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馬達維基亞的反擊
「伊朗隊不會善罷甘休的。」
「伊朗人不會輕易放棄的。」
「伊朗人不會甘願空手而歸的。」
中場休息的時候，歐楚良不但這樣告誡自己，也提醒著隊友。
「他們不甘心能咋辦？咱們有小歐守門，還怕什麼？」馬鳴宇一邊擦著臉上的汗，一邊開著玩笑。
「哼哼，他們不甘心？我還不甘心呢？」李鳴一臉的挑釁，「上半場沒進夠，下半場老子還得再進一個！」
「喲，這麼拽啊？你都進一個了，再進的話也得是我進啊！」高風在旁邊故意擺出一副不滿的樣子。
「行了行了，你倆都別掙了！下半場各憑本事，看你倆誰能再進個球！」馬鳴宇站出來打著圓場。
中國隊更衣室里歡快的氣氛很濃，兩球領先的雙保險讓大家幾乎沒有一點警惕心。
是啊，按照上半場這麼打，下半場咱最起碼還得進兩個。這兩個球由誰踢進，球員們自然要掙一下了。
歐楚良卻沒有像其它隊友那樣樂觀，足球是圓的，只要比賽還未結束，球場上發生任何事都有可能。
多少個無眠的夜晚，他都會想，如果自己當時再機靈點，是不是那場比賽的結局就會大有不同。
整整四個進球，每一個都像重錘一樣，敲擊在歐楚良心口。
「歐哥，你怎麼了？怎麼臉色看上去這麼難看？」商議眼尖，在一旁關心道。
「小議，你把技海和小黑給我叫來。」
「噢。」商議乖巧地點頭，然後把孫技海和吳成瑛兩人叫到歐楚良身邊。
「技海，小黑，你倆下半場機警著點。一是防對方突破，二是看對方遠射。我有預感，對方下半場會在這兩個方面做文章。」
「嗯。」吳成瑛答應道。
「嗯，我知道了。」孫技海也點點頭。
吳成瑛臉上一直是萬年不變的表情，歐楚良也看不出對方心中所想。但從孫技海點頭輕鬆地笑容中，卻可以看出他並未在意。
孫技海初生牛犢不怕虎，這裡又是金州，又是他大連萬達的主場。再加上已經兩球領先，沒有理由會懼怕對方。
對孫技海來說，隱約會猜到伊朗人下半場應該會加強進攻，但從上半場情況來看，自己最應該考慮的，是不是也要混一個進球...
滿屋子人都興高采烈，對即將到來的首場勝利憧憬不已。歐楚良就算有心提醒隊友小心，卻也不想壞了大家的興致。
歷史有時候會因為一隻蝴蝶的翅膀煽動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也優勢會遵循著自己的慣性，無論何人從何種方向如何努力，也會回歸到它原本的軌道上。
若因為自己的「傳播負能量」導致下半場大家思想不統一、人心不齊從而輸掉比賽，那對歐楚良來說才是最大的打擊。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整裝待發，以一個最佳的狀態，迎接即將到來的下半場。
中場休息時間過得很快，不一會兒，在鈴聲的催促下，歐楚良和隊友們穿過球員通道，再次回到場內。
剛要走出出口時，歐楚良又一次地感覺到後脖子有針刺的感覺。
回過頭，轉角處剛好走來一批伊朗球員。
對方每個人都面色嚴峻，「不懷好意」地盯著前面任何一名中國隊員。歐楚良回過頭，這個時候他沒有理由上前和對方禮貌地打招呼，更沒理由和對方起衝突。
「爸爸，爸爸，中國隊出來了，中國隊出來了！」
「嗯嗯嗯，我看見了，看見了。」上半場進了倆球，老榕心理也暢快許多。
想到這幾天和公司請假，帶著老婆孩子跋山涉水不遠萬里來到金州看一場比賽，也算值了。
中場休息期間，老榕帶著小榕在廁所排了10多分鐘的隊伍，這才讓小榕解決掉腎里的積水。當他們爺倆出來的時候，榕媽卻剛剛排到廁所門口。
見下半場馬上要開始，老榕只好先帶著孩子返回座位，畢竟小榕不想錯過任何一分鐘的比賽！
「好，我們可以看到，雙方運動員已經入場，在各自的半場站好陣型。」
「中國隊和伊朗隊在中場休息時間都沒有做出人員上的調整...」
「馬鳴宇在和李明交流著什麼，看樣子是在說：『下半場你要進幾個球？』『我進兩個就好了。』」
黃見翔對口型的解說把一旁的張鷺都逗笑了，在央視主持人的帶動下，全國球迷此時都無比輕鬆。
