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回家
從向家的房子出來沿著山坳前行，再往前翻過山頭，才到明珠他們一家站的地方。聽見身後向么妹的呼喊聲，向氏忙站起來一看，就瞧見么妹正往上爬，身後跟著背著一個背簍的向明。
「你慢著點，小弟小心閃著腰！」向氏趕緊伸手把向么妹拉在懷裡，又看向明有些吃力的樣子，伸出手嗔怪道：「什麼東西非得這會兒趕著拿，怎麼不叫大弟背？」
向明嘿嘿笑了一聲不說話，向么妹道：「阿帕阿捏早就準備你回來過五月節的東西，哪個曉得你又說不回來了，阿捏捨不得吃，給你存著呢！姐，你也是的，回來了連飯都不吃一口，好像怕了她似的」
向氏知道她指的是趙氏，心裡有些不得勁，走過去幫著向明把背簍接下來靠著山壁放了，沒好氣地說：「不餓，吃不下。」
陸三郎見她還沒消氣，鼓著臉的樣子像極了懷裡同樣包子臉的女兒，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走到一旁看起風景來。
向么妹馬上湊到向氏身邊撒嬌，向明也低低地喊了一聲「姐」，姐弟幾個便低聲說起話來。
趴在陸三郎的懷裡，明珠伸長了脖子也看不到他身後的向氏等人，有些不滿地拍了拍陸三郎的胸膛，引得陸三郎一陣笑，指著眼前的景象挨著告訴她。
葉子壩村的名字，便是因為山中的這片坪壩得名。兩邊的山巒中間，留下小小一片坪地，模樣像當地特有的一種植物葉子，葉尖處微微有個勾。向家就住在這個勾的尖尖上，而其他的居民則是圍繞著坪壩，把房子建造在陡峭的山坡上。
他們的房子很有特色，全都是木頭做的，中間是堂屋，門口是院壩，地面是用石頭砌平的。兩邊的房子則是向外伸展出來，下面用柱子支撐，做成了懸空的閣樓一般。從明珠這個位置看過去，正好可以看見向家的房子，依山而建，高高的屋檐翹起來，就像鳥兒打開的翅膀似的。
不過類似向家的房子並不是很多，更多的房子顯得十分低下，在氣派高大的木屋旁邊，就像一個個縮著身子的侏儒。
山中間的坪壩全部是水田，綠油油的稻子長勢喜人，山風吹過，像一條綠色的小溪。
陸三郎正指給她看：「中間的，是水稻喔，再有一兩個月，我們明珠就可以吃到新米了。山上那些綠色的，高高的，是苞谷喔。爹今天看見的，苞谷都灌了漿了，過幾天喊小舅舅給我們明珠掰新苞谷吃好不好？」
順著他的手，明珠也瞧見了山間的玉米。跟下面坪壩里整齊的稻穀不同，玉米杆子稀稀拉拉的，這裡幾顆，那裡幾顆，像是隨意灑在山裡長起來的一樣。玉米產量不低，為什麼這裡的人就不能精心伺候玉米，多種一點呢，種整齊一點呢？
作為有輕微強迫症的明珠覺得看起來有些不舒服，別了頭不願意再看。正好陸三郎抱得累了，把她舉起來換了一個姿勢，讓她趴在自己肩上，明珠一眼就瞧見了不遠處的向氏，張口喊了兩聲，發出語義不詳的音節來。
雖然在跟弟妹說話，向氏的注意力一直就分散在明珠身上。瞧見她被陸三郎換了一個姿勢抱著，心知陸三郎是有些累了，忙站起身道：「家裡的事情，我都出了嫁，也不能回來時時看著，向明你是哥哥，要護著么妹一點。要是有什麼事，找人往縣城送個信。平時多幫阿帕阿捏做點事，知道了嗎？」
向么妹噘著嘴不高興，向明也只是沉默著點點頭，這倆都還是孩子……向氏嘆了口氣，一邊喚著明珠，一邊伸出手把她抱穩了才對陸三郎說：「快正午了，咱們走吧！」
