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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海浪拍打著船身,發出一聲聲的輕響,如未央此時的心情,顛簸不已,起伏不定。

  這一次,她真的不再是一個人了。

  未央抿了抿唇,輕輕一笑,說道:「多謝外祖父。」

  她還以為,以外祖父的心念蒼生,她的些許委屈,他斷然不會瞧在眼裡。

  可她還是錯了。

  外祖父心懷天下,還有小家。

  蕭伯信虎目浮上溫和之色,捋著鬍鬚,說道:「你在華京城的處境,何世子與我講了,晉王並非仁君,又這般針對於你,待我回了華京,必要替你出這一口惡氣。」

  「至於晉王死後,儲君之位落入誰手,便看何世子與諸位藩王的本事罷。」

  未央笑著點頭,道:「只要外祖父肯回去,一切都好說。」

  外祖父願意回中原,倒也不枉她幾經生死,她的人生,終於迎來了黎明——外祖父是列侯之最,戰功赫赫的鎮南侯,一朝還朝,天下為之震動,那些明目張胆欺辱她的,陷害她的,聽到這個消息,必會瑟瑟發抖。

  想到這,未央有些期待,而那個藏在暗處,設計讓她險象環生的晉王,得知外祖父死而復生後,該是怎樣的精彩臉色。

  蕭衡在小船上顛簸了許多時日,一朝來到大船,略喝幾杯茶後,便有些犯困。

  未央見此,便將她安置在自己床上休息。

  蕭衡很快睡去,眾人怕打擾她的休息,談話聲音放低。

  在出海之前,何晏便與蕭飛白商議過遇到海賊之後的逃生路線,無論在何處分散,都去沙門島集合。

  思及此時蕭飛白極有可能在沙門島等待著他們的歸來,何晏便提議去沙門島尋找蕭飛白。

  未央頗為擔憂蕭飛白會不會遇到性命危險。

  何晏淡淡看了一眼未央,說道:「海賊的目的是你我二人,飛白混在隨從之中,海賊未必會留意到他。」

  「更何況,他旁的本事沒有,逃生的本事卻是一等一的好。」

  何晏飲著茶,目光微沉,說道。

  他與蕭飛白共事多年,對蕭飛白的性子再了解不過,一旦遇到危險,蕭飛白絕對是跑得最快的那一個。

  未央並不大相信何晏所說的蕭飛白逃生本領一等一的好——蕭飛白在船上吐得死去活來,莫說逃生了,旁人若是對他不管不問,等待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條。

  未央憂心蕭飛白的處境,日日催促水手加速前進,不過數日,便抵達了沙門島。

  沙門島本是囚禁流放死刑犯的地方,荒涼貧瘠,大夏開了海運後,這裡便成了熱鬧繁華的所在。

  往來商船無數,將沙門島的碼頭處擠得滿滿的,何晏找了熟人,才有他們停靠的位置。

  船隻停泊後,未央先後下船,在何晏的帶領下,去往與蕭飛白約定好的酒樓。

  蕭衡對蕭飛白多有隔閡,二人不好碰面,未央便先將蕭衡安置在房間。

  蕭衡中了蠱毒之後,精力與體力大不如從前,連日的長途跋涉讓她頗感疲憊,身體一沾床榻,便沉沉睡去。

  未央給蕭衡掖了掖被子,輕手輕腳走出房間,隨手關上房門。

  房門關上後,未央快步去找何晏。

  ——蕭飛白的那種暈船體質,她委實擔心他能不能從窮凶極惡的海賊手中逃出。

  未央來到酒樓後院,見院中只有何晏三人,並沒有蕭飛白的身影,心下一緊,蹙眉問道:「還沒有舅舅的消息?」

  她的聲音剛落,九曲長廊處便傳來蕭飛白輕快的聲音:「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一月未見,又隔了幾秋?」

  「到底是我捧在掌心的未未,竟這般擔心我的安危。」

  蕭飛白的話黏黏糊糊,未央鬆了一口氣。

  能將話說得這般欠揍,蕭飛白的狀況應該比她與何晏好上許多,最起碼,沒有受傷甚麼的。

  這般想著,未央側身去瞧九曲長廊處的蕭飛白。

  只一眼,便讓未央楞在當場。

  未央記憶里的蕭飛白,永遠吊兒郎當的,一身錦衣,手裡搖著價格不菲的描金摺扇,盡顯世家子弟的風流倜儻,一擲千金。

  而現在的蕭飛白,懶懶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原本搖著描金摺扇的手,此時綁成粽子模樣,沉甸甸地掛在胸前,活像是奄奄一息剛被醫官從閻王手裡奪回來的垂危病人。

  未央微微一怔,連忙迎了上去,皺眉問道:「誰把你傷成這樣?」

  「還不是那個——」

  蕭飛白語氣如舊說著話,隨從推著他出九曲迴廊,迴廊處有台階,他的輪椅便被逇了一下,身上痛感傳來,他的聲音便飄了起來:「——挨千刀的晉王。」

  蕭飛白咬牙切齒說道。

  「倒是你,未未,沒受甚麼傷罷?」

  蕭飛白被隨從推到未央面前,上下打量著未央,貼心說道:「晉王那廝傷我可以,傷你卻是萬萬不能的。你放心,這仇我記下了,待我回了華京城,親手砍下他的腦袋給你當酒杯。」

  「你若仍是不解氣,咱們便不讓他死得這般痛快,先將他的手腳砍去,浸泡在烈酒里——」

  夏日的陽光頗為刺眼,蕭飛白餘光瞥到未央身後負手而立的蕭伯信。

  蕭飛白瞳孔微縮,與未央插科打渾的話戛然而止。

  蕭伯信身材挺拔,如松如竹,一如多年前,他一身盔甲,冒著滿天風霜而來,解下身上猩紅披風,裹在凍得瑟瑟發抖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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