在裁判的一聲哨響下，阿里代伊率先撥開了腳下的皮球。
球員動起來一剎那，看台上加油聲四起。
金州球場三萬多球迷連成一片，大傢伙「分工合作」，「你方唱罷我登場」，球場上任何時刻，都能聽到球迷的加油聲。
「爸爸，你說中國隊下半場能進幾個球啊？」
沒等老榕說話，小榕自顧自地伸出兩根手指：「我覺得還能進兩個，至少進兩個！」
「噢？為什麼？」老榕問道。
「因為咱們上半場就進兩個！」
「哈哈哈哈哈哈，對，再進倆，再進倆！」一旁的金州球迷經過上半場45分鐘的接觸，已經和老榕一家非常熟悉了。見小榕這麼有「志氣」，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整個金州體育場都瀰漫著一股子輕鬆地氛圍，球場上隊員的表現也更加驗證了這一點。
比賽開始後，中國隊很快在中場攔截下伊朗的進攻球，從而發動反擊。
當孫技海突到底線後，伊朗人只能就地放鏟，送給中國隊一個角球。
角球開出，第一落點被伊朗後衛拼命頂到，皮球彈到空無一人的邊路，出了邊線。
吳成瑛擲出界外球，高風還未站穩，便被伊朗後衛從身後頂了一下，皮球再次出界。
就這樣，在伊朗人的嚴防死守下，中國隊連續在同一個位置擲了三個界外球，每一個都是剛扔出去就被對方破壞出界。吳成瑛無奈，只能作勢前跑兩步，然後突然轉身，把球擲給後方跑來接應的馬鳴宇。
馬鳴宇接球後順勢轉身，把上搶的伊朗人卡在身後，腳弓一推，皮球滾到毛一軍腳下。
毛一軍得球後也不猶豫，當即大腳長傳，把球送到了另一邊。
無論是中國隊的成功轉移還是伊朗隊的嚴防死守都得到球迷們鼓勵和掌聲，在雙方球迷眼裡，剛剛的對抗就是勢均力敵的表現。
第48分鐘，伊朗隊在後場斷球，從中路一條線發動反擊。
由於中國隊的進攻隊員還在對方半場，所以鏡頭中阿齊茲大步一趟，中路看上去空無一人。
張摁華退啊退，退到中圈弧頂處時才站穩腳。
阿齊茲衝到他面前後，右腳一撥，想從對方左側尋求突破。
借著慣性和衝擊力，阿齊茲的轉向避開了張摁華。可下一秒，就在他想追上皮球繼續前進時，一道藍色的身影突然橫在身前。
及時回追的吳成瑛下腳一鏟，皮球當即被他截了下來。阿齊茲無奈，只得朝一旁跳起躲開。
「吳成瑛素有拼命三郎支撐，我記得在你們那球迷都叫他三太子是吧？」一名金州本地球迷問道。
事實上，福州距離上海還很遠。但在這些當地球迷眼裡，上海和福州都屬於南方。
「是啊是啊，吳成瑛拼的可凶了！他可厲害了！」老榕還沒搭話，小榕便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吳成瑛是歐楚良的左膀右臂，有他在，左路就不會出現問題！」
「喲，沒想到你還知道這些！」球迷們逗笑道。
「我家孩子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看足球報，這次來金州前，國家隊這二十幾個人他都背得滾瓜爛熟，來自哪效力哪個球隊，甚至身高和位置什麼的也都了熟於心。」老榕連忙解釋道。
「那敢情好啊！將來長大後當一個足球評論家，也能賺不少錢。」
就在球迷們逗著小榕將來要做什麼時，球場上風雲突變。
中國隊的45度傳中球被巴蓋里頂了出來，然阿齊茲得球後，就地展開反擊。
此時下半場已經過去了快十分鐘，此時主席台上的領導和官員全都看著表和時鐘。根據王軍生所言，只要下半場挺個十五到二十分鐘比分還不出現變化，那這場球就差不多穩了。
所以對這些領導來說，此時的足球比賽已經變成了和時間賽跑。
伊朗隊的反攻很快，三條線有三名隊員跟上了阿齊茲的步伐。
但是中國隊防守速度也不慢，由攻轉守那一刻的速度，在平時訓練中要求得非常嚴格。再加上YOYO測試的普及，折返跑對隊員來說已經算不得什麼。
阿齊茲帶球來到中國隊禁區前停下來，想用一腳直塞打穿中國隊的防線。可是阿里代伊被張摁華看得死死的，背身在中國隊禁區里接到球後，見無法轉身，又只能無奈地傳了回去。
見對方回傳，看台上球迷的呼聲又再次響起。
這是一次防守上的勝利，中國隊再次讓伊朗的進攻無功而返...