陸三郎點了點頭，走過去從向明手裡接過背簍，摸了摸小舅子的頭。向么妹眼巴巴地看著，似乎要哭出來一樣，巴巴地喊了一聲「姐姐」。可向氏卻頭也沒回，在陸三郎的護持下離開了。
通往壩口的路必定會經過村長家，這會兒日正當午，村長一家人正在屋裡吃飯，其樂融融的樣子，讓向氏瞧著有些眼熱。她把明珠往上託了托，終究沒忍住又紅了眼眶。
陸三郎把明珠從她懷裡摳出來，笑嘻嘻地打岔：「哎呀，都當娘了，還哭什麼嘛！是不是餓啦？別怕別怕，前面再走幾步路就有個小店，不知小生有沒有這個榮幸，請娘子去坐一坐？」
前面說的來能聽，後面這都是些啥？難道是這個年代的土味情話？明珠聽著嘆為觀止，她的親娘更是撲哧一聲破涕為笑：「外頭呢！嘴嚼嚼的，別帶壞了我們明珠！」到底還是沒有哭出來。
陸三郎也跟著笑了笑，沒有再提今天這事，轉頭說起向家山上的茶樹來，小兩口你一句我一句的，倒也其樂融融。午間的太陽正熱，好在靠著山壁行走，有不少樹木的樹蔭，也還沒到熱得受不了的地步。明珠只覺得這裡的夏天並沒有前世自己在都市中感受的那麼熱，一邊奇怪今天向氏怎麼沒有收拾趙氏，看起來之前她的樣子，是非得分個對錯出來才行的。
向氏何曾不想分個是非對錯出來？只不過這女子，在婆家為人要顧著娘家，在娘家為人要體貼婆家。好容易陸三郎陪她回娘家一趟，卻讓他看到自己娘家這麼個景象，她心裡怎麼不慪？
想想大弟都已經十九了，要是婚事定得早，都該抱上娃娃了。可爹娘一味軟弱，也不想想小弟十四，么妹才十一，跟那女人一屋處著，他們當老輩子的不管起來，難道指望兩個娃娃自己奔活路麼？
所以向氏哪裡是氣，根本就是慪得慌。本來是想著回家跟家裡商量讓大弟去公爹的貨棧裡頭跟著做事的，可這麼一鬧，向氏怎麼都開不了這個口。還連累陸三郎大熱天的，跟著自己跑這麼一趟，連口飽飯都沒吃上。
她嘆了口氣，眉頭又蹙了起來。
「你慢著點，小弟小心閃著腰！」向氏趕緊伸手把向么妹拉在懷裡，又看向明有些吃力的樣子，伸出手嗔怪道：「什麼東西非得這會兒趕著拿，怎麼不叫大弟背？」
向明嘿嘿笑了一聲不說話，向么妹道：「阿帕阿捏早就準備你回來過五月節的東西，哪個曉得你又說不回來了，阿捏捨不得吃，給你存著呢！姐，你也是的，回來了連飯都不吃一口，好像怕了她似的」
向氏知道她指的是趙氏，心裡有些不得勁，走過去幫著向明把背簍接下來靠著山壁放了，沒好氣地說：「不餓，吃不下。」
陸三郎見她還沒消氣，鼓著臉的樣子像極了懷裡同樣包子臉的女兒，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走到一旁看起風景來。
向么妹馬上湊到向氏身邊撒嬌，向明也低低地喊了一聲「姐」，姐弟幾個便低聲說起話來。
趴在陸三郎的懷裡，明珠伸長了脖子也看不到他身後的向氏等人，有些不滿地拍了拍陸三郎的胸膛，引得陸三郎一陣笑，指著眼前的景象挨著告訴她。
葉子壩村的名字，便是因為山中的這片坪壩得名。兩邊的山巒中間，留下小小一片坪地，模樣像當地特有的一種植物葉子，葉尖處微微有個勾。向家就住在這個勾的尖尖上，而其他的居民則是圍繞著坪壩，把房子建造在陡峭的山坡上。
他們的房子很有特色，全都是木頭做的，中間是堂屋，門口是院壩，地面是用石頭砌平的。兩邊的房子則是向外伸展出來，下面用柱子支撐，做成了懸空的閣樓一般。從明珠這個位置看過去，正好可以看見向家的房子，依山而建，高高的屋檐翹起來，就像鳥兒打開的翅膀似的。
