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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陣嘔意。

  陸淮修撐著脫漆的斑駁欄杆彎下腰,這次出來了點胃液,他沒有準備,吐在了皮鞋尖上。

  橋上亮如白晝的燈光將透明的黏液照的反光。

  這麼噁心的東西墜上燈光竟也不賴。呵。

  小王怕陸淮修有事,站在台階下盯著,老闆情緒不好他知道,可也不是他能勸的。他心中焦急,思索了會,拿起手機給白語薇打電話。

  陸淮修吐完面如枯槁,將髒了的鞋脫去,赤足走向車子。他瞥了眼小王,「在給誰打電話?」

  「......」小王趕緊給他開車門,掃了眼陸淮修的面色,「給太太。」他見陸淮修似又不欲說話,正要關門,聽見他問,「那通了嗎?」

  「沒。」晚宴應該很吵,可能沒聽到。

  車子開過高架橋,夜已不若來時斑斕,霓虹在九點多的夜裡漸漸滅去最盛時候的光。

  陸淮修突然想到了趙霓霏。她第一次化療前要出來看夜景,他沒心思卻只能陪著。由於心不在焉,她有些不爽,低聲抱怨他,「你都沒看過S市的夜景,我特意帶你來看,你卻不看。」她包著口罩,一雙狹長的眼睛在沒了裝點的那刻一點都不美。

  他腦海中翻滾了很久,終於找出了一句適用的話,「以後我們可以看一輩子。」

  他不記得那天夜景是在哪裡看的,但後來趙霓霏說,那一刻是她第一次慶幸自己病了,還是絕症。

  窗外的霓虹斷斷續續,在車廂內明明滅滅。

  陸淮修灌了口礦泉水,清嗓沉聲道,「給家裡去個電話,把剛剛的東西都準備起來,白語薇愛吃的牛排也煎一下。」

  「太太幾點回去,現在煎嗎?」

  陸淮修微眯雙眼,口氣毋庸置疑,「立刻!」

  小王眉毛擰動,沒由來的背脊一陣涼,陸先生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字正腔圓的,好嚴肅。

  ***

  「城堡」一樓展廳充盈著暗魅的紫,濃郁的Chance混雜著發香、體香變異成不知名的詭香,躥縮在空氣中。

  白語薇被Serge助理找到時剛剛痛哭完,她見有人迎面而來趕忙撇過頭去,往暗光處躲了躲,她此刻整張臉腫脹到無法見人。都道美人哭時梨花帶雨,她哭一會上眼皮與鼻頭會呈現出桃花粉,看起來不美,像個眼影腮紅上到過度的小丑。

  由於閃避和情緒,Serge助理說了兩遍白語薇才聽清楚,由於上次合作愉快,反響很好,邀請她等會與Serge面談。

  白語薇接過Serge助理遞來的紙巾,抑制猶在顫抖的身軀,點點頭。

  對方又湊近問了一遍,「可以嗎?」她又點了點頭。

  對方嘆氣,重新抽了紙巾沾沾她的淚水,「我問的是你,還好嗎?」

  白語薇跌坐在休息區的圓盤沙發上,堅定地擠出微笑,認真道,「我很好,謝謝你。」

  汪致霆冷水潑了半天面,左臉還是燙的不行。Elsa被放進來後給他帶了冰袋,她也不敢問什麼,就拿眼打量他。

  冰袋在臉上敷了會,他照了照鏡子,「還成嗎?」

  Elsa沒敢說話,這應該不止抽了一下吧,高高隆起的頰部都擠著眼睛了。她一點求知慾都沒有,答案就在臉上,敢抽汪家小二臉的這世界就沒有第三個人。

  汪致霆左右又看了下,操,真他媽的狠。

  一樓展廳里,白語薇問了好幾個人,終於確認後廚的位置,她走進去也不再遮掩紅腫的臉,禮貌道,「你好,請問有冰塊嗎?」

  幾人意外,齊刷刷看向她。

  ***

  仰起頭,熾光在眼皮刺剌剌的,白語薇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將臉埋入冰水。

  無數道冰刀刺入面孔,毛孔生生被鑿開了似的,她感覺到小腹猛抽了一下,心跟著一顫,刺骨的冰水裡又溢出了兩滴滾燙的淚。

  她死扣住不鏽鋼水池的邊沿,生生憋了30秒,才放自己出來。

  她不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情緒化。可再次迎上熾光時,一串淚珠還是不受控地落了下來。

  白語薇再次崩潰,蹲坐地上捂臉嚎啕,自從過了吃糖的年紀,她再也沒有這樣放聲哭過了。

  正在準備甜點和飲料的幾人面面相覷,一位糕點師擦了擦手,猶豫地走近她,「......陸太太,您還好嗎?」

  白語薇猛然被「陸太太」這三個點了穴,抽搐的身體靜止,她趕緊抹去尚未冷卻的熱淚,啞聲說了句「沒事」,再次將臉埋進冰塊水裡。

  ——「你的生平事跡,你的戀愛歷史,你的私家照片,我都寄了他一份。」

  ——「有些東西,我都不敢看第二次。」

  ——「你猜,陸淮修看了沒?」

  ——「你別抖!我之所以任你結婚,是賭他受不了,他裝不在乎能裝幾年。」

  ——「你覺得他沒看?你覺得他不在乎?他大度?我他媽可告訴你白語薇,我寄給他之後,那幾天他一次都沒去找過你,最後是你去公司找的他。我以為你會知道,或者結不成婚,但沒想到你不知道,而婚期還提前了,你不覺得可笑嗎?」

  可笑。當然可笑。她清楚記得那次怎麼也聯繫不上陸淮修。

  她並不是多麼主動的人,可未婚夫失聯好幾日,她急了,衝去他的公寓、他的公司尋他。

  她記得見到他時,他鬍子拉碴,西裝皺的不成模樣,隱隱還有酒氣,他抱歉地擁抱她,真誠地道歉,「對不起,公司最近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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