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回娘家2
出了城門，便上了官道。五月末的天氣有些熱了，向氏覺得車裡憋悶，便把帘子打了起來。陸三郎回頭一看，也沒說什麼，只伸手把明珠接了出來抱著，讓妻子也輕鬆輕鬆。
小明珠被照顧得很好，白白胖胖的，戴上夏布的虎頭帽更顯得臉蛋肥嘟嘟的，老馬側頭看了一眼，便誇了起來：「三郎啊，你這閨女可真標緻，我走南闖北這麼些年，還沒見過比你這閨女漂亮的娃娃呢！」
一提起閨女，陸三郎立刻就拉開了話匣子：「豈止啊！我跟你說，我閨女不但漂亮，還乖得很呢！旁人我也不知道，就我們家那五個小子，捆一處都不如我閨女。你知道不？我閨女長這麼大，晚上都是一覺睡到天亮，還從來不尿床……」
明珠聽著簡直要羞愧死了，哪有人動不動就把孩子尿床的事兒掛在嘴邊的？這是幸好她沒尿床，就陸三郎這德行，就算是尿了，也會跟別人炫耀說「我閨女尿床都尿得特別好」吧？
不過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不再是聽陸三郎跟老馬閒聊了。
這條官道並不是十分寬闊，也就相當於現代雙車道的樣子。路上的行人還不少，偶爾有牛車經過，但大部分人都是步行。他們這輛馬車經過，惹來不少人羨慕的目光。
其實這馬車的速度也沒有很快，官道不比城裡的道路，雖然平整，但也是普通的泥土地，要是颳風，只怕是沙塵很大。不過道路兩旁全是綠樹，間或能瞧見路邊的小河溝和田地。往前行駛了沒一會兒，馬車轉了個彎，道路一邊變成了山壁，一邊是河溝。
行走在道路兩邊的人，幾乎都是穿著青色、黑色的衣服，偶爾會看見有姑娘經過，胸口上、袖口上、衣擺上、褲腿上有亮麗好看的花邊。不過大多數人頭上都戴著一個扁扁的帽子，似乎是用布在頭上纏起來的一樣。
陸三郎低頭瞧見明珠正好奇地盯著路邊的行人，低頭好笑：「小乖乖看什麼呢？好多人啊，我們小乖乖還沒見過這麼多人是不是啊？來，爹爹指給你看。看見那些纏著頭的人沒有？他們是土人喔。旁邊那個脖子上掛著銀圈圈的，那是苗人喔！跟咱們穿一樣衣服的，就跟咱們一樣，是漢人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後頭輕輕一聲咳嗽，陸三郎回頭，就對上了向氏似笑非笑的臉，捉了明珠的小手一指：「看！這裡也有個土人！」
向氏瞪他一眼，到底想著是在外頭，給他留了幾分面子沒有呵斥，伸手要抱明珠進來。
陸三郎忙賠笑：「車裡悶，讓小乖乖再玩兒會兒，待會兒日頭曬了，再進去坐就是。」
明珠沒有理會他們兩口子的眉眼官司，皺著眉頭正在想，土人、苗人、漢人，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看樣子應該是邊境吧？苗族她知道，住在西南地區的，古代那都是蠻荒之地，難道這裡是貴州？可明明家裡大部分人，包括向氏、陸三郎等人說話，都是偏川省的口音。還有什麼土人？又是什麼人？
她隔遠看著，似乎大家衣著上也沒有什麼不同。於是打定了主意，更加仔細地觀察起路邊的行人來。
只是小嬰兒的身體實在是嬌弱，這馬車搖搖晃晃的，沒一會兒明珠就覺得困了。陸三郎把她抱給向氏，只是被輕輕拍了兩下，她便進入了夢鄉。
好在沒睡多大會兒，他們便到了。
剛睜開眼，臉上便被向氏狠狠親了一口：「娘的小乖乖哎，剛到壩子口，你就醒了。」
明珠隨著她的聲音朝外看去，馬車正通過一處山口，往山里駛去。山口是一處極寬闊的坪壩，全是綠油油的稻田，有農人戴著斗笠正在田間勞作。道路另一邊是一條小溪，不少小孩光著身子在溪邊玩耍，瞧見有馬車駛進來都跟了上來瞧熱鬧，更有跟向氏娘家相熟的，飛奔著去向氏娘家報信了。
往前行進了不過十來分鐘，馬車便在一處開闊的坪壩上停下了，再往前，馬車也走不了了。
坪壩後是一棟氣派的青磚瓦房，也是葉子壩村長的住所。陸三郎扶了向氏下車，自己同老馬把東西都卸了下來，轉頭便瞧見向氏跟村長媳婦寒暄上了。
明珠又被逗弄了一遭，只是這回，她娘和那個婦人說的什麼，她是一個字也沒聽懂。