不過類似向家的房子並不是很多，更多的房子顯得十分低下，在氣派高大的木屋旁邊，就像一個個縮著身子的侏儒。
山中間的坪壩全部是水田，綠油油的稻子長勢喜人，山風吹過，像一條綠色的小溪。
陸三郎正指給她看：「中間的，是水稻喔，再有一兩個月，我們明珠就可以吃到新米了。山上那些綠色的，高高的，是苞谷喔。爹今天看見的，苞谷都灌了漿了，過幾天喊小舅舅給我們明珠掰新苞谷吃好不好？」
順著他的手，明珠也瞧見了山間的玉米。跟下面坪壩里整齊的稻穀不同，玉米杆子稀稀拉拉的，這裡幾顆，那裡幾顆，像是隨意灑在山裡長起來的一樣。玉米產量不低，為什麼這裡的人就不能精心伺候玉米，多種一點呢，種整齊一點呢？
作為有輕微強迫症的明珠覺得看起來有些不舒服，別了頭不願意再看。正好陸三郎抱得累了，把她舉起來換了一個姿勢，讓她趴在自己肩上，明珠一眼就瞧見了不遠處的向氏，張口喊了兩聲，發出語義不詳的音節來。
雖然在跟弟妹說話，向氏的注意力一直就分散在明珠身上。瞧見她被陸三郎換了一個姿勢抱著，心知陸三郎是有些累了，忙站起身道：「家裡的事情，我都出了嫁，也不能回來時時看著，向明你是哥哥，要護著么妹一點。要是有什麼事，找人往縣城送個信。平時多幫阿帕阿捏做點事，知道了嗎？」
向么妹噘著嘴不高興，向明也只是沉默著點點頭，這倆都還是孩子……向氏嘆了口氣，一邊喚著明珠，一邊伸出手把她抱穩了才對陸三郎說：「快正午了，咱們走吧！」
陸三郎點了點頭，走過去從向明手裡接過背簍，摸了摸小舅子的頭。向么妹眼巴巴地看著，似乎要哭出來一樣，巴巴地喊了一聲「姐姐」。可向氏卻頭也沒回，在陸三郎的護持下離開了。
通往壩口的路必定會經過村長家，這會兒日正當午，村長一家人正在屋裡吃飯，其樂融融的樣子，讓向氏瞧著有些眼熱。她把明珠往上託了托，終究沒忍住又紅了眼眶。
陸三郎把明珠從她懷裡摳出來，笑嘻嘻地打岔：「哎呀，都當娘了，還哭什麼嘛！是不是餓啦？別怕別怕，前面再走幾步路就有個小店，不知小生有沒有這個榮幸，請娘子去坐一坐？」
前面說的來能聽，後面這都是些啥？難道是這個年代的土味情話？明珠聽著嘆為觀止，她的親娘更是撲哧一聲破涕為笑：「外頭呢！嘴嚼嚼的，別帶壞了我們明珠！」到底還是沒有哭出來。
陸三郎也跟著笑了笑，沒有再提今天這事，轉頭說起向家山上的茶樹來，小兩口你一句我一句的，倒也其樂融融。午間的太陽正熱，好在靠著山壁行走，有不少樹木的樹蔭，也還沒到熱得受不了的地步。明珠只覺得這裡的夏天並沒有前世自己在都市中感受的那麼熱，一邊奇怪今天向氏怎麼沒有收拾趙氏，看起來之前她的樣子，是非得分個對錯出來才行的。
向氏何曾不想分個是非對錯出來？只不過這女子，在婆家為人要顧著娘家，在娘家為人要體貼婆家。好容易陸三郎陪她回娘家一趟，卻讓他看到自己娘家這麼個景象，她心裡怎麼不慪？
想想大弟都已經十九了，要是婚事定得早，都該抱上娃娃了。可爹娘一味軟弱，也不想想小弟十四，么妹才十一，跟那女人一屋處著，他們當老輩子的不管起來，難道指望兩個娃娃自己奔活路麼？
所以向氏哪裡是氣，根本就是慪得慌。本來是想著回家跟家裡商量讓大弟去公爹的貨棧裡頭跟著做事的，可這麼一鬧，向氏怎麼都開不了這個口。還連累陸三郎大熱天的，跟著自己跑這麼一趟，連口飽飯都沒吃上。
她嘆了口氣，眉頭又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