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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雙手蓋在臉上,臉上微微發著燙。

  屏風一旁是小宮人之前打的水,未央走至水盆處,手指撩起水,潑灑在臉上。

  夜裡的水有些涼,沖淡著臉上的熱度,好一會兒,未央方覺臉上退了溫。

  都怪今夜的月色太美,才讓她有如此反應。

  洗漱之後,未央熄了宮燈,躺在床榻上,閉上雙眼,腦海里何晏的身影卻揮之不去。

  清冷的,疏離的,矜貴的,冷傲的,一幕一幕攪著她的心思。

  未央翻來覆去,想何晏的臉從自己腦海里驅除,可總是徒勞無功。

  何晏的臉,越發清晰,而他臨走之前的那句話,也一遍遍響在她的耳畔——若無事,也可尋我。

  這句話似乎有著一種神奇的魔力,讓未央燥熱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未央終於睡著。

  未央做了一個夢。

  一個大婚當日的夢。

  夢中的自己緊張地坐在新房中,手指緊緊地捏著團扇。

  熱鬧的聲音伴著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長身如玉的男子被人推了進來。

  未央抬眸,直直地撞入男子幽深眼眸中。

  男子向她走來,身上略帶幾分酒氣,身後起鬨聲不斷,男子耳尖微微泛著紅。

  他來到未央身邊,聲音深情而又克制:「夫人。」

  他將合卺酒的另一半遞給未央,瀲灩眸色如喝了十壇桃花釀。

  他抬頭將酒一飲而盡,目光卻一直不曾離開未央。

  未央握著合卺酒,夢醒了。

  醒來後,她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這似乎是在她身上發生過的事情,那時的她放下合卺酒,冷聲求何晏放她一條生路。

  何晏靜靜看著她,目光隱忍而克制。

  她沉浸在被迫嫁人的煩躁中,根本不曾讀懂何晏那時的心情,只覺得何晏是對她無意的,所以才道了一聲好,放下自己喝完的合卺酒,轉身離開,關上房門。

  往事湧上心頭,未央長吸一口氣。

  那夜的何晏,大抵是傷心的罷,欣喜若狂,換來一盆冷水澆在身上,偏又不是多話的性子,解釋也無從開口,只能任由誤會加深,鬧到最後,一紙和離書,結束她與他的一切。

  而今她終於明白他的情意,方知他的不易與苦心。

  未央裹著柔軟錦被,在床榻上滾來滾去,只覺得自己昨夜被冷水降溫的臉,此時又燙了起來。

  好惱。

  她這是怎麼了?

  仔細想來,大抵是病了。

  一種被美色所惑的病。

  門外傳來小宮人低聲呼喚的聲音,未央不再去想自己與和何晏的事情,穿上衣服與鞋襪,讓小宮人進來伺候她梳洗。

  ——來日方長,她與何晏有的時間。

  她已讀懂何晏克制背後的深情。

  梳洗之後,未央坐在菱花鏡面前,任由手巧的小宮人將自己的長髮挽成靈蛇鬢。

  小宮人性子活潑,一邊挑選著素淨的珠釵,一邊向未央道:「今日四更的時候,天子終於醒了,把公主高興得跟甚麼似的,重賞了殿裡伺候的宮人。」

  「既是如此,咱們便去見天子罷。」

  未央拂了拂梳好的鬢髮,挑眉說道。

  木槿給她藥粉還是很有效果的,不過五日時間,便讓「昏迷多日」的天子終於願意醒來。

  未央出了宮殿,一路向紫宸殿而行,剛走進紫宸正殿,便見長寧公主紅著眼睛從裡面出來。

  未央向長寧公主見禮。

  長寧公主微微頷首,說道:「你來得正好,父皇要見你。」

  未央便向寢殿而去。

  看來與她想像的一樣,天子掌權多年,習慣了將一切控制在自己手中,當事情的發展脫離他的預想後,他還是想要撥亂反正的。

  未央繞過屏風,向床榻上的天子見禮。

  「起來罷。」

  天子聲音蒼老,但不失威嚴,略帶幾分數日不曾醒來的沙啞。

  未央起身侍立一旁,小黃門送來軟墊,未央正坐在軟墊上。

  小內侍捧來茶,未央接過,輕啜一口茶,餘光向天子瞧去。

  天子在老黃門的攙扶下靠著引枕,晦暗不明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

  未央斂眉,收回視線。

  天子揮手遣退殿內伺候的宮人,只留老黃門一人。

  「朕夢到了伯信。」

  天子飲了一口老黃門捧來的參湯,開門見山說道:「朕對他不住。」

  未央眼觀鼻,鼻觀心,一臉恭謹之色。

  終於來了。

  她冒著被晉王報復的危險來到皇城,為的是要天子的一個態度——徹查外祖父所乘船隻遇難的事情,藉此牽出晉王,利用眾多藩王不滿晉王的心理,對晉王落井下石,讓晉王自此再也翻不得身。

  晉王到底是一朝儲君,尋常事情根本扳不倒他,只有這件事,才能徹底讓晉王消失在朝堂之上。

  昨夜不曾休息好,未央無需偽裝,此時眼角也是微紅的,只將聲音微微放低,垂眸哽咽說道:「外祖父為大夏而生,縱為大夏而死,也是百死無悔。只是他應死在戰場上,而非朝堂上的風起雲湧。」

  「陛下,外祖父他……是被人害死的!」

  殿內檀香繚繞,雲霧似的堆在床榻旁。

  天子視線掠過裊裊檀香,落在未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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