「嗶！！！」
就在這時，裁判突然吹響了口中的哨子。
尖銳的哨聲讓所有中國球迷一愣，隨即剛剛喜悅的心突然跌落到谷底。
情緒從最高點墜到最低點只需要一秒鐘的時間而已，當球迷看清楚裁判的手勢時，所有人都噤了聲。
「點球？」黃見翔也有些意外。
「第57分鐘時，裁判判給伊朗隊一個點球。」張鷺的聲音里也帶著少有的嚴肅。
點球的出現，讓一部分球迷心裡慌了。
這下半場還沒怎麼踢，怎麼就給對方一個點球呢？
球場中，巴蓋里和阿齊茲兩人上前一同拉起地上的2號隊友，馬達維基亞年輕的臉上洋溢著喜悅，就像剛剛他進球了一樣。
「這...」主席看台上，領導們都把目光投向王軍生。
王軍生也很無奈，他長嘆一句：「球員們還是太魯莽了！」
「在這種領先的時候，裁判一般都會對勝方嚴。尤其是上半場還判給咱們中國隊一個點球，裁判肯定會對咱們在禁區裡的動作比較注意。」
王軍生的解釋得到其他領導的認可，說到底，還是咱們的經驗不足。
犯規的范大將軍是場上隊長，又是場上的核心靈魂人物。在足球職業化之後，范大將軍稱得上是中國最具實力的球員。就連他也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只能說咱們大賽經驗實在是太少了。
犯規地點就在大禁區左上角，一次突破後的跌倒，讓伊朗人直接換來一個十二碼直面門將的機會。
這樣的買賣實在是太划算了，中國隊一個不慎，就掉入伊朗人的陷阱。
巴蓋裡帶著球走向點球點，所有球迷都靜了下來。
「沒關係，我們有歐楚良，他撲點球可是很厲害的！」
小榕剛說完，皮球從歐楚良的指尖飛入球網。
歐楚良雖然判斷對了方向，但巴蓋里踢了一個高球。歐楚良盡全力伸手去摸，也沒有碰到分毫。
「這...」
小榕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剛剛的喜悅一掃而空。
幾秒鐘前他還信誓旦旦的祈禱歐楚良會撲住點球，對方會把球踢飛。可當皮球真的入網後，他卻和其他叔叔們一樣，呆愣在原地。
「耶！！！噢！！！」通道口附近的客隊看台上，一群穿著白色，帶著頭套的伊朗球迷齊聲歡呼起來。這是開賽以來，金州球場上第一次聽到異國人的歡呼。
被伊朗隊扳回一球，這是所有隊員都始料不及的。
剛剛的犯規地點離球門實在是太遠了，遠到剛剛好在禁區的角落而已。
下半場開賽以來，中國隊防守隊員一直把對方擋在禁區之外。這本是很成功的防守，現在，卻因為一個疏忽，直接導致丟球。
甚至到現在，還有一些球員沒回過味來。
怎麼眨眼間，就讓人進了個點球呢？
把比分扳成2比1後，伊朗人開始穩紮穩打。對他們來說，比賽還剩下半個多小時，只要在這期間再打入一球，這次中國之旅就沒有白來。
反觀中國隊一方，隊員們一心想著再入一球，再次把比分拉開。在不斷地倉促長傳下，一時間中場失誤連連。
霎時間，球場上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落後的一方不著急，反倒是領先的一方著急了。
在球迷漫天遍野的呼聲中，隊員們突然覺得再不打進個球，那真是對不起一直扯著嗓子給自己加油的球迷。
一時間中國隊整體陣型前壓，緊逼伊朗禁區。
騎在馬上的波斯鐵騎雖然更擅長進攻，但是當他們下馬防守時，也守得有聲有色。
無論是巴蓋里的頭球還是馬達維基亞的搶斷，亦或是阿拜德扎赫的及時出擊，屢屢幫伊朗人化解危機。
中國隊猛攻了10分鐘，只有高風的一記頭球飄向了伊朗大門的死角。但是這記頭槌的力量實在是太弱了，阿拜德扎赫伸手一撈，便把球抱在懷裡。
見皮球被對方門將沒收，進攻的隊員只能無奈地回過頭，朝本方半場跑去。
奔跑中，細心的球迷們發現，一些球員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跑的那麼順當。而是經常跑兩步，單腳跳一下，似乎在忍受著什麼。
