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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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一日功夫,陸家上下便全都知道了這事。沒辦法,陸家四兄弟都在陸氏貨棧裡頭做活,要進個毫無經驗的新人,貨棧上下自然都是會知道的。

  陸保富提前打了招呼,若是向明不來,他自有說辭。可若是向明來貨棧做活,好歹有個身份背景,免得他叫其他老人欺負了去。

  別看小小的陸氏貨棧,在這沙縣城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好去處了。只不過陸氏貨棧用人嚴格,歷來都是保舉的,若是有人犯錯,保人也會跟著受罰。但是相應的,能在陸氏貨棧拿到的工錢,也是這沙縣城中上等的。

  晚間吃了飯,陸三郎便告訴了向氏情況,讓她記得給葉子壩帶個信,將岳父母一家人接進城來。向氏遲疑著點了點頭,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安,待到次日陸家爺們兒都去貨棧做事了,家中就只剩下一屋子婦孺,向氏便有些忐忑起來。

  早間正是一家子最忙的時候。

  陸家人口多,身家也還算豐厚,雖說因為是奴僕的身份不好使喚下奴,但這邊宅子裡頭也是常雇了人幫忙的。家中大小事務都是交在了陳氏手中,覃氏則只管著灶上的活計,向氏原來管著一家人的四季衣裳等瑣事,只不過是懷了孕不能動針線,到如今也沒有再撿起來管著罷了。早上送走了陸家男人們,陳氏自去安排家中大小事務,覃氏則在灶房裡還沒回來,剩了李氏同向氏坐在院子裡頭看孩子。

  一早李氏就發現向氏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時不時抱著明珠就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麼,主動提了話題問道:「昨兒就說起要接親家母來住幾日,你們那院子可收拾妥當了?要是缺了什麼,只管和娘說。定了日子,也告訴娘一聲,讓你二嫂好好整治一桌,前幾天你爹還說要跟你阿帕喝兩杯呢!」

  向氏聽著心裡熨帖,點點頭道:「我算著日子呢,要是定了,一定提前跟娘說一聲。」

  李氏從她懷裡接過孩子,笑著道:「和娘客氣什麼!你要是有什麼為難的地方,也只管和娘說,娘都幫你!」

  這種話,向氏以往在家做姑娘的時候從沒聽到過,竟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低聲說道:「娘對我真好……」

  李氏笑著拍了拍明珠道:「你看,咱家是漢人不假,跟你們土人一貫的風氣不同也不假,按照我們漢人的說法,這嫁到我們陸家,就是我們陸家的人了,娘不幫著你,幫著誰?」

  覃氏忙活半上午,忙中偷閒來瞧瞧兒子有沒有認真念書,結果正好聽見了李氏說要幫著向氏的話,立馬跟聞見了腥味的貓兒一般往李氏懷裡鑽:「娘也要幫我,也要幫我。」

  嚇得李氏把明珠高高舉起來,叱罵她:「發什麼瘋!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還這般癲狂!」

  覃氏卻把身子一扭,雙手一伸,輕易就從李氏手裡把明珠奪了過來,抱在懷裡親親明珠的小臉蛋,得意洋洋地笑道:「隨便您罵就是,快讓我抱抱咱們小明珠才是正經,喔喔喔,明珠小乖乖,想不想二伯母啊?二伯母可想你吶!」

  明珠先是一愣,接著就哈哈笑了起來。實在是這位二伯母就是個人來瘋的性子,換了她以前生活的時代來說,那就是個逗比。她時不時就會從各個角落冒出來,只為趁人不備就把明珠搶到懷裡抱個夠。起初明珠還被嚇到兩次,如今都習慣了。

  李氏沒好氣地在覃氏身上拍了一下:「我才抱了沒一會兒,就叫你搶去了。清些鬧騰明珠,別讓小乖乖閃了瞌睡才是。」

  覃氏抱著明珠轉了兩圈,用腳踢了踢椅子,向氏趕緊幫她拖過來放好,她一屁股坐下來,讓明珠靠在自己懷裡,敷衍地應付李氏:「知道了知道了,娘放心就是。」

  這個兒媳婦性子爽直也不扭捏,李氏也很喜歡,便只是瞪了她一眼,接著同向氏說:「我沒那個福氣伺候婆婆,你們幾個,我都是當閨女養的。你呀,跟老三一起日子過得好,我就高興了。有什麼事別憋著,說出來娘兒幾個商量就是,再不濟,不還是有男人嗎?」

  「就是!」覃氏點了點頭,也對向氏說:「往日我瞧你也是個萬事不過心的人,這次到底是怎麼了,我瞧你這眉頭都皺了好幾天了。」

  向氏有些不知該從何說起。實在是自己娘家的那些事,瑣碎且無聊,況且在婆婆和覃氏面前說起來,有些讓她覺得沒面子。她素來要強,這些方面哪裡肯跟人說起。

  她不回答,覃氏也不奇怪,轉而對李氏說:「娘,你都說了幫襯三弟妹,可別忘了也幫襯幫襯我。」

  李氏斜她一眼:「你說!」

  覃氏當真直接道:「我娘家現在人多了,阿帕打算分家,前幾天我阿捏找人給我帶話,讓我回去一趟看看,我估摸著還是因為錢的事情,我手裡銀錢還真不多,您老先借我五十兩行不?」

  旁邊向氏目瞪口呆,瞧著覃氏滿臉坦然的模樣,忙回頭看了看李氏,卻見李氏也是一臉坦然:「行,要銀子還是要銀票?若是銀票的話,我這就回房給你取去。」

  覃氏卻問:「前些時候爹說請沈先生家來的,不知道定了日子沒有?若是定了我就把日子錯開,省得灶上沒人,給咱家丟了臉面。」

  提起這茬來,李氏也不清楚,沉吟了一會兒說:「這得晚上問問你爹。這分家可是大事,要是沒定,你就趁早回去一趟,別耽誤了你家的正事。」

  她倆一來一回,幾句話功夫就把這大事定了下來,李氏才問覃氏:「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說起分家的事兒來了?」

  覃氏撇了撇嘴:「還不是房子鬧的?您也知道我家裡頭人多,我們姐妹兩個出嫁之後,其他四個姐姐五個兄弟都跟著阿帕阿捏住在一起。樹木高了總有枝子遮著葉子的時候,人要多了,總有胳膊絆著腿兒的時候,我阿帕阿捏的意思,是乾脆趁苞谷沒收把家分了,然後該搬出去的就正好帶著糧食搬出去,免得冬日裡都擠在一處,整天吵吵。」

  這倒是正經道理,兒女這種事情上,土人一貫比漢人想得開。李氏不由點了點頭,低頭卻看見覃氏懷裡的明珠仰頭瞧著覃氏,張著小嘴,嘴角一條明晃晃的涎液,奇怪道:「快把明珠給我,這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流起口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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