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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熄燈吧。」

  「啊?」

  「把燈全關了。」

  「好。」

  牛排茲茲啦啦, 兀自在暗室濺油花,一會便沒了聲響, 只剩鐘擺噠噠搖擺。

  陸淮修融進黑暗和沉寂,與死物化成一體。直到晦暗裡開出一片月光,這份窒息的靜謐才被打破。

  白語薇披著月光,晃著波浪, 輕輕地哼歌,愉悅地踢踏著腳步進來。

  想來頭條是她虛榮的皇冠,而他錯意她最需要的是堅定的愛和夢中的城堡。

  白語薇看見黑影嚇了一跳,滯在原地倒抽一口冷氣,待看清長桌盡頭的是陸淮修後,酒更是醒了大半。她咽下幾欲蹦出喉嚨口的心跳,「你......怎麼在啊?」撫了撫心口,困惑道,「不是在柏林嗎?」幾小時前他們才通過電話,他還祝她生日快樂來著。

  陸淮修緩緩起身,斂去平日的平和,沉聲冷淡道:「是不是我不應該出現?」

  是不是南郭先生的毒蛇永遠養不熟?是不是張無忌的母親說的是對的?去了漂亮庸俗的太太,是不是不能有忙碌?是不是必須時時陪伴,日日看管?是不是婚姻趨於平淡她便要去尋找刺激?找補愛或者性?

  陸淮修的雙目適應了黑暗,將她的表情與身體動向盡收眼底。其實早就變了,就像她說的,他們這個階級從來沒有真愛。

  白語薇下意識地攥緊貝母包,迅速冷靜,赤著腳心情複雜地走向他,「沒,就是意外而已,你早說你回來我就早點回來了。」相距五步,腳步自動停了下來,她感受到此刻的陸淮修氣壓前所未有的低。

  陸淮修睨向她,目光淬冰,「捨得嗎?」

  「啊,什麼?」驀地,白語薇心跳又漏跳了一拍。

  今日的陸淮修從口音到語氣,從眼神到表情,好似只是披了他軀殼的陌生人。

  陸淮修脾氣極好,很少生氣,她有次聽他辦公務同下屬講話時,才知他中氣十足地發聲普通話很標準,只部分尾音會柔柔拉長。這刻他講話便同他辦公的嚴肅狀如出一轍。

  陸淮修苦笑地抿起發顫的唇,慢條斯理地捲起袖子,動作優雅地給蠟燭點火,「噠噠」兩下,漆暗的長桌躍起兩簇燭光。一道失控的鼻息,兩相搖曳,在漆室里起舞。

  白語薇在窒息的沉默里被扼住咽喉。她情緒複雜,在回來的路上都只是圍繞著面對機遇的舍與得,突然要面對一個曾經要將她捨棄的人,尚未整理好情緒。見他似有千言萬語卡在胸中,更是矛盾得無以復加。此刻是服軟裝傻將矛盾糊弄過去,還是直面他帶著鋒矛的情緒。

  她看著跳躍的火焰,最終拳頭一捏,一言未發。

  彼此都醞著一場海嘯,不知是誰被這摧枯拉朽之勢的真相先行覆滅。

  陸淮修看著冷牛排,餐叉直勾勾插|入,「你回來晚了,都涼了。」

  他立在一明一暗的光縫中,挺直的鼻樑將面龐刀鋒樣切割,吊燈的藤枝以扭曲的姿態映在牆上,落了個長尾在眼角,面目瞬間陰鷲。

  白語薇拉開椅子坐下,長吁一口氣,「沒事,冷的也可以吃。」

  「我以為你吃飽了呢。」

  「都凌晨了,也餓了。」

  「哦,」陸淮修看著1和8上的火光,輕笑一聲,這是他的許諾,要把她永遠像一個小姑娘寵著,「看來對方沒把你餵飽。」

  說罷,點火器被扔在了桌上,撞到餐盤,發出刺耳的響,嚇破空氣里試圖匿影藏形的冷靜分子。

  白語薇腳趾猛地蜷起,生生打開僵硬的指關節,接過他遞來的蛋糕。

  她用小勺挖了一口餵進嘴裡,甜膩在口中化開後,她仰起臉,笑說:「很甜!」可她喉頭的閥門被緊張關上,一時奶油水卡在咽喉處不上不下,她不著痕跡深喘了幾次才將將咽下。

  「我覺得不夠甜。」他從調味架上取下砂糖包撕開一角撒在了奶油上,燭火跳躍,將白色晶體晃得一閃一閃,在白語薇的烏瞳中碎成星星。

  美的不可方物,可他無心欣賞。

  一呼一吸,氣氛冰冷,空氣靜滯。一時間,脫去重量的紙包飄在桌上,其動靜都可讓彼此的肌肉多一分緊繃,神經增一分敏感。

  白語薇身著墨綠吊帶裙,綢緞在烏暗中溢出流光,美則美,可到底是深冬,酒意消去,她顫了顫,撥撥肩帶,正欲開口又聽他說:「我應該感激陸太太今晚至少還回來了,如果你今晚宿在景灣山莊,那明天你就可以跟我媽搶頭條了。」

  她假裝沒聽出弦外之音,「我這陣有跟嘴硬的媒體談,藍江的總編答應不再跟進,朱......」她沒說完,被陸淮修打斷,「不必了,我會處理的。」

  提起這事他的聲音消沉了下來,最近他忙得分|身乏術,疲累到虛脫也要壓縮時間趕回來,他以為會是個驚喜,卻不想,愛恨咫尺異。

  白語薇點點頭擱下了勺,將燭火吹滅,「好啦,謝謝老公給我準備的生日蛋糕。我要去洗漱了。」說罷她起身,又毫無意外地被陸淮修按坐了回去。

  她睫扇失措地加速撲翼,從緊縮到幾欲窒息的喉嚨口擠出疑惑,「怎麼?」

  「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陸淮修五指陷進她單薄的肩肉里,指骨延連的肌肉繃緊,骨節突出看似分外用力,但到白語薇的肩頭到底還是收了大半的力道,全逆回身體裡,自我消化樣地顫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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