戚誤生還在場邊大喊，提醒著隊員集中注意力，趕快防守到位。拉德卻吩咐助手，讓替補席上的隊員開始熱身。
本來想根據主場優勢打一個「後手」，但伊朗那邊遲遲不換人，就算拉德也坐不住了。
阿拜德扎赫開出一記大腳，皮球越過大部分隊員落在中國隊半場。
回防到位的吳成瑛高高跳起，和阿里代伊撞在了一起。
最終，吳成瑛拼命的架勢勝過對手一籌。皮球砸在他的額角上，彈向了中路。
張摁華得球後推著前方一腳橫推，皮球剎那間滾出一條直線，從馬鳴宇腳旁滾過。
這...
馬鳴宇回過頭，在發現自己身後空無一人時，這才發現這球是對著自己傳的。
他回過頭，對著張摁華朝前伸出雙手，似乎在說這球怎麼傳得這麼急。
張摁華也無奈地聳了聳肩，他也覺得很委屈。之前一直給馬鳴宇傳這樣的球也沒見他錯過，怎麼這會兒反倒埋怨上自己了呢？
這會兒，哈克普爾在後場得球後直接長傳轉移拉邊，看著空中飛過的皮球，中國隊防守隊員再次跟著皮球朝落點跑去。
阿里代伊腳弓一橫，皮球穩穩噹噹地停在他腳下。可還沒等上搶，他就輕輕一推，把球傳了出去。
看著阿里代伊的跑動方向，孫技海連忙跟上。
但是，得球的馬達維基亞並沒有選擇回傳。而是在孫技海跑開後，利用隊友幫自己撕扯出的空擋，直接帶球朝前推了一腳。
跟防他的姚下沒想到他會藉此從這個方向突破，等把重心移回來貼身防守，卻已經晚了一步。
馬達維基亞這兩步雖然跑的踉蹌，但前方卻一馬平川，沒一個防守隊員。等李銘及時跟進時，馬達維基亞已經再次控制住了皮球。
面對李銘的防守，年輕的馬達左腳朝右一撥，似乎是想從外側突破。李銘連忙回過頭跟上，卻發現外側空無一人。
什麼？
外側沒有發現馬達的身影，李銘暗道不妙。
連忙從另一個方向扭頭，此時的馬達不知何時，竟然帶球出現在內側一邊。
這...
除了李銘外，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在李銘轉頭的一瞬間，馬達又用右腳把皮球撥了回來。連續的兩次變向，看了一眼就匆忙轉身的李銘自然沒注意到對方的後手。
眼看馬達就要突入禁區，李銘憋足一口氣，剛想用身體把對方撞開。
可就在這時，李銘只感到左腿大腿一抽，一股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支撐腿一下子失去了全部力量。此時的李銘和馬達像兩輛並排高速行駛在公路上的汽車，最終以一方翻車為結果結束了這場PK。
「李銘摔倒了...」
在黃見翔地低呼聲中，馬達維基亞順利地帶球突入禁區。
這裡，正好是他之前製造點球的地方。
阿齊茲此時也在跑位，此時馬達的面前，就只剩下范大將軍一人而已。
不知是想起了之前那個點球，還是想留足空間防守。范大將軍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側身後退了一步，似乎是想防止馬達繼續突破。
但就在這時，馬達維基亞的右腳輕輕一點，竟用腳尖把皮球挑了起來。
「什麼？！！！」
范大將軍望著頭頂的皮球，一股不祥地預感瞬間遍布全身。
嘭！
范大將軍回過頭時，剛好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重重摔倒在地上。
皮球越過歐楚良的指尖，貼著橫樑下沿兒墜入了球網。
「嗶！！！」
裁判哨聲響起，手指中圈。
這一刻， 3號球迷通道口的伊朗球迷終於沸騰了。
三百人不到的球迷竟然喊出了三萬人的氣勢，他們不停地揮舞這自家的國旗，在異國他鄉的球場上放飛自我。
「這球怎麼踢的！？」范大將軍面露殺氣。
他衝到倒地捂著腿的李銘面前，借著關心隊友大聲發泄道：「老李，你怎麼樣？」
「我，我...」李銘咬著牙，「我抽筋兒了...」
范大將軍二話不說，當即朝起李銘抽筋兒地左腿，把他的左腳使勁往上掰。
范大將軍的臉此時已經扭曲到變形，看樣子他比李銘還要痛苦。
如果歐楚良剛剛的站位不那麼靠前，如果李銘在最後一磕沒有抽筋兒，如果自己剛剛是上搶一步不是後退...
