會嫁給你的。」

  未央只覺得何晏問的這個問題分外沒道理,說道:「被逼無奈嫁給你的我,與你在一起怎會開心?所以大婚之後,多是我在無理取鬧。不要告訴我,你覺得整日裡無理取鬧的我是開心的。」

  何晏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嫁給他的未央自然是不開心的。

  他一直知道未央是不願意嫁給他的,所以在又一次未央求他放過她時,他給了她一紙和離書。

  那是他兩世以來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若他不曾與未央和離,未央又怎會被嚴家人逼迫至死?

  幸得上蒼庇佑,讓他重活一世,而今他只想將未央牢牢圈在自己身邊,未央卻只覺得他干涉她的事情,拼命想逃離他。

  想到此處,何晏越發煩躁。

  何晏用力按了按眉心,壓了壓心中煩悶情緒,深吸一口氣,問道:「我要怎樣做,你才會開心?」

  他的聲音剛落,便聽到未央嘆了一聲。

  他抬頭,未央眸光悠悠,似秋水漣長,說道:「晏晏,你這又是何苦呢?」

  「天下女子何其多,你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呢?」

  「因為你是未央。」

  何晏輕聲說道。

  那年大雪紛飛,小小的未央闖入他的視線,將點心與繡著子午花的錢袋塞到他的手中,他那時便明白,他終其一生,也無法將她從腦海中抹去。

  何晏油鹽不進,未央只好換一個思路去勸解何晏。

  未央道:「晏晏,現在的你,就像當年的我對顧明軒一樣。你所喜歡的並不是我,而是那年對你伸出援手的人,無論那人是誰,你都會喜歡她,而並不真正喜歡我。」

  「你喜歡的人不是我,而是對你施於援手的人。」

  何晏長眉微蹙,張了張口,想說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耳畔未央的聲音仍在繼續:「所以晏晏,你並不是對我有執念,你執念的,是當年大雪紛飛中的人。」

  濛濛細雨輕輕拍打著軟轎,和著禁衛軍們整齊劃一的聲音,如無端擾人清夢的嘈雜樂曲。

  何晏指尖微微泛著白,聲音低沉,說道:「可是那個人,是你。」

  「如果那個人不是我呢?」

  未央道:「你還會喜歡我嗎?」

  何晏啞然,如古井無波的眸色終於出現了一絲波瀾。

  「肯定不會的。」

  未央繼續說道:「晏晏,你執念的人不是我,又何必將我圈在你身邊?」

  何晏薄薄的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沒有回答。

  未央見此,便伸手拍了拍何晏的肩,道:「晏晏,我並非坐著說話不腰疼,我是從你這個階段走過來的,對你現在的心境再了解不過。」

  「正是因為了解,我才更要勸說你不要執著於我。」

  「很多時候,朋友的關係比情人更長久。」

  就如她與顧明軒一般。

  若她當年不執著嫁給顧明軒,便不會因為顧明軒的背叛讓自己變得面目可憎。

  想起為顧明軒分外瘋狂的自己,她只覺得分外可笑可憐。

  經歷過那種事情後,她不希望何晏變得如當年的她一般。

  說完話,未央給何晏斟滿茶,將茶杯推到何晏面前,道:「晏晏,你這幾日仔細想一想我說的話。至於讓你煩心的晉王,則由我與舅舅去處理。」

  ——早在前幾日,她便與蕭飛白想好了怎麼在太子下葬的時候對付耀武揚威的晉王。

  何晏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眸,看著未央推在他面前的茶水,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未央深知這種事情旁人說再多也無用,最重要的事情是自己看開,何晏本就不是一個豁達的人,驟然聽到她這般說,心中情緒只怕轉了百轉。

  何晏現在最需要的,是自己靜一靜,將她剛才說的話捋一捋。

  這般想著,未央解開何晏披在她身上的蓮青色的大氅,仔細疊好,放在何晏的身旁,而後輕手輕腳,下了軟轎。

  未央的腳剛剛踩到經小雨朦朧而浸得濕軟的地上,便聽到軟轎中傳來砰地一聲聲響。

  像是鈞窯杯子驟然碎裂的聲音。

  未央微微側目。

  華美的帘子遮著軟轎,她根本瞧不見裡面發生了甚麼。

  多半是何晏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未央沒太放在心上,轉身離去。

  隊伍開始繼續前行,未央回到小皇孫身邊。

  小皇孫到底年齡小,受不了長途跋涉的顛簸,又因父親下葬的事情哭了許多時日,消耗了太多精神,被宮人帶到軟轎上小憩。

  小皇孫不在,未央更為自在——小皇孫的父親毒殺了她的母親,她再怎麼豁達,也很難以最初的熱情去對待小皇孫。

  細雨下個不停,未央裹了裹身上單薄的衣服。

  隨行的小宮人原本準備的有她的厚衣服,但不知為何,楚王身邊的女官們忘記帶了衣服,便差小宮人來她這裡討要。

  楚王是最得天子歡心的藩王,且生性風流,身邊的女官多是他的侍妾,未央只是皇孫的教引姑姑,小宮人不敢得罪楚王,便將她的衣服送了過去,導致未央現在無衣可穿,在寒風細雨中瑟瑟發抖。

  秦青羨見了,讓親衛取了自己的外袍披在未央身上,又讓親衛們去問楚王要未央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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