明珠震驚了，難道自己娘還會說外語不成？
可這語言聽著，不像是英語，也不像法語，有點像是日語，但是沒有出現她知道的詞語，她前世也就對這三門語言知道點皮毛，可她就想不明白，這深山裡頭，自己娘和對面那個婦人，明明都是國人的樣貌，怎麼還說起外語來了？
好在陸三郎上了前，村長媳婦才扭頭說起了漢話：「向家女婿來了，先坐會兒，別客氣啊！」雖然腔調有點怪異，但確實是漢語啊！
陸三郎上前見了禮，又從包袱中找了一個藍底子的包袱出來雙手奉上：「不跟嬸子客氣，聽說嬸子也添了個小孫孫，這是我們給孩子帶的點小東西，一點心意。」
村長媳婦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了。幾人坐在屋檐下的長凳上，又把明珠一通好夸。
說了沒兩句，向氏父親和兩個弟弟都下來了。
真是下來。明珠瞧著他們從青磚瓦房山上下來，轉過瓦房，才到了房前的坪壩上。親戚們見了禮，又同村長媳婦客氣了幾句，男人們把陸三郎帶來的禮物用背簍背了，這才一同家去。
明珠也睡進了一個背簍里。
這個背簍十分有趣，開口極大，裡面有一層隔板，鋪了厚厚的軟布墊子，明珠可以整個睡在裡頭。口沿上用細竹篾編出半截棚子來，開口朝著背帶的方向。這是土人特有的「噶噶背簍」，專門用來背身嬌體軟的小娃娃。背簍不高，底下卻很大，放在地上，即使娃娃翻身也不擔心背簍會倒下來。上面的棚子既可以給娃娃遮陽，也防止在背負的過程中，娃娃會掉出背簍去。
明珠第一次睡進這樣的背簍里，十分好奇地到處去摸。向氏走在旁邊瞧著好笑，低聲同背著孩子的陸三郎道：「這還是咱明珠第一次睡背簍呢！」
陸三郎空手背著孩子，並不覺得很累，就是聽得見明珠的聲音扭頭瞧不見，有些不太習慣，聞言便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背呢！」說著負手託了托背簍的底部，似乎是在感受明珠的重量一樣。
向氏忙問：「重嗎？」問完又瞪陸三郎：「咱們明珠才多大點個頭，你別摸了，好好背著，看我弟他們都走遠了！」
陸三郎嘿嘿一笑，加快了步伐。
小明珠被照顧得很好，白白胖胖的，戴上夏布的虎頭帽更顯得臉蛋肥嘟嘟的，老馬側頭看了一眼，便誇了起來：「三郎啊，你這閨女可真標緻，我走南闖北這麼些年，還沒見過比你這閨女漂亮的娃娃呢！」
一提起閨女，陸三郎立刻就拉開了話匣子：「豈止啊！我跟你說，我閨女不但漂亮，還乖得很呢！旁人我也不知道，就我們家那五個小子，捆一處都不如我閨女。你知道不？我閨女長這麼大，晚上都是一覺睡到天亮，還從來不尿床……」
明珠聽著簡直要羞愧死了，哪有人動不動就把孩子尿床的事兒掛在嘴邊的？這是幸好她沒尿床，就陸三郎這德行，就算是尿了，也會跟別人炫耀說「我閨女尿床都尿得特別好」吧？
不過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不再是聽陸三郎跟老馬閒聊了。
這條官道並不是十分寬闊，也就相當於現代雙車道的樣子。路上的行人還不少，偶爾有牛車經過，但大部分人都是步行。他們這輛馬車經過，惹來不少人羨慕的目光。
其實這馬車的速度也沒有很快，官道不比城裡的道路，雖然平整，但也是普通的泥土地，要是颳風，只怕是沙塵很大。不過道路兩旁全是綠樹，間或能瞧見路邊的小河溝和田地。往前行駛了沒一會兒，馬車轉了個彎，道路一邊變成了山壁，一邊是河溝。
行走在道路兩邊的人，幾乎都是穿著青色、黑色的衣服，偶爾會看見有姑娘經過，胸口上、袖口上、衣擺上、褲腿上有亮麗好看的花邊。不過大多數人頭上都戴著一個扁扁的帽子，似乎是用布在頭上纏起來的一樣。
陸三郎低頭瞧見明珠正好奇地盯著路邊的行人，低頭好笑：「小乖乖看什麼呢？好多人啊，我們小乖乖還沒見過這麼多人是不是啊？來，爹爹指給你看。看見那些纏著頭的人沒有？他們是土人喔。旁邊那個脖子上掛著銀圈圈的，那是苗人喔！跟咱們穿一樣衣服的，就跟咱們一樣，是漢人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後頭輕輕一聲咳嗽，陸三郎回頭，就對上了向氏似笑非笑的臉，捉了明珠的小手一指：「看！這裡也有個土人！」
