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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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二倒了茶,端著盞在角落裡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餘光漫不經心的收入對方的身影。光剪的弧線將人影照在窗上,照在陸溪瓷露出了半張臉,照在眼角之中明晃晃的一顆淺色的痣上。

  將茶飲了,張二沒接話,只說,「關緊了門兒窗兒,睡一覺,明天就來了。」

  …………

  聽到隔壁房關門進屋的聲音,張二脫了靴子,露出了白色的綾襪,彎著腰將鞋子放好,低頭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身影落下的一處陰影,心裡並不平靜,聽說以前院落柴房內有人上吊而死,以前正遇上官府仵作在盤裡再摸出一個杯子,往裡倒滿一杯:驗屍。

  雖然他們幹這一行的,慣常與逝者打交道,可是他心裡頭卻不是個膽大的。往常張三還好,這張三一走,他總覺得身邊惶惶然的,一顆心忽上忽下,就是跳個不停。

  張二還記得幾年前那破院子裡那人吊死的第二天晚上,他那夢見過那人了。

  那吊死鬼因斷了一條胳膊,由請來大夫包紮救他,張二隨著人群去看熱鬧地站在原地,起初沒說話。

  後來太夫說沒救了,眾人推搡著張二,張二不忙地繼續道:「如果我沒猜錯,你是之前幾日就養在後院一處偏房裡人,與柴房倒是距離近。

  離張二家的鋪子也近,要不,早早準備了後事?

  張二欲言又止,那斷了胳膊的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笫二日,張二起床的時候便聽說了這事。

  那斷了胳膊的人吊死在了那破院子裡了。

  最先發現屍首的人,是張家的一個丫環,她每日會與那斷了胳膊的人話說。

  丫頭住在柴房,覺得那人太可憐了,便負責給那人送早晚飯食,今早去給他送早飯時,發現人不知去向,屋裡屋外約摸找過一遍,房中也沒什麼異樣痕跡。然後,抬頭就看見那人掛在上頭了,一雙凹陷的眼眶微微,人已完全冰冷僵硬。丫頭眼睛一白,險些驚嚇過去,尖銳的尖叫聲將眾人引了過來。

  後來那吊死鬼是鎮子上好心的人安葬好的,有人說那人生前為張家賣過力,張家可否送予他棺槨。張家的人聽罷,沉默一會,也沒有說些什麼。

  這其中發生過什麼,張二確實不知,只是後來聽張三提過二三句,是個受過冤枉的可憐人。

  仵作驗屍大致推斷,死了至少四到六個時辰。張二是個讀書人,所以看完當晚作了惡夢。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除了當年隨著吊死鬼之後發生的那一樁怪事,這麼多年以來倒是相安無事。

  想著,張二便睜眼睛,盯著自己頭上的那白色的帳簾看著,了無睡意。

  另一頭。

  陸溪瓷揉了揉眼睛,進去點了燈之後,逡巡了一眼周圍,並沒有什麼可觀之物,只好百般聊賴的在自己的胸懷裡取出一本讀爛了的書籍來看。

  陸溪瓷伸出起了繭子的手,翻開皺巴巴的書頁,一時想不起上次標記著哪一處更精彩,於是她思索片刻,不得其中。罷了,反正她都全看完了,看哪裡不是看,於是便翻過了幾頁看了起來,心裡頭卻搪塞著情節。

  忽然一陣風吹來,陸溪瓷緊了緊自己的身子,在昏昏沉沉之中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咚咚咚,咚咚咚。」

  陸溪瓷心頭一緊,在半昏半暗的燈火中睜開眼睛來,四周靜悄悄的,什麼也無,一時間,今日李四的話頭不合時宜地進入她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她緊巴巴的又四周瞧了瞧,捧著她的一本舊書,趕緊的爬上了床,把被子一蒙。

  靴子也未來得及脫,燈火也沒有來得及吹。

  「咚咚咚,咚咚咚。」

  陸溪瓷口中念著經,心裡頭有些自欺欺人,耳朵又清晰的聽到了聲響,一瞬間仿佛有什麼東西攥緊了他的心臟,她感覺全身無法動彈。

  陸溪瓷擋住了自己的耳朵,頗有幾分掩耳盜鈴的氣勢。

  陸溪瓷閉著眼睛,仿佛自己的魂魄已經離了體,然後飄在半空中,冷眼的看著躺在床上的自己。

  突然之間有人用手拍住了陸溪瓷的肩膀,陸溪瓷看著半米不到的距離外,一張寫滿了茫然的俊俏的面孔,沒有尖叫沒有慌張。

  陸溪瓷驀然地轉過頭,看著那安分的躺在床上的自己,又看了一眼飄與自己一般飄在半空中的身影。

  那一瞬間,陸溪瓷感覺那不是自己的身體了。

  陸溪瓷瞪大了目光,像是那些死不瞑目的厲鬼一般,縮到自己的身體旁邊。

  「你怕鬼?」那鬼似乎聽到什麼好笑的東西,說著他自己就真的笑了出來。

  「你自己難道不是嗎?」說著,那鬼笑得更開心了。

  陸溪瓷死死地盯著那鬼一張臉,一股寒氣從自己的身體裡滲漏出來。

  頭先的時候陸溪瓷受了驚嚇,自然不敢多看,如今細細地瞧著,那不是男版的自己嗎!!???

  她這是什麼情況,誰能告知一下她。

  「小兒,你可知登天路什麼路怎麼走嗎?」那鬼疑惑的歪著頭,悠悠地問道。

  陸溪瓷沒有回答。

  沒有關緊的窗子吱吱一聲,外頭又灌進來了一些冷風。那一盞若隱若現的燈火便突然之間滅了。

  「咚咚咚,咚咚咚。」

  外頭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陸溪瓷剛迷迷糊糊的又離了自己的身體爬了下去,突然之間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對面放大的,恍惚的那張屬於自己的面孔。

  陸溪瓷嚇的狠了,嚇的魂魄歸了體,突的沉睡的身體忽然就睜開眼睛來,陸溪瓷使勁地搓了搓自己的臉頰,末了,四顧,卻發現周圍空落落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陸溪瓷等了半響,手腳依舊冰冷僵硬,她覺得自己在這裡呆不下去了。是他裹緊了被子,大聲的喊道,「張二,張二,你在哪?」

  話音落下的時候,陸溪瓷的聲音還是有些微微的顫。

  這膽沒壯到,陸溪瓷反而更加的害怕了。張二就在自己的隔壁房,自己喊了這半響他該不會睡得死沉沒聽見吧?

  於是陸溪瓷也等不及了,兩眼一摸黑的,就裹著自己的被子咚咚咚的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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