可惜，足球場上沒有如果。
在馬達維基亞的歡呼聲中，中國隊損兵又丟球。
李銘被抬下場時，已經哭得和淚人一樣。
看著李金禹匆匆上場，主席看台上不知何處傳來一聲輕嘆：「看來還得加強運動員體能啊...」
王軍生和許副主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足協這些年竟抓體能來著，結果到頭來還是被人在體能上詬病。
然而足球的更新換代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目前的國家隊來說，還得靠一些職業化之前的「元老」來頂梁。
見李金禹的西瓜皮出現在球場上，看台上的球迷不禁心生希望。
中國足球，是時候注入一些新鮮血液了。
「李金禹，來自健力寶青年隊。20歲，身高一米八零，能踢前鋒能踢前腰，是今年世青賽中國隊的射手王！教練們派他上場，我們馬上就要進球啦！」
不同於周圍球迷的低迷，小榕看到李金禹的那一刻，再次站起身，揮舞著手中的小紅旗高聲喊道。
「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小榕天真樂觀的情緒感染了眾人，一旁的金州大漢也抹了一把臉，大聲說道：「媽了個巴子，都特麼算什麼大老爺們？」
「不就被扳平麼？大不了從頭開始！」
「這麼大的人了，都特麼還不如一個小孩子！」
「都給我喊起來！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一時間，由小榕這片偏僻看台上傳出的加油聲驚醒了眾人。
尤其是看到2比2的比分和李金禹剛上場就在前場賣力奔跑時，其它看台的球迷也都揮舞起手中的紅旗，大聲喊了起來。
「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看台上四起的呼聲再次表明了球迷的態度，所有人把最後的熱血揮灑出來，一時間看台上山呼海嘯，全體球迷都陷入激憤之中。
「這...嗨！」王軍生和許副主席長嘆一聲，望著這金州三萬再次吶喊的球迷，不禁再一次感到肩上的擔子，又沉重了幾分。
但是，伊朗隊的連續兩粒進球已經把隊員已經打蒙了。面對如此突發的意外，一些球員開始分神，一些球員開始為之懊悔。
哪怕拉德和戚務生在賽前講過無數次在領先的情況下被追平時應該保持什麼樣的心態和採取什麼樣的措施和打法應對，但一些球員還是免不了患得患失，不知所措。
伊朗隊借勢而起，利用中前場隊員緊張、焦慮的心情和逐漸僵硬的動作，頻頻從中路展開進攻。
高風和謝輝本就不是防守人員，兩人的防守力度有限。李金禹在沒有隊友的配合下，像一個無頭蒼蠅一樣在中圈附近亂跑，很快被伊朗人用倒腳的方式撇遠。
第70分鐘，伊朗隊再次衝破中國隊勉強在中路構建出的防線，一舉逼向禁區。
巴蓋里瞅准空擋，右腳一推，送出一腳貼地直塞。
但就是記球速不快的地滾球，卻再次打穿了中國隊的防線。當皮球從整條防線漏出來時，球迷們驚恐地發現，阿里代伊不知何時也跟著皮球從人群中殺出，追上皮球後就是一腳。
哪怕歐楚良奮力撲救，但這種點球點附近的單刀球實在是太容易進了。
皮球貼著草皮，再次滾入了球門遠角。
當看到皮球在側網中停止滾動時，剛剛還嘈雜的金州體育場，突然陷入了一片安靜。