向氏瞪他一眼，到底想著是在外頭，給他留了幾分面子沒有呵斥，伸手要抱明珠進來。
陸三郎忙賠笑：「車裡悶，讓小乖乖再玩兒會兒，待會兒日頭曬了，再進去坐就是。」
明珠沒有理會他們兩口子的眉眼官司，皺著眉頭正在想，土人、苗人、漢人，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看樣子應該是邊境吧？苗族她知道，住在西南地區的，古代那都是蠻荒之地，難道這裡是貴州？可明明家裡大部分人，包括向氏、陸三郎等人說話，都是偏川省的口音。還有什麼土人？又是什麼人？
她隔遠看著，似乎大家衣著上也沒有什麼不同。於是打定了主意，更加仔細地觀察起路邊的行人來。
只是小嬰兒的身體實在是嬌弱，這馬車搖搖晃晃的，沒一會兒明珠就覺得困了。陸三郎把她抱給向氏，只是被輕輕拍了兩下，她便進入了夢鄉。
好在沒睡多大會兒，他們便到了。
剛睜開眼，臉上便被向氏狠狠親了一口：「娘的小乖乖哎，剛到壩子口，你就醒了。」
明珠隨著她的聲音朝外看去，馬車正通過一處山口，往山里駛去。山口是一處極寬闊的坪壩，全是綠油油的稻田，有農人戴著斗笠正在田間勞作。道路另一邊是一條小溪，不少小孩光著身子在溪邊玩耍，瞧見有馬車駛進來都跟了上來瞧熱鬧，更有跟向氏娘家相熟的，飛奔著去向氏娘家報信了。
往前行進了不過十來分鐘，馬車便在一處開闊的坪壩上停下了，再往前，馬車也走不了了。
坪壩後是一棟氣派的青磚瓦房，也是葉子壩村長的住所。陸三郎扶了向氏下車，自己同老馬把東西都卸了下來，轉頭便瞧見向氏跟村長媳婦寒暄上了。
明珠又被逗弄了一遭，只是這回，她娘和那個婦人說的什麼，她是一個字也沒聽懂。
明珠震驚了，難道自己娘還會說外語不成？
可這語言聽著，不像是英語，也不像法語，有點像是日語，但是沒有出現她知道的詞語，她前世也就對這三門語言知道點皮毛，可她就想不明白，這深山裡頭，自己娘和對面那個婦人，明明都是國人的樣貌，怎麼還說起外語來了？
好在陸三郎上了前，村長媳婦才扭頭說起了漢話：「向家女婿來了，先坐會兒，別客氣啊！」雖然腔調有點怪異，但確實是漢語啊！
陸三郎上前見了禮，又從包袱中找了一個藍底子的包袱出來雙手奉上：「不跟嬸子客氣，聽說嬸子也添了個小孫孫，這是我們給孩子帶的點小東西，一點心意。」
村長媳婦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了。幾人坐在屋檐下的長凳上，又把明珠一通好夸。
說了沒兩句，向氏父親和兩個弟弟都下來了。
真是下來。明珠瞧著他們從青磚瓦房山上下來，轉過瓦房，才到了房前的坪壩上。親戚們見了禮，又同村長媳婦客氣了幾句，男人們把陸三郎帶來的禮物用背簍背了，這才一同家去。
明珠也睡進了一個背簍里。
這個背簍十分有趣，開口極大，裡面有一層隔板，鋪了厚厚的軟布墊子，明珠可以整個睡在裡頭。口沿上用細竹篾編出半截棚子來，開口朝著背帶的方向。這是土人特有的「噶噶背簍」，專門用來背身嬌體軟的小娃娃。背簍不高，底下卻很大，放在地上，即使娃娃翻身也不擔心背簍會倒下來。上面的棚子既可以給娃娃遮陽，也防止在背負的過程中，娃娃會掉出背簍去。
明珠第一次睡進這樣的背簍里，十分好奇地到處去摸。向氏走在旁邊瞧著好笑，低聲同背著孩子的陸三郎道：「這還是咱明珠第一次睡背簍呢！」
陸三郎空手背著孩子，並不覺得很累，就是聽得見明珠的聲音扭頭瞧不見，有些不太習慣，聞言便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背呢！」說著負手託了托背簍的底部，似乎是在感受明珠的重量一樣。
向氏忙問：「重嗎？」問完又瞪陸三郎：「咱們明珠才多大點個頭，你別摸了，好好背著，看我弟他們都走遠了！」
陸三郎嘿嘿一笑，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