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螺鈿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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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知道了。」景吉俯身退下,轉身朝白子蘇的方向跟去。

  另一邊,景祥從暗處閃到馬車邊,低聲稟報:「屬下辦事不力,未防住那都護嫡女自盡,讓她提前死了,還請主子責罰。」

  「兩日……便宜她了。」陸文濯冷哼一聲,緩緩倚靠在軟墊上,思忖片刻,又似笑非笑地說:「罷了,錯不在她,只怪她父親站錯了隊。找塊好地方,給她葬了吧。」

  「是。」景祥恭敬的福身,繼續稟報:「今天早上,太子和梁都護都來了消息,皆問及那女子,屬下不知主子如何打算,便未作回復。」

  「就說人我收了。」

  「可若是梁都護想見女兒,又當如何?」景祥問。

  「他敢將女兒送到我這裡,想必也是做了心理準備的。此女八成不受他重視,可悲的犧牲品罷了。既是犧牲品,梁都護自然不會真的關心此女死活。若他提出見面要求,直接拒絕便可,他決計不會多言。」

  「待到時候差不多了,隨便給那梁氏安個急症暴斃。這種死法,也算給了梁都護和太子顏面。」

  「是,屬下這就去辦。」景祥應下。

  ……

  朝陽明亮,光輝如瀉。

  照徹在長安城的金瓦玉檐上,也照徹在萬般繁華的八街九陌。令這京城,顯出一派靡麗祥和之色。

  紛繁之中,白子蘇興沖沖地沐著陽光,尚未察覺這長安城將面臨怎樣的更迭。

  永興坊的轉角處,一隻鷂子正停在茶鋪的招牌上,一看到她,便飛下來圍著她轉悠。

  白子蘇伸了伸胳膊,鷂子便聽話地落在她的手臂上。白子蘇笑著打開一個油紙包,將裡面的雞腿餵給它,又撓了撓鷂子頭上的紅毛:「九嬰,你最近越來越胖了。」

  「你再這樣餵它,過些時日,它就胖的飛不起來了。」和悅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白子蘇轉身,便看到張允讓站在茶鋪門口,一隻手負在身後。端正的玉冠,淺碧的雲靴,秋香色的吉祥紋腰帶將月白的錦袍一收,儒雅的氣韻若一枝初發的雪瓊。

  白子蘇想起,第一次見到張允讓,他也是這樣一身淡淡的顏色。

  似乎,也是這樣春末的時節。

  拱手福身,白子蘇行了個弟子見安禮,道:「兩個月未見,先生別來無恙。」

  兩個月這句話她故意拖的很慢,慢得仿佛是咬牙切齒擠出來的。

  若不是面前這個人消失了兩個月,她怎麼會被李為恩那個天殺的誆進煙雨樓!

  聽出她的怨艾,張允讓微微笑了笑:「這趟江南之行一結束,我便想著來尋你。」

  白子蘇不屑的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江南美景佳釀無數,先生還回來做什麼。」

  張允讓沒說話,含笑上前,將身後的琵琶遞到她面前。白子蘇一直看著遠處,不願理他。

  張允讓無奈地搖搖頭,指尖輕撥琴弦,一串空靈的樂聲立時流淌開來。

  白子蘇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轉過臉看看那螺鈿琵琶。細膩的紫檀質地,柔軟的流線型延伸至琴頭,琴頭鑲嵌的象牙裝飾上,鏤空雕刻著俊鶻銜花紋。

  圖案的雕刻是雙層鏤空的,俊鶻銜花的紋路下還有一層花紋。

  白子蘇忍不住往裡面看去,裡面的花紋隱約,依稀可見是張美人圖。狹長微揚的眉眼,清麗的面容,微展笑靨。

  越看越熟悉,白子蘇睜大眼睛,不免驚訝的出聲詢問:「這裡面是我的小像?」

  張允讓見她似乎忘記了置氣,遂將琵琶放進她懷裡,解釋道:「知你要學琵琶,我便到揚州請造琴師做了這把琵琶。那位師父看中眼緣,造琴也極為隨心。兩年前,皇后想令其造一把箜篌,以做聖上壽禮,千金作許諾,亦未能令其出山。所以我只好親自前去,一直待到琵琶做成,才堪堪趕回。」

  白子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懷裡的琵琶,好奇地抬頭問他:「一擲千金都沒能讓他動手,你是怎麼收買他的?」

  張允讓淡淡道:「他欲尋我書畫,撞了巧而已。」

  只是這一句,白子蘇卻已心下瞭然。此間過程繁雜,已無需細說。

  張允讓的書畫,亦是千金難尋,那造琴之人看眼緣,張允讓更是有過之無不及。以書畫換琴這樣的事情,無疑是萬分艱難。

  此間難,難在心。

  白子蘇默然。

  等了良久,不見她再說話,張允讓笑問:「不生氣了?」

  「你何時見我生氣了?」

  白子蘇抿了抿嘴唇,看向長長的街道:「我只是有點遺憾,不能和你一起去看看這位古怪的造琴師長什麼樣,亦不能知曉,這詩里常常描繪的江南是何等的煙雨空濛。一想到這,就覺得自己被困住了。」

  張允讓怔了一下,想說什麼,卻又聽她哈哈一笑:「不過誰叫我命好呢,雖不能親眼見之,卻有先生說與我聽。先生說的,比見到的還美!」

  她笑起來,狐狸似的眼睛如月牙般明亮,盈盈奪目。張允讓看著那些光華,遂不再說什麼,示意她往坊內走。

  半途,張允讓見她抱著琵琶,細瘦的身影,被琵琶遮去了大半,削薄欲墜,不免心下擔心,打算替她拿著琵琶。

  豈料還未碰到琴軸,白子蘇便抱著琵琶往邊上一趔,橫眉道:「你送給我,這就是我的了,不許碰我的寶貝。」

  那蠻橫的模樣,頗像一隻被搶了食的小雀兒,歡騰又不講道理。

  笑著搖搖頭,張允讓便隨她去了。

  不消多時,二人便到了丞相府,看門的侍衛對白子蘇已經熟識,二話沒說,便替他們打開府門。

  「此去江南,有幸請到一位故友。」跨進府門的時候,張允讓這樣說。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是位琴師。」

  「琴師?」白子蘇欣喜地望向他:「那我可以見他嗎?」

  「今日叫你來,便是這個目的。」

  張允讓語氣平和,卻藏不住淡淡地嘆息:「他隱世已久,近兩年又患了血疾,身子不大爽利。我特向父親請示,邀他來長安小住,想著或許可以請御醫為其醫治。此人非尋常之才,興許和你投緣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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