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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一宮主位之上,貴妃也不敢往商太后宮裡來找難堪。

  於是也只有賢妃並七八個嬪位娘娘,輪番來請。

  如今賈元春新封了德嬪,雖還未行冊封禮,但宮中已經改了稱呼,也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今晨黛玉照常與商嬋嬋一道入宮,在馬車上還說起了此事。

  陛下欲晉賈元春為德嬪之事雖前日才在宮中傳出口諭,但奈何這個德嬪背後隱含的意義太重,幾乎就是封了個四妃出去。

  於是宮中諸嬪眼睛紅成一片,各宮瓷器碎裂之聲此起彼伏。

  德嬪眼見得要平步青雲,自然有要討好的太監跑到榮國府去報喜,於是這些日子頗為愁苦的賈家倒是因此恢復了些精神氣。

  昨日鳳姐兒更因此事往林府去拜會黛玉,說是賈母要以此等喜事自家樂一樂,請黛玉去玩。

  當然賈母也不會傻的如今榮國府還在丟臉的風口浪尖上,就辦什麼宴席,不過是自家擺一桌,以此為藉口想再跟林家父女親近罷了。

  別說林如海不可能同意,黛玉自己也拒絕了。

  鳳姐兒心裡明白,並沒有強求,只是盡責任通知到就走了。

  因馬車上時間短,商嬋嬋只道待晌午女課完了,便請黛玉教她作詩。

  如今商嬋嬋既從太后宮中回來,便來明淨堂尋黛玉。

  卻見不只黛玉,連荔容郡主與大長公主的孫女文杉也在。

  春日時氣反覆,黛玉和商嬋嬋因體弱倒是格外注意保暖與調養,並沒有生病。倒是一向身子極好的朱芸娘一時染了風寒,今日報病不曾入宮。

  楚家的女兒一貫不與她們幾人一道,下課後便自行回了楚太后宮裡。剩下的便都在這裡了。

  「今兒好齊全。」商嬋嬋笑道。

  因諸女所擅之物不同,所以往往下課後就去尋各自的夫子請教。

  文杉笑道:「我與林妹妹今日本約了要一同去古夫子那裡練琴的,偏雲珠姑姑說中午賢妃娘娘有請,那便只得下午了。又聽林妹妹說要教你作詩呢,我們便也跟著學學。」

  文杉最擅字,一筆小楷寫的格外端正漂亮,余者所好便是同黛玉一起練琴。

  這作詩上,她自問只得個平仄虛實不錯,卻沒什麼詩才,往日見了黛玉的詩詞覺得甚好。如今聽黛玉要教商嬋嬋,便也起了興致。

  荔容郡主擺手:「可別帶我,我不愛這些詩啊文的,不過在這裡等著你們到時候一道去瑤華宮罷了。」

  林黛玉便伸手向商嬋嬋要詩:「你說昨兒被家裡兄長考教了,也被逼著做了一首。且拿來我瞧瞧再說。」

  商嬋嬋低頭:「這個也不必,林姐姐只管當我是從零開始。」

  荔容郡主來了興趣:「快拿出來吧!你若不寫出來我們看,我就去找吳夫子告狀了,說你上午是無故逃學!」

  吳夫子最是個嚴厲的,不管你是郡主還是太后娘娘的侄女,但凡無故逃課都是要罰抄寫的。今日還是雲珠幫商嬋嬋混過去的。

  商嬋嬋只得走到桌前:「也不是不給你們看,只是怕你們笑我。」

  文杉抿嘴笑道:「商妹妹還與我們謙虛?保寧侯爺是狀元郎,聽說令兄也是老聖人欽點的探花,他們瞧你的詩不好,只是眼光太高罷了。就如同林妹妹,在我看來,都如同謝道韞在世,還只謙虛說自己不過只上了一年學,些許認得幾個字呢。」

  黛玉一笑:「那時候咱們才見,難道我要說自己才高八斗不成?再者,你也來說我?也不知道是誰,當日卻說自己只會寫兩筆字隨意撥兩下琴罷了。」

  商嬋嬋看著兩位才女互相取笑,更加鬱卒了:都怪古人這等不喜炫耀只會謙虛甚至貶低自己的社會風氣。

  問題是商嬋嬋並不是謙虛,只是她年紀最小,當日輪到她自我介紹時,大家已經把這些話都用完了,於是她的實話也被當成了客氣話。

  商嬋嬋既然真心想請黛玉教導,自然還是要展露一下自己現在的水平,正如那醜媳婦早晚要見公婆。於是她便走到案前,早有一位良使替她磨墨鋪紙,只等她落筆。

  然而她還是準備垂死掙扎一下,於是邊寫邊為自己辯解了兩句:「我這首五言,不但是首詩,還是個謎題呢。而且,我才學詩不久,這首是仿寫的王安石的梅花。」

  正是那首著名的:「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

  文杉跟黛玉幾乎同時點頭,黛玉便道:「若是新學作詩,王介甫的詩和王摩詰的詩原是五言律詩裡頭極為規整的,正該先揣摩這些呢。若是一開始便落了溫飛卿之綺靡,李義山之隱僻倒是難以再學,只陷在裡頭了。」

  商嬋嬋終於磨磨蹭蹭寫完了自己的詩,又拿起來吹了吹墨,這才道:「姐姐們真的要看?不如算了吧,我大哥給我的考評可是慘不忍睹。」

  黛玉跟她最熟,此時早已伸手拿了過來笑道:「說的好可憐,哪就至於這般了。不過是他們男人家的自傲罷了,殊不知多少女兒比那頂管束帶的男人都強呢。你給我們瞧,我們來誇你可好?」

  然而當她看了商嬋嬋的詩,頓時陷入了沉默。

  只見這張灑金梅花簽上寫了一首沒有題目的五言。

  「庭中數株綠,隨風只搖擺。

  遠看似蒲扇,蒸食異香來。」

  黛玉:不知被模仿的王安石本人是什麼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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