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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是懂了。」

  等元目走的時候,白窮還是將貓硬塞到元目手中。

  ——儘管元目好像挺不情願的,他還是不喜歡這位養父的高齡情人。

  ——儘管小土叫得異常凶,好像還哭了。

  望著元目和小土的背影,白窮將左手握拳抵在嘴角,咳嗽了數聲。

  緊接著他一身輕鬆地走到元柏床邊。

  「你幹嘛把小土送走,等我死了,讓他陪著你挺好。」元柏聲音較為虛弱。

  「你說什麼傻話,」白窮輕罵了一聲,「你剛剛和那小子說了些什麼?」

  「我跟他說,等以後你死了以後,記得給你收屍。」

  「你倒是一直惦記著我。」白窮搖頭笑了笑,從外套兜里掏出一盒煙。

  他將煙盒打開,從裡面熟練地抽出一根煙,指尖忽然一頓,顫抖了一下。

  他又將這根煙塞了回去,深感無趣地將煙盒丟在了桌子上。

  煩。

  嗜煙如命的白窮竟然不抽菸,這畫面太新奇。

  元柏眼睛微眯,問:「你怎麼不抽菸了?」

  「呦,以前你就讓我戒菸,現在我想要戒菸了,你問這種白痴問題幹嘛?」白窮覺得好笑。

  「這不以前你也沒同意啊,怎麼突然想戒菸了?出什麼事了?」

  白窮微微一笑,湊了過去。

  元柏只覺眼前一黑,唇邊落了個濕軟的吻,耳畔響起的聲音帶著寵溺:「乖一點,別問。」

  「什麼時候變成你來哄我了?」元柏唇邊帶笑。

  未來的確是不可預料,原先家裡是元柏掌廚,白窮心情愉悅就洗個碗。

  誰能想到現在白窮洗手做羹。

  元柏身體不方便行動,白窮給他做了蛋羹,一勺一勺餵到嘴邊。等吃飽喝足,元柏泛起困意,打了個哈欠,早早躺下睡了,等白窮洗碗回來,發現房間裡一片寂靜,泛著春日裡的陰涼。

  他走過去推了元柏一把,親昵地喚道:「老元。」

  「老元。」

  「老元。」

  白窮抿唇,食指微屈放在元柏鼻翼前,絲毫沒有氣體噴出。

  他蹲在床前,將下巴擱在床沿邊,痴痴地望著他,良久,唇邊翹出一抹笑。

  「還好,還好,還好,你死在了我的前面。」

  回應白窮的,不過是自己不停歇的咳嗽聲。

  葬禮伴隨著哀樂徐徐落下帷幕,白窮不想戴著虛偽的面具和來賓寒暄,去和元目道別。

  元目身旁圍了一圈身著西裝革履的人,見白窮走來,恍若遇洪水猛獸般避之不及。他們眼神中帶著濃濃的不屑,嘴邊的閒話並未減少。

  可憐他白窮清白半輩子,得了治病救人的好名聲,人到中年卻落了個「狐狸精」的稱號,一傳十十傳百倒也稀罕。

  只怪元柏那混蛋撒手人寰也罷,竟將他一手創立公司的所持股份盡數轉給白窮。

  這讓那些閒言碎語說得是有理有據。

  元目雖是元柏養子,性子和元柏截然不同。

  元柏霸道強勢,元目則溫煦敦厚,此次的葬禮由他一手操辦。

  白窮走過去對他說:「我先回去了。」

  「白叔,您先別走,」元目恭順地說,「我爸有些話想對你說。」

  這話說得可就有點驚悚。

  白窮從兜里掏出根煙,點上,覺得自己大約是老眼昏花,連帶耳朵也不好使。

  他問:「你這話說得是什麼意思?」

  元目性子的確是敦厚,但從小被元柏那個老狐狸領養、管教,耳濡目染幾十年,而後又在商場摸爬滾打,自然一眼瞧出白窮眼裡的疑惑和不解。

  元目解釋道:「叔,你別害怕,我沒講鬼故事,就是我爸生前有些話不好意思跟你說,讓我轉述給你,我尋思就在今天放出來吧,希望能寬慰你的心。」

  說著元目眼裡一陣酸澀。

  他之前的確看不起白窮,總覺得白窮圖錢,才會和他養父在一起。

  可養父死前那番推心置腹的話,著實感動了元目,信了他們就是愛情。

  觥籌交錯間酒杯碰撞出光彩,燙金名片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映著紙醉金迷的浮華,這場葬禮在眾人眼裡不過是擴大交際圈的平台,可卻讓白窮清晰認識到,能陪在他身邊的那人撒手人寰,說走就走了。

  黃昏戀黃昏戀,說好一輩子走下去,他竟然先棄了他。

  下輩子就指著這事埋汰他了。

  酒店大屏幕上播映著元柏的一生,一張張照片滑過眼帘,耳邊響起的音樂帶著古典曲,如是讓白窮來挑配音樂。他定不挑這麼柔美的曲子,根本配不上元柏這盪氣迴腸的一生。

  元目似乎也注意到這個問題了,衝著白窮尷尬一笑。

  「別放在心上,沒什麼大不了。」白窮安慰道。

  屏幕的畫面壓過曲子的柔情似水,從意氣風發的少年時代到揮斥方遒的中年時代,從一無所有到身價過億,成為商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商業大鱷。

  元柏家境貧寒,如今的社會註定寒門難出貴子,少年打拼時不知吃了多少苦,可他到底還是咬牙熬了過來,打造一片屬於自己的輝煌商業。

  在場來賓看似風光,不知多少是他曾經的手下敗將,又或是他手下敗將的子女,時光帶走了元柏那條勇猛的生命,談起此人大家不免唏噓,有怨恨也有敬佩。這樣的人能活到五十,已經夠讓人吃不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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