那是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就連剛剛和場地保安玩捉迷藏的「小地主」也站在原地，任憑追上前的保安將他拉住。那些臉上塗著國旗的天津漢子們也閉上了嘴，他們不再配合著左右移動高喊加油。高舉條幅的球迷垂下了手臂，原本寫著「中國人連死都不怕，還怕困難嗎」的條幅剩下前半條，看上去很是滲人。
沒有一個人吱聲，所有人都像是變成了啞巴，像是櫥窗里的模特一般，全都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場上的隊員，盯得隊員們背後發毛。
隨後，阿里代伊展開雙臂，跑向己方球迷看台。僅有的兩百多伊朗球迷再次張開口歡呼，所有伊朗人都被包裹在幸福之中。
范大將軍掐著腰，剛剛皮球從他腳邊溜走，他是擋在皮球路線上的最後一個防守隊員。說實話，他真沒看到皮球會從那種地方漏過來。
張摁華目光呆滯，他看到了從馬鳴宇腳側溜過來的皮球，但他卻沒來得及伸腳。
馬鳴宇不斷搖頭，他原以為身後的隊友會攔下這個球，所以才沒有冒著劈叉地危險去夠。
但現在，他們三人都深深地陷入自責之中。
剛剛被抬下場的李銘一直坐在場邊恢復，此時看到伊朗隊再進一球，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我，我是罪人，我是罪人啊！！我...我對不起全國球迷，我，我對不起大連球迷，我沒臉見你們啊！！！」
看到進球再次出現，效力於大連萬達的李銘終於崩潰。他掙脫醫護人員的束縛，瘸著一條腿跪倒在地，面沖球場，嚎啕大哭起來。
悽慘的哭成甚至傳遍他身後的看台，但沒有一個人為他動容。
或者說，球迷們都不覺得他可憐。
就在這時，黃見翔略帶疑惑和驚喜的聲音從屏幕中傳來。
「誒？？？不對，這球...」
沒等他說完，一旁的張鷺迫不及待道，「邊裁舉旗了，是越位！這球越位在先！」
「呼！！！原來是越位啊！」眼鏡男撫了撫自己的眼鏡，長出一口氣。
客廳里其它同學也都鬆了口氣，不停地拍著胸口。
「艹，這球是TMD怎麼踢的？」黃武不像其它同學一樣感到竊喜，站起身朝客廳外走去。
「小武，你去幹什麼？」黃父連忙問道。
「尿尿！」
咣當一聲，黃武摔開房門，走了出去。
「哈哈，沒事沒事，大傢伙看球，看球。」黃父雖然也心如絞痛，但看著身邊其它不知所措的初中生，卻勉強讓自己的心靜下來，安撫著大家。
聽著廁所里的啜泣，守在門外的黃母嘆了口氣，把一卷手紙放在門外的凳子上後，悄然離去。
邊裁的旗子再一次拯救了中國隊，場上大屏幕的比分依舊停在2比2。
歐楚良站起身，朝身後的工作人員要球，然後把對方拋來到皮球放在剛剛的阿里代伊越位的位置上。
在裁判的引導下，球場上再次恢復了秩序。
但是看台上的球迷，卻沒有選擇原諒。
夜幕降臨，溫度開始降低，球迷的心卻更涼。
「戚誤生，下課！拉德，下課！」
不知是誰帶頭，全場球迷竟也跟著大喊起來。
剛剛全場的「中國隊，加油！」，變成了整齊的雷鳴般的「下課」，此時，就連一些「半官方球迷」，也開始為伊朗隊的每一次進攻歡呼，為中國隊的亂七八糟的「進攻」冷靜。
剎那間，整個金州體育場變成了地獄，所有人變成了審判球場上十一名球員的閻王。
戚誤生也在進球的瞬間如遭雷擊，哪怕後來一旁的助教告訴他這球不算，他也沒緩過來。
大戚搖了搖手，退回到教練席坐下，一言不發。
球迷們的高喊每一次都擊穿他的內心，刺在他心裡最柔弱的角落。
難道他不想贏嗎？
