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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未說完, 手就被幽色敲了一下,幽浮自知失言, 不該妄議主子的是非,忙掩口道:「婢子忘情了。」

  陸之韻瞥她一眼:「行了,往後注意著些兒。」

  幽浮忙應下,幽色便給幽浮解釋, 只說隔牆有耳、禍從口出等語,倘或真被人聽了去,出了事她們理虧,就是王妃也難救。

  幽浮笑道:「好姐姐,你教給我,我再不說了。」

  廊檐下的兩隻鸚哥兒正偏著頭對望,一唱一和:

  「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久在樊籠里……」

  「何時返自然?」

  「噫吁嘻!」

  「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

  陸之韻睜著一雙惺忪的眼看過去,同那兩隻鸚哥兒大眼兒對小眼兒,幽色忍笑道:「許是平日裡聽王妃念得多了,它們也記住了。」

  陸之韻聞言,手執紈扇立在廊檐下,幽幽地嘆了口氣:「誒。」

  兩隻鸚哥兒:

  「誒。」

  「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倒把陸之韻逗笑了。

  「有它們在,回頭你們也注意著些兒,別什麼話都往外說,倘或叫它們學了去,這屋子裡可一點秘密都沒有了。」

  眾人忙都低頭應是,只幽色幽浮幽蘭幽香四人簇擁著陸之韻去議事廳。

  一個時辰過去,這廂回事情、算帳、領對牌等事情忙完了,管事的又就府中日常用度、置辦節禮等事請示,陸之韻又吩咐了一番,總歸是關於這王府中上上下下衣食住行等瑣事。

  待陸之韻從議事廳出來時,太陽已西斜。

  陸之韻走到一半,忽然想拿個什麼東西,就讓幽香和幽蘭二人去了,她自己帶著幽色幽浮二人要在外面走走,沒走多久,又有人來請她的示下,她聽人匯報之後,便令幽色領人去拿對牌。

  她自己順著青石小徑,一路穿花拂柳,到了王府中一處風景最優美的所在:假山池沼錯落有致,水池之上,竟然有鶴在飛,水裡臥著幾對鴛鴦,水底的水草、錦鯉清晰可見。

  在一處涼亭坐下後,陸之韻見這裡水氣氤氳,不比外面炎熱,竟有些清涼,遂頷首道:「這裡好。你回去,把我的琴取過來。另外,告訴李二家的,讓她去找渡娘,開閣樓,把那一葉扁舟取來,今日傍晚我要在此湖中泛舟遊樂。另外,你再讓幽曇備下一壺好酒,一兩樣爽口的下酒菜。那盞明瓦的燈,也取過來掛在船頭。等天快黑的時候,這邊廊上掛的燈,都點上。」

  「是。」

  幽浮去後,陸之韻坐在亭子裡靠著廊檐,用荷包里的零嘴兒拋下湖中去逗魚,不多時,只聽簫管之聲幽咽而來。

  哀而不傷。

  中間又急轉直下,仿佛憤怒與不甘,以至於後來,便是怒其不爭。

  陸之韻聽得一怔,反應過來,正是昨日柳問梅給唱的那出戲的曲子。她循聲而去,約莫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便至一假山群。

  假山群中,有許多錯落的人造山洞,洞中設有石桌石椅。

  從外朝內看去,便見一長身玉立的男子正側對著她,低了頭,瞑目吹簫。

  陸之韻一手執紈扇,一手扶著假山避,朝里望去,待這一曲吹完,那俊美絕倫的側顏方轉過來,一雙桃花眼望著她,沖她微微一笑,眸中似有溶溶春水。

  此時此刻,陸之韻方想起了一句話——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除了柳問梅,再沒有別人能有如此令人驚心動魄的風華。

  他望過來,目光灼灼,陸之韻臉上仍舊戴著那人前端莊大方的面具,得體地微微一笑:「柳先生好雅興。」

  「雅不雅我不知道,我在等你。」

  他好似畫中人。

  他笑容溫存,沒有了敬稱,低沉微沙的聲兒里是滾燙的情意,是黑白無常的鉤子,誓要將人的魂兒都勾了去。

  陸之韻憶起昨夜夢中事,不由腿腳發軟,渾身發熱,那各種蟲鳥的叫聲,令她更燥了些,喉嚨都是乾的。

  在人前時那大方知禮的世家小姐模樣,漸漸皸裂,露出一點點陸之韻來。

  她毫不迴避地望著柳問梅:「你等我做什麼?」

  柳問梅輕輕一笑,令陸之韻耳邊作燒:「你都知道,又何須問?」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我說了,你敢聽麼?」

  話音將落,外面便有聲音喊:「王妃——」

  「王妃——」

  「你……」柳問梅話未出口,想說的全都在眼裡。

  陸之韻扭頭,便見一專管這一片花草的婆子和她的乾女兒過來,笑吟吟地行了禮,道:「香姑娘正找王妃呢。」

  陸之韻斜倚在假山壁上,倒是比畫兒上的美人圖還好看。她神情倒還端莊的:「我知道了。」

  見陸之韻沒什麼吩咐,這些在二門外伺候的人便不敢再說什麼,又行一禮,方開始修剪花木。

  陸之韻回頭往假山里一望,柳問梅人已不在裡頭了,她心下有些失落,正待離開,忽地一股溫熱的氣息噴拂在耳際,響起一個低沉的、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王妃在找我?」

  他低低地笑,她猝不及防一回頭,便正對上那張俊美絕倫的臉,心裡「咯噔」一下,仿佛停跳了,很快,又迅捷而猛烈地跳動起來。

  她睜大了眼,眼裡全是驚訝和震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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