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讀書這事
春天漸漸過去，待明珠滿了百天的時候，夏天也就真正來臨了。
沙縣的夏日並沒有很炎熱，哪怕是午間日頭最烈的時辰，躲在樹蔭下頭，吹著涼爽的山風，也並沒有滿頭大汗的感覺。
明珠穿著一身細棉布的小衣裳，唯有腰間裹了一條巴掌寬的紅色護臍布，上頭繡著童子戲蓮的花樣，針腳細密，繡的十分逼真。她被李氏放在膝上，靠著奶奶的肚子坐著，正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腰間的圖案。
只不過生活太過安逸，脖子上全是肉，胖得根本看不見脖子，低頭實在有些困難。沒看一會兒，便忍不住搖了搖頭，看著自己胖成了一節節的胳膊嘆氣。
院子裡頭，陳氏正帶著老大節哥兒和老二蒙哥兒寫字，另外三個男孩在稍遠一點的樹下挖螞蟻，覃氏和向氏則坐在李氏旁邊繡著鞋墊兒。是以明珠嘆氣這聲，滿院子人都聽見了。再瞧她胖乎乎的可愛模樣，一時都笑了起來。
李氏讓明珠斜了身子靠在自己胳膊上，笑著捏她的鼻樑：「你這小小人兒，還嘆什麼氣？莫不是還有什麼憂愁不成？」
旁邊向氏忙放了手裡的活計，伸了手道：「娘，給我看看，莫不是要尿了。」
李氏今日也抱夠了，順勢便把明珠遞了過去，口中答道：「應該不是。」
明珠忙夾緊了腿，沖向氏伸了手，小手揮動時帶動了手腕、腳邊的銀鐲兒，上頭幾個小鈴鐺叮叮作響。每當這樣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很像前世朋友養的柴犬，走到哪兒脖子上的鈴鐺就響到哪兒。
向氏把她抱在懷裡，見她腿緊緊夾著，知道並不是要尿，也就只拍了拍，坐了下來。卻不敢再繼續做活兒，怕不小心戳到了孩子。
覃氏也趕緊挪了挪椅子，生怕戳到了明珠，笑著同向氏道：「我就沒見過比明珠更好帶的孩子，要吃要撒的，都曉得喚人呢！真是聰明！」
女兒被誇贊，向氏也高興，只不過自家這幾個人，哪天都要夸明珠幾十回，天天聽著，耳朵都要長繭子了，也就只笑了笑。李氏倒是極贊同的，站起來一邊走動一邊道：「真真是聰明！遠了不說，就我手邊長大的這些孩子，小時候可沒一個及得上明珠的聰慧呢！」
明珠躲在向氏懷裡偷偷抿嘴笑了笑，實在是有些尷尬。作為嬰兒就是這點不好，完全沒有一點話語權，別的不說，就是這穿開襠褲的事情，就實在羞人得很。如果她是真正的嬰兒，沒有前世的記憶，完全一張白紙似的什麼也不懂也就罷了，可偏偏她不是啊！所以總是下意識地夾緊了腿，更不樂意在人前方便。
李氏走了幾步，往陳氏那頭看了看，又壓低了聲音道：「不過節哥兒和蒙哥兒也很聰明了，認字也快，可惜了……」
明珠沒懂奶奶說可惜了是什麼意思，覃氏往那頭看了一眼卻道：「可惜什麼？這也是生在咱們家，換了其他人家，只怕連字也不識得。我也不求蒙哥兒有多大出息，跟大嫂多認幾個字就很好了，總不能跟我一樣，睜眼瞎似的。」
正說著，陳氏盯著兩個孩子寫完了一篇字，走了過來聽見這話，臉色暗了暗，卻還是強打起精神道：「我不過粗粗識得幾個字罷了，這也是孩子還小，跟著我混一天兩天的。娘，要不跟爹說一聲，讓爹出面，拜託沈先生得空教教兩個孩子？莫讓他們被我這婦道人家給耽誤了。」
沈先生是陸氏安排在沙縣的帳房，據說也是秀才出身，只不過在江夏府惹了麻煩，才往沙縣來暫住幾年。
跟陸家人不同，沈先生並不是江夏陸氏的僕從，而是人家請回來的，身份比陸家人高得多。李氏聽著也有些心動，只是頗有些猶豫：「這……沈先生能同意嗎？」