作為中國隊中方教練組的主帥，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想贏。
球踢成這樣，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但是話說回來，如果下課就能拯救敗局，就能讓中國隊出線。戚誤生本人肯定第一個站出來，為足球事業獻身。
實際情況卻是戚誤生是中國最好的本土教練了，如果不是的話，他又怎能坐在如今的位置上？
這一刻，戚誤生想起了「前輩」徐跟包，他似乎也體會到了當年徐教練的悲哀和無奈。
有些事，終究不是人力可以逆轉。
可憐的小榕站在椅子前，他不懂為什麼周圍的叔叔們不叫加油，而改叫什麼人下課。他依舊用單薄瘦小的身軀繼續揮舞著手中的小旗，聲嘶力竭地大聲喊著：「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周圍的幾個東北漢子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好幾個人都紅著眼眶，上前勸著老榕。
「領孩子走吧，別往下看了，別往下看了！我...我們對不起你們啊！」
「你說什麼？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看在這給中國隊加油！我們還沒輸呢，還沒輸呢！」沒等老榕開口，小榕便齜起牙，要和這些陌生的叔叔拼命。
見小榕這副模樣，那些上來勸阻的東北漢子再也忍不住。
轉身間，淚水已模糊了雙眼。
「伊朗人不會輕易放棄的。」
「伊朗人不會甘願空手而歸的。」
中場休息的時候，歐楚良不但這樣告誡自己，也提醒著隊友。
「他們不甘心能咋辦？咱們有小歐守門，還怕什麼？」馬鳴宇一邊擦著臉上的汗，一邊開著玩笑。
「哼哼，他們不甘心？我還不甘心呢？」李鳴一臉的挑釁，「上半場沒進夠，下半場老子還得再進一個！」
「喲，這麼拽啊？你都進一個了，再進的話也得是我進啊！」高風在旁邊故意擺出一副不滿的樣子。
「行了行了，你倆都別掙了！下半場各憑本事，看你倆誰能再進個球！」馬鳴宇站出來打著圓場。
中國隊更衣室里歡快的氣氛很濃，兩球領先的雙保險讓大家幾乎沒有一點警惕心。
是啊，按照上半場這麼打，下半場咱最起碼還得進兩個。這兩個球由誰踢進，球員們自然要掙一下了。
歐楚良卻沒有像其它隊友那樣樂觀，足球是圓的，只要比賽還未結束，球場上發生任何事都有可能。
多少個無眠的夜晚，他都會想，如果自己當時再機靈點，是不是那場比賽的結局就會大有不同。
整整四個進球，每一個都像重錘一樣，敲擊在歐楚良心口。
「歐哥，你怎麼了？怎麼臉色看上去這麼難看？」商議眼尖，在一旁關心道。
「小議，你把技海和小黑給我叫來。」
「噢。」商議乖巧地點頭，然後把孫技海和吳成瑛兩人叫到歐楚良身邊。
「技海，小黑，你倆下半場機警著點。一是防對方突破，二是看對方遠射。我有預感，對方下半場會在這兩個方面做文章。」
「嗯。」吳成瑛答應道。
「嗯，我知道了。」孫技海也點點頭。
吳成瑛臉上一直是萬年不變的表情，歐楚良也看不出對方心中所想。但從孫技海點頭輕鬆地笑容中，卻可以看出他並未在意。
孫技海初生牛犢不怕虎，這裡又是金州，又是他大連萬達的主場。再加上已經兩球領先，沒有理由會懼怕對方。
對孫技海來說，隱約會猜到伊朗人下半場應該會加強進攻，但從上半場情況來看，自己最應該考慮的，是不是也要混一個進球...
