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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珍妮吐了口白霧,「算了,這次別追究了,以後還要合作呢。」

  「就算以後要合作也不耽誤這次算帳,不然以為陸家好欺負呢。」白語薇不欲多說,正要轉身被王珍妮一把拽住,「我說算了聽不懂嗎。」

  ***

  暴雨停歇,室外的一切都像被洗過一樣。

  一輛黑色豪車划過郊區的空曠馬路。汪致霆在后座扶額,他喝酒上臉,這會兩頰通紅,呼吸間滿滿渾濁的酒氣,經過鼎山塔園時他隨口問:「今兒塔園這麼熱鬧?」

  輝煌燈火將塔園裝點成舊上海盛景,四季歌傳至馬路,行道樹的枝條跟著搖擺。

  上回這麼熱鬧還是他在車裡聽的那一整場某人的婚禮。

  「陸家今天搞了個慈善拍賣。」匠心傳媒的王總嗤笑,「聽說拍品次的跟商場裡的似的。」這種好笑的消息總是傳得很快。

  「喲,陸家這麼摳了?不是說什麼百年企業。」汪致霆一臉輕蔑,司機放慢了車速,但他沒再轉頭,下頜緊咬成一道鋒利的弧度。

  「吹牛逼的。」都知道汪致霆看姓陸的不爽,順著他話茬說鐵定沒錯。至於陸家到底是個什麼樣,「百年企業鳳毛麟角,誰知道借屍還了魂還是曲線救了國。」

  兩聲會心的嗤笑在車廂內交匯。

  鼎山塔園裡,陸淮修看了眼時間,21點20分,拍賣結束賢秀樓空了出來,眾人在崇德樓觥籌交錯。他騰出賢秀樓的小間,給蛋糕上插好蠟燭,將紅玫瑰擱在桌上,拿出手機。

  「說起來還是名交際花辦的場,是不認識藏家嗎?」

  「手伸的不夠遠唄。」

  「嗐,藏家都是有家學淵源的,暴發戶懂什麼,被人忽悠了吧。」

  「那白的是什麼?」

  「次品沒弄好唄,最後反正是找託買,只是沒想到被識貨的看出來了。」

  「估計是想給新酒上市造勢,沒想到撲了。」

  「要不是陸淮修要結婚取信託,也不至於這麼急著結婚。」

  「是嘛是嘛,跟我說說,我就說怎麼找白語薇呢。」

  一陣冷風吹過,樹葉獵獵作響。

  草地濕濘,禮服的下擺被氳濕,拖拽著垂墜的衣料將腰線修的不留餘地,S型曲線僵硬挺直,隱在樹後。

  人造的裹在身上到底不如動物的暖,但是為了環保、為了慈善、為了做一個完美的貴太太,白語薇思及此處,手顫抖著又緊了緊領口。

  那幾千隻嘴碎的鴨子撲棱著腳蹼扭著鴨屁股走遠了。

  白語薇惡狠地眯起眼又無可奈何地垮下肩。

  她有點後悔把香檳喝完了,也慶幸喝完了,當然最值得感謝的是她喝的是香檳,不是紅酒或洋酒——那種可以對著人腦門敲酒瓶的濃度。

  崇德樓內氣氛甚好,歡歌笑語就在耳旁,可她知道這場晚宴辦砸了,還沒出這個大門就開始碎嘴。出了這個門……她更是管不著。

  換平時她早就怒氣滔天,要麼錘樹,要麼直接去撕嘴,可今天她乏得很,好不容易鼓起的一口氣又被她們戳破了。

  家族信託?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之前還不以為然,陸氏開疆擴土,到S市的第一年就結婚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她一直篤定他們就是天造地設。

  這些閒言碎語貫穿他們婚姻始終,以前只當風過耳,愛情這堵迷牆擋住了所有,可這會她看什麼都那麼假,好像突然醒了蠱似的,連王珍妮明明不喜她卻假作熱烈,爽快同意他們的婚事都那樣值得懷疑。

  借著室外的燈光,她居然在這洋園子裡眺見了一中式亭子。應該是剛修的,真是夠混搭的。全城最昂貴的塔園居然也這麼假,難怪新人都結合的那麼不幸,這園子就缺乏內部和諧的統一。

  一切都這麼荒誕!

  她思緒浸在五陽河裡漂游時,身體被溫熱的寬厚撈起,她聽見悶悶的低沉穿過疑惑的河水,波瀾在了耳畔,「都縮成這樣了居然也不進來?」

  陸淮修將鼎山塔園的四幢樓找了個遍,最後在大松柏樹下尋到了她。

  烏髮黑衣蹲在樹根旁,天衣無縫的融進了黑夜。

  草地清淺的水坑將裙擺與腳踵濡濕。他將西裝脫下罩在她身上,隔著衣料輕搓她的手臂回暖,「怎麼不接電話?」

  白語薇僵著身子看了眼手包,十指凍成冰棱活動困難,陸淮修幫她打開點了點home鍵登時無語,「凍關機了!」

  汪致霆從後牆翻進來時,只是想參觀一下他發誓再也不來的塔園,悄悄食言。可老天實在愛開玩笑,遠處那雙黑影化成灰他都認識。

  他可是親手用菸頭將他們婚紗照上的臉燙掉的。

  「我們去吹蠟燭。」

  「算了。」她這會幹什麼都沒力氣。

  最後蛋糕被托至她跟前,自欺欺人的「18」燭火搖曳。寒風中,簌簌微光幾度熄滅又被他掌心護住,苟延殘喘地繼續躥起星火。他看著她說:「陸太太生日快樂。」

  她應該凍僵了,擠不出笑,遂面無表情地道:「好。」

  陸淮修護燭的手被拉開,朔風揚起髮絲也吹熄了火。

  擁抱前她沉了口氣想說話,可牙齒打顫隻字都沒發的出口,最後任臉被擠壓進他的胸膛,頰下是他堅實的肌線和溫熱的寬厚。

  新鮮的紅玫瑰在熱吻結束前突襲至鼻下,熱艷的火紅,淡淡的芳草香,任誰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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