「那要不等爹回來問問？若是能請爹出面請託一二，說不定能行呢？唉，咱們陸家的孩子都挺聰明的，總不能讓他們成天跟著我們幾個婦人混著呀！」陳氏也知道這事兒自己不好出面，只能把主意打到公爹身上。
李氏看了眼遠處玩耍的幾個孫子，點點頭道：「行，等你爹回來，我讓他說去。左右咱們都是奴僕，也沒什麼臉面不臉面的，沈先生若是同意，咱就把孩子們送去多認幾個字。沈先生要是不同意，左右也就這樣了，總不會更差了去。」
這話頭提起來，氣氛便略有些沉悶。
向氏拍了怕明珠，見她似乎有了幾分睡意，連忙起身插話道：「娘，明珠似乎是要睡了，我抱她回房去。」
誰知站起身來，明珠卻又不肯走，啊啊叫喚著往李氏的方向撲。她實在是聽得滿腦子漿糊，不聽明白是怎麼回事，怎麼捨得走呢？
李氏喜笑顏開地把明珠接了過來：「咱們明珠小嬌嬌捨不得奶奶啊？好，奶奶抱著！」
幾人又重新坐下，李氏才同陳氏道：「我們家到底是半路投奔的老爺，說起來，要不是老爺心善，我們這一家子還在深山裡頭苦熬著呢，哪裡想到會有如今的光景？有大屋子住著，能吃得上飽飯，忙起來還有下人使喚了，更別提現如今兒孫滿堂的。我聽說沈先生在江夏府也是秀才老爺呢，就怕惹了他不高興，到頭來連累到你爹他們的差事。」
她提起這茬，陳氏忙勸道：「娘，您放心，這事兒十有八、九能成。也就是沙縣這地方小，竟連個私塾都沒有。我們家這身份，又夠不上去官塾的，兩個孩子都不差，總不能白白耽誤了他們，要不然也不能托到沈先生那裡去。要是在江夏府里，節哥兒、蒙哥兒聰明，能讀書，說不定老爺高興，賞了身契，給咱消了奴籍，也不是不可能的。」
話雖如此，不過陳氏心裡清楚得很，自家公爹和大伯父的身契，只怕江夏陸氏是沒那麼容易賜還的。
沙縣的夏日並沒有很炎熱，哪怕是午間日頭最烈的時辰，躲在樹蔭下頭，吹著涼爽的山風，也並沒有滿頭大汗的感覺。
明珠穿著一身細棉布的小衣裳，唯有腰間裹了一條巴掌寬的紅色護臍布，上頭繡著童子戲蓮的花樣，針腳細密，繡的十分逼真。她被李氏放在膝上，靠著奶奶的肚子坐著，正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腰間的圖案。
只不過生活太過安逸，脖子上全是肉，胖得根本看不見脖子，低頭實在有些困難。沒看一會兒，便忍不住搖了搖頭，看著自己胖成了一節節的胳膊嘆氣。
院子裡頭，陳氏正帶著老大節哥兒和老二蒙哥兒寫字，另外三個男孩在稍遠一點的樹下挖螞蟻，覃氏和向氏則坐在李氏旁邊繡著鞋墊兒。是以明珠嘆氣這聲，滿院子人都聽見了。再瞧她胖乎乎的可愛模樣，一時都笑了起來。
李氏讓明珠斜了身子靠在自己胳膊上，笑著捏她的鼻樑：「你這小小人兒，還嘆什麼氣？莫不是還有什麼憂愁不成？」
旁邊向氏忙放了手裡的活計，伸了手道：「娘，給我看看，莫不是要尿了。」
李氏今日也抱夠了，順勢便把明珠遞了過去，口中答道：「應該不是。」
明珠忙夾緊了腿，沖向氏伸了手，小手揮動時帶動了手腕、腳邊的銀鐲兒，上頭幾個小鈴鐺叮叮作響。每當這樣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很像前世朋友養的柴犬，走到哪兒脖子上的鈴鐺就響到哪兒。
向氏把她抱在懷裡，見她腿緊緊夾著，知道並不是要尿，也就只拍了拍，坐了下來。卻不敢再繼續做活兒，怕不小心戳到了孩子。
覃氏也趕緊挪了挪椅子，生怕戳到了明珠，笑著同向氏道：「我就沒見過比明珠更好帶的孩子，要吃要撒的，都曉得喚人呢！真是聰明！」
