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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之韻仍舊在微笑著,聲音亦溫柔,似一朵解語花:「常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你此時對我有意,但又能到幾時?不如娶個女郎做擺設,我們私底下照舊,如何?」

  蕭瓔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一雙鳳目直勾勾地盯著她,再沒了往日的好脾氣,只一字一句道:「陸三娘,你做夢。」

  陸之韻歪著頭道:「不能麼?」

  在夢境中,她看到,當她這樣對蕭瓔說時,蕭瓔氣怒交加,同時又因自己費勁籌劃二人的將來時陸之韻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勸他娶別人,一賭氣,就真娶了。

  蕭瓔深吸一口氣,按捺住脾氣道:「你先時想招惹我便招惹了,如今不願意做背德忘倫的人,就要撇開我?」

  陸之韻氣他:「你說得對。你仔細想想,你娶你的妻,私底下我們還在一起,只要別把這事兒說出去,於你於我,皆有益處。阿母阿爺也放了心,不再憂心,卻不是好?」

  蕭瓔亦生氣道:「確然是好的……」但我就不如你的願。

  只是,後半句尚未出口,陸之韻卻勃然大怒,一把將枕頭扔在他身上,坐起身橫眉豎眼地指著他罵:「蕭瓔!你敢!」

  蕭瓔眸光一深,心底竟漫上了喜悅。

  她平靜的模樣令他著惱,她此時怒髮衝冠,卻令他心動神馳。他再也按捺不住,探身過去便含住了她香軟的唇舌,幾近於兇狠地掠奪著。

  手也探進了被子裡。

  他擁著她,一吻畢,才在她耳邊道:「蕭瓔不敢。」

  那聲音極好聽,溫熱的氣息噴拂在她的耳頸處,麻酥酥的,令她軟倒在他懷裡。紅宵帳中,他與她共被,素色的被子翻著浪,一陣陣,一聲聲,直到雄雞打鳴。

  很多事,陸之韻都能猜到,也能看得透。但對於自己和蕭瓔的未來,她卻在不安,找不到出路。

  越是知道宗族世家、法典制度如何運轉的,越是出自名門世家,越知道這些世家會為了維護聲名、利益作出什麼抉擇。

  她幾乎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未來——要麼立志為蕭珏守寡,要麼回家嫁給別的人。她可以嫁給任何人,卻唯獨嫁不了陸家和蕭家的人。

  宗法制度使然。

  這些,都令她時而茫然,時而絕望,時而質疑自己是否不該和蕭瓔來往,亦恐人知曉他們的私情。

  那後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他們在榻間溫存,蕭瓔疲憊地親吻著陸之韻汗濕的額頭,鄭重道:「韻娘,你放心。」

  別的,不用多說,陸之韻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陸之韻不說話,片刻後,方氣惱道:「不是才完麼?你怎麼又……」

  蕭瓔埋在她頸間,動作激狂,聲音卻低啞:「它想鑽到你心裡去。」

  亂了,一切都亂了。

  不同於以往陸之韻刻意引誘蕭瓔入轂,這是一場兩個人的意亂情迷。

  陸之韻向蕭瓔轉達過安定侯夫人的意思後,蕭瓔便和安定侯夫人明了志,表示近日時局紛亂,實在不宜娶親,還請她不要再為難陸之韻請陸之韻當說客等語。

  安定侯少不得和他敘了一番話。

  安定侯有安定侯的擔憂,蕭瓔有蕭瓔的政見,因此,這場談話註定只是父子倆各懷心思打太極,改變不了蕭瓔的決心。

  自李三娘的宴會後,衛傳芳得知是陸之韻與安定侯夫人一同選定了她,她便知道,她嫁給蕭瓔的事已是十拿九穩。

  因此,在面對家中曾經挑釁過她的兄弟姐妹時,她亦顯得胸有成竹,三言兩語便把人懟了回去。如今,就等著定親了。

  誰知,不過幾天的功夫過去,蕭家便來了信息,說他們二人八字不合,蕭瓔命中帶煞,若取尋常女郎做妻子,定然克妻克子,請衛傳芳另擇良人。

  原本還心情愉悅的衛傳芳得知消息後,竟是心裡一灰,忍不住滴下淚來。她那揚眉吐氣的願望、和未來夫君兩情相悅夫唱婦隨的期待、在陸之韻手裡搶人的快意,竟然全都落了空。

  然則,近日確然是多事之秋。

  時間轉眼就到了隆冬臘月,今上病重恐不久於人世的消息在文武百官中傳開,長安城中消息靈通的人亦聽到了風聲,他們談論之餘,不由得內心惶惶。

  「聽說今上恐不久於人世?」

  「那應該就是太子即位了罷?」

  「這倒不知。總覺得,今年的冬天定然會有一場血雨腥風。」

  「近日多備著些兒吃食和炭火罷,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了,好好兒的把這個年過完。」

  ……

  而文武百官、乃至幾大世家門閥都在忙碌著站隊,爭分奪秒地為家族的將來計議,為迎奉自己能接受的新君而奔走。

  整個長安城,大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形勢十分緊張。

  康王是今上的第九子,性格並不暴虐,亦有容人之量,通曉政事,知人善用。只是在男女之事上未免荒唐了些,而現在的東宮卻性情暴虐,行事狠戾,敏感多疑。眾王爺們或因自己的野心,或因怕東宮上位後容不下他們,也都積極爭權。唯有康王韜光養晦,看似是最不可能爭權的。

  因此,蕭瓔選定的,就是康王。

  在一番計議謀劃後,康王乃笑道:「此事若成了,卿當居首功,孤定不會負你。你若有什麼想要的,只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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