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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信,這樣一個目中容不下沙的白語薇可以在婚姻里容下一個不可能被替代被超越的鬼魂。

  白語薇是什麼人?白語薇自己也不知道。

  她覺得自己矛盾透了。在莫家造型室聽到第三墓園時她是不信的,隔著門她不屑地一笑,只道是一群造謠的閒人,大概是陸淮修好的太真實太滿,連點瑕疵都沒處可布,所以那麼不容易信任別人的她願意心甘情願交付一生。

  可暴雨將墓碑上的「吾之愛妻趙霓霏」沖刷得刺目、清晰,重重衝撞了原先的信賴根基。

  這世上哪來十全十美的人和完美無瑕的愛,是錯覺罷了。

  白語薇自己也不過是個風評狼藉的人,怎麼能雙標地要求他一清二白,就像她也不認為有必要坦誠過去一樣。

  什麼「愛妻」,可能是對逝者的尊重吧。她在輾轉反側中勸服了自己。

  視頻的出現徹底將她建築的堡壘推翻,也掐碎了婚姻中聚起的點滴信任。字和碑到底是冰冷無感的,視頻的內內外外傳達的是他們相愛過,無數人見證過,而這個人去世了。不需要任何人傳遞一字一句,白語薇都能感受到,這樣的女人、這樣的愛情沒誰能忘的了。

  一生一世?

  永生花?

  她突然發現活人是無法與死人計較的,沒有一個具象的人,那股懷疑就像幽靈一樣如影隨形,還會隨著每一份證據放大。

  白語薇回到陸園第一件事便是衝到陸淮修的書房,因心裡懷了事情,她連白語畫要去逛街的要求都沒答應,她定在書桌前轉了一圈沒看到永生花,倒是在一片黑白寡淡的文件中看到了本醒目的種植畫刊。她又隨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因心亂,手上的動作也很粗魯,一堆內頁文件飄落了出來。

  她沉下氣蹲下,一張張撿起摞好,看頁碼理順序時掃見一熟悉的名字。

  秦邈?

  ***

  S市即將迎來新年,路上張燈結彩,喜慶的音樂隱隱穿入車廂,陸淮修自在地靠坐,手扶著窗沿食指點動,左手邊的秦邈則畢恭畢敬地端坐,聽他溫和的聲音,「所以秦先生在華爾街實習過?」

  秦邈「嗯」了一聲,一段沉默的回應,他正思索自己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麼,又聽陸淮修不緊不慢地繼續問:「那怎麼沒有在那裡工作?那裡機會和挑戰應該更多才是。」

  「我母親身體不好。」

  「哦,」陸淮修點點頭,似是瞭然,「秦特助提過,腎臟不好是嗎?」

  秦邈點頭。

  車子平穩行駛至一中高檔小區,秦邈下車後朝車子鞠了一躬,「陸總慢走。」

  「好。」陸淮修微笑,英俊的側臉和抿起的唇角被緩緩搖上的車窗掩去。

  看著車身化成黑點消失在夜幕中,秦邈繃緊的背脊倏然一松。雖然哥哥秦毅然讓他別有其他負擔,陸總是個很和藹沒架子的總裁,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方才的陸總一言一詞聽似軟糯可語氣中的頓挫具有極大的壓迫感。這會走到寒冷的室外,他才覺得胸口憋滯的緊張緩了緩。

  進了小區,秦邈坐在長椅上雙手撐頭,回想那幕對話應是自己想多了,方才的緊張大概率源自自己對白語薇丈夫這一身份的複雜感情。

  他反對過秦毅然,「完全沒有必要在陸氏工作。」他覺得彆扭,自己在前任丈夫手下工作,不奇怪嗎?

  「你在別的公司能有這樣的待遇和職位?而且陸總人很好,對於......白語薇以前的事兒完全不在意,如果他在意,那特助也不會是我。」秦毅然對陸淮修非常敬佩,句句都是肯定,從人品到工作甚至心胸,好像秦邈不來就是放不下白語薇。

  秦邈在風裡又吹了會,一抬大腿欲走,感受到鼓囊的錢包,又坐了回去。

  他掏出錢包,嘆了口氣,裡面有一張卡,是以前給白語薇的,分手時她退了回來,在美國這幾年這張卡一直有入帳,只是他從來沒動過,也沒勇氣去質問那個可能打錢的人。

  路燈晃著雨絲遙遙一映,卡片上凸起的數字上銀色褪了一大半。

  ***

  行至陸園時天空又開始飄雨星子了,陸淮修離開車廂內的暖氣,面上猛地一涼。蜿蜒的羊腸盡頭,陸園的住宅亮著兩格燈火,都是一樓。

  Alice打開門,一身冷氣的陸淮修走了進來,他背對門,「太太呢?」

  「太太說和朋友出去玩。」

  「是嗎?」他語調一沉。

  他確認了眼手機,沒有消息。白語薇婚後出去消遣都會提前說一聲,尤其是他在國內的時候,很少,不對,是幾乎沒有過這樣過。

  白語薇被宋茗心攙扶出酒吧時,被豆大的雨滴澆了個半醒,迷瞪著媚眼不爽道:「怎麼又下雨了。」

  「剛才就說下了,你就沒聽我說話。」宋茗心又扶了扶她,這麼高的高跟跌了估計得折了骨。白語薇今日似是心情不好,灌酒時力道很猛,她心有疑惑,但沒開口問。

  「這天真的討厭死了,一天天的下個不消停,能不能來個痛快的?」她喊的時候吐字清晰,像是沒醉,可被扶到車上便酒暈了,待再睜開眼時,是陸淮修俊朗的面容懸在她上方,卸妝巾正在她臉上輕輕擦拭,可能是酒精催發了情感,一時沒忍住,大腦空白的她兩行熱淚順著太陽穴滑下。

  「怎麼了?」

  「......眼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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