女兒被誇贊，向氏也高興，只不過自家這幾個人，哪天都要夸明珠幾十回，天天聽著，耳朵都要長繭子了，也就只笑了笑。李氏倒是極贊同的，站起來一邊走動一邊道：「真真是聰明！遠了不說，就我手邊長大的這些孩子，小時候可沒一個及得上明珠的聰慧呢！」
明珠躲在向氏懷裡偷偷抿嘴笑了笑，實在是有些尷尬。作為嬰兒就是這點不好，完全沒有一點話語權，別的不說，就是這穿開襠褲的事情，就實在羞人得很。如果她是真正的嬰兒，沒有前世的記憶，完全一張白紙似的什麼也不懂也就罷了，可偏偏她不是啊！所以總是下意識地夾緊了腿，更不樂意在人前方便。
李氏走了幾步，往陳氏那頭看了看，又壓低了聲音道：「不過節哥兒和蒙哥兒也很聰明了，認字也快，可惜了……」
明珠沒懂奶奶說可惜了是什麼意思，覃氏往那頭看了一眼卻道：「可惜什麼？這也是生在咱們家，換了其他人家，只怕連字也不識得。我也不求蒙哥兒有多大出息，跟大嫂多認幾個字就很好了，總不能跟我一樣，睜眼瞎似的。」
正說著，陳氏盯著兩個孩子寫完了一篇字，走了過來聽見這話，臉色暗了暗，卻還是強打起精神道：「我不過粗粗識得幾個字罷了，這也是孩子還小，跟著我混一天兩天的。娘，要不跟爹說一聲，讓爹出面，拜託沈先生得空教教兩個孩子？莫讓他們被我這婦道人家給耽誤了。」
沈先生是陸氏安排在沙縣的帳房，據說也是秀才出身，只不過在江夏府惹了麻煩，才往沙縣來暫住幾年。
跟陸家人不同，沈先生並不是江夏陸氏的僕從，而是人家請回來的，身份比陸家人高得多。李氏聽著也有些心動，只是頗有些猶豫：「這……沈先生能同意嗎？」
「那要不等爹回來問問？若是能請爹出面請託一二，說不定能行呢？唉，咱們陸家的孩子都挺聰明的，總不能讓他們成天跟著我們幾個婦人混著呀！」陳氏也知道這事兒自己不好出面，只能把主意打到公爹身上。
李氏看了眼遠處玩耍的幾個孫子，點點頭道：「行，等你爹回來，我讓他說去。左右咱們都是奴僕，也沒什麼臉面不臉面的，沈先生若是同意，咱就把孩子們送去多認幾個字。沈先生要是不同意，左右也就這樣了，總不會更差了去。」
這話頭提起來，氣氛便略有些沉悶。
向氏拍了怕明珠，見她似乎有了幾分睡意，連忙起身插話道：「娘，明珠似乎是要睡了，我抱她回房去。」
誰知站起身來，明珠卻又不肯走，啊啊叫喚著往李氏的方向撲。她實在是聽得滿腦子漿糊，不聽明白是怎麼回事，怎麼捨得走呢？
李氏喜笑顏開地把明珠接了過來：「咱們明珠小嬌嬌捨不得奶奶啊？好，奶奶抱著！」
幾人又重新坐下，李氏才同陳氏道：「我們家到底是半路投奔的老爺，說起來，要不是老爺心善，我們這一家子還在深山裡頭苦熬著呢，哪裡想到會有如今的光景？有大屋子住著，能吃得上飽飯，忙起來還有下人使喚了，更別提現如今兒孫滿堂的。我聽說沈先生在江夏府也是秀才老爺呢，就怕惹了他不高興，到頭來連累到你爹他們的差事。」
她提起這茬，陳氏忙勸道：「娘，您放心，這事兒十有八、九能成。也就是沙縣這地方小，竟連個私塾都沒有。我們家這身份，又夠不上去官塾的，兩個孩子都不差，總不能白白耽誤了他們，要不然也不能托到沈先生那裡去。要是在江夏府里，節哥兒、蒙哥兒聰明，能讀書，說不定老爺高興，賞了身契，給咱消了奴籍，也不是不可能的。」
話雖如此，不過陳氏心裡清楚得很，自家公爹和大伯父的身契，只怕江夏陸氏是沒那麼容易賜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