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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嬋嬋從腕上摘下一隻玉鐲給黛玉套上,然後忽然指了寶釵開口道:「鳳姐姐,這是你們家那位姊妹,怎麼那天宴上沒有見過?」

  王熙鳳忙笑著解釋了一番,江氏便命丫鬟們送上一份表禮。

  目光在薛寶釵面上輕輕掃過:一個賈元春還不夠,四大家族還要送第二個姑娘入宮?這顏色倒是生的比賈元春還要再好三分,確實是難得的美人胚子。

  京中權貴皆心知肚明,所謂的公主郡主陪侍,不過是個藉口:宮中哪有什麼公主?大公主少年早夭,二公主三年前就嫁出去了,唯有兩三個常往宮裡走的親王郡主,除了蕭荔容年紀小些,別的也都準備嫁人了,誰需要陪讀。

  這所謂的陪侍,不過是宮中太后皇后提前挑一挑諸位皇子側妃侍妾的備選人罷了。

  大皇子年二十,去歲已然大婚。

  可剩下的一溜兒皇子,可都是八歲到十五歲之間,都等著指婚呢。皇子正妃也罷了,天下間無非那麼幾十家裡的姑娘挑來挑去,可是這側妃和侍妾的位置就多得是人盯著了。

  商太后閒著也是閒著,便想了個召陪侍入宮的藉口,準備弄一波女孩來進宮選著,若有些心術不正狐媚霸道的,早早的踢出去,也省得日後禍害她的皇孫。

  這事兒,在官宦名門家裡都是敞開的秘密。

  身份高的、疼愛女兒的人家都不準備送女兒加入這個小妾預備戰隊,倒是些末流的、敗落的官家,想要靠女兒搏一搏潑天的富貴,便格外上心。

  薛家自然也是這個打算。

  寶釵見侯夫人望過來,整個人立刻緊繃起來,面上卻依然是如水的平靜。今日她著意打扮了,越發顯得臉若銀盆,眉分翠羽,眼如水杏,當真是個絕色美人的模樣。

  江氏微微一笑,對王夫人和薛姨媽贊道:「薛姑娘好生出挑,不下於府上大姑娘呢。」

  王夫人臉上笑容登時就淡了,險些沒維持住。

  商嬋嬋簡直要給他娘鼓掌:以王氏的心胸,以後薛家母女怕要在她手下吃不少絆子了。

  薛姨媽倒是喜上眉梢:保寧侯夫人肯這樣夸女兒,未來就有了好大的指望呢。

  薛寶釵也只覺得心肝亂跳,連忙垂目做端莊自持狀,好在這是她做慣了的,果然是一副榮辱不驚的美人風範。

  商嬋嬋看的津津有味:這還沒進去大門呢,眉眼官司就這麼好看,真想住在賈家不走了啊。

  第14章 寶釵挑撥

  商嬋嬋進門後,自然要先拜見賈母。

  只見賈母鬢髮如銀,通身氣派確實是在公侯門中里浸淫了數十年才能養出的富貴尊榮之氣。她是超一品國公夫人,又是老人家,自然不必站起來見過江氏,只是笑著與江氏客氣應酬了幾句。

  兩位誥命第一回相見,少不得要說起共同的話題賈敏,賈母很是落了兩滴淚,保寧侯夫人便寬慰了幾句。

  誰知王夫人居然也在一旁舉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當年姑太太未出嫁時,與我是最和睦的。後來珠兒與元春出生,她還親手抱過,極為喜歡元春。可憐她天不假年就這樣去了,當真是剜了我的心去。」

  商嬋嬋:……你說這種虧心話就不怕林夫人從地下掀翻了棺材板出來撓死你嗎。

  連賈母也噎住了:當年王夫人嫁進來,跟還是姑娘家的賈敏可謂是相看兩相厭,三天兩頭互相內涵,只是因為賈母偏心賈敏,所以王夫人屢屢敗北,飲恨當場。以至於賈敏出嫁後的那段日子,王夫人高興的走路都帶風。

  這也罷了,生在這等人家,誰不會說幾句違心的瞎話?主要問題還是王夫人的演技實在太過生硬。你說著悲痛,倒好歹擠出兩滴眼淚來呢!

  黛玉緊緊攥住了手裡的帕子:她何等聰慧,如何看不明白王夫人對她從來就是多嫌著似的冷淡,平日裡偶有言語提及母親也都沒半句好話。如今竟然拿著母親的死為自己女兒鋪路!

  喪母之痛與此時之辱混合成一種錐心苦楚,刺得她坐立難安。

  她從沒有一刻這樣想念林如海——如果父親在這裡,她們必不敢這樣明目張胆的拿著母親作筏子。

  要是父親在就好了。

  與此同時,遠在江南的林如海打開了手裡的信。商馳文筆格外生動,於是那一字一句,一筆一划都是女兒在榮國府的血淚。

  手裡上好的澄光紙被他捏的褶皺不堪。

  中年喪妻喪子,早已將他的心志燒成了灰。京城中渾水一灘,太上皇、皇上、老牌世家、當朝新貴如同一團亂麻一般解都解不開。

  他已然病痛纏身,估計生死也只在幾年間,何必摻和進去,萬一行差錯步,豈不是連累了玉兒這個唯一的女兒。

  可如今,他還沒死呢!女兒竟就叫人羞辱到如此地步,連親外祖家也全然只是冷眼作踐。

  他站在原地站了許久許久。

  直至天色都黑透了,他才命小廝將大管家林忠叫來,吩咐道:「從明日起,將府中財物一應清點明白。但要記得,悄悄地,不許驚動了人。」

  林忠忙應下,隨後不解道:「老爺這是要?」

  林如海語氣冷的像結了冰,一字一頓道:「向聖上請調令,回京。」

  然而此時的黛玉並不知道父親已經接了書信。她只覺得孤苦無措,只能聽著王夫人拿她去了的親娘作筏子,將手裡的帕子捏的死死的,臉色褪的一絲血色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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