滿屋子人都興高采烈，對即將到來的首場勝利憧憬不已。歐楚良就算有心提醒隊友小心，卻也不想壞了大家的興致。
歷史有時候會因為一隻蝴蝶的翅膀煽動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也優勢會遵循著自己的慣性，無論何人從何種方向如何努力，也會回歸到它原本的軌道上。
若因為自己的「傳播負能量」導致下半場大家思想不統一、人心不齊從而輸掉比賽，那對歐楚良來說才是最大的打擊。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整裝待發，以一個最佳的狀態，迎接即將到來的下半場。
中場休息時間過得很快，不一會兒，在鈴聲的催促下，歐楚良和隊友們穿過球員通道，再次回到場內。
剛要走出出口時，歐楚良又一次地感覺到後脖子有針刺的感覺。
回過頭，轉角處剛好走來一批伊朗球員。
對方每個人都面色嚴峻，「不懷好意」地盯著前面任何一名中國隊員。歐楚良回過頭，這個時候他沒有理由上前和對方禮貌地打招呼，更沒理由和對方起衝突。
「爸爸，爸爸，中國隊出來了，中國隊出來了！」
「嗯嗯嗯，我看見了，看見了。」上半場進了倆球，老榕心理也暢快許多。
想到這幾天和公司請假，帶著老婆孩子跋山涉水不遠萬里來到金州看一場比賽，也算值了。
中場休息期間，老榕帶著小榕在廁所排了10多分鐘的隊伍，這才讓小榕解決掉腎里的積水。當他們爺倆出來的時候，榕媽卻剛剛排到廁所門口。
見下半場馬上要開始，老榕只好先帶著孩子返回座位，畢竟小榕不想錯過任何一分鐘的比賽！
「好，我們可以看到，雙方運動員已經入場，在各自的半場站好陣型。」
「中國隊和伊朗隊在中場休息時間都沒有做出人員上的調整...」
「馬鳴宇在和李明交流著什麼，看樣子是在說：『下半場你要進幾個球？』『我進兩個就好了。』」
黃見翔對口型的解說把一旁的張鷺都逗笑了，在央視主持人的帶動下，全國球迷此時都無比輕鬆。
在裁判的一聲哨響下，阿里代伊率先撥開了腳下的皮球。
球員動起來一剎那，看台上加油聲四起。
金州球場三萬多球迷連成一片，大傢伙「分工合作」，「你方唱罷我登場」，球場上任何時刻，都能聽到球迷的加油聲。
「爸爸，你說中國隊下半場能進幾個球啊？」
沒等老榕說話，小榕自顧自地伸出兩根手指：「我覺得還能進兩個，至少進兩個！」
「噢？為什麼？」老榕問道。
「因為咱們上半場就進兩個！」
「哈哈哈哈哈哈，對，再進倆，再進倆！」一旁的金州球迷經過上半場45分鐘的接觸，已經和老榕一家非常熟悉了。見小榕這麼有「志氣」，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整個金州體育場都瀰漫著一股子輕鬆地氛圍，球場上隊員的表現也更加驗證了這一點。
比賽開始後，中國隊很快在中場攔截下伊朗的進攻球，從而發動反擊。
當孫技海突到底線後，伊朗人只能就地放鏟，送給中國隊一個角球。
角球開出，第一落點被伊朗後衛拼命頂到，皮球彈到空無一人的邊路，出了邊線。
吳成瑛擲出界外球，高風還未站穩，便被伊朗後衛從身後頂了一下，皮球再次出界。
就這樣，在伊朗人的嚴防死守下，中國隊連續在同一個位置擲了三個界外球，每一個都是剛扔出去就被對方破壞出界。吳成瑛無奈，只能作勢前跑兩步，然後突然轉身，把球擲給後方跑來接應的馬鳴宇。
馬鳴宇接球後順勢轉身，把上搶的伊朗人卡在身後，腳弓一推，皮球滾到毛一軍腳下。
毛一軍得球後也不猶豫，當即大腳長傳，把球送到了另一邊。
無論是中國隊的成功轉移還是伊朗隊的嚴防死守都得到球迷們鼓勵和掌聲，在雙方球迷眼裡，剛剛的對抗就是勢均力敵的表現。
第48分鐘，伊朗隊在後場斷球，從中路一條線發動反擊。
由於中國隊的進攻隊員還在對方半場，所以鏡頭中阿齊茲大步一趟，中路看上去空無一人。
張摁華退啊退，退到中圈弧頂處時才站穩腳。
阿齊茲衝到他面前後，右腳一撥，想從對方左側尋求突破。
借著慣性和衝擊力，阿齊茲的轉向避開了張摁華。可下一秒，就在他想追上皮球繼續前進時，一道藍色的身影突然橫在身前。
及時回追的吳成瑛下腳一鏟，皮球當即被他截了下來。阿齊茲無奈，只得朝一旁跳起躲開。
「吳成瑛素有拼命三郎支撐，我記得在你們那球迷都叫他三太子是吧？」一名金州本地球迷問道。
事實上，福州距離上海還很遠。但在這些當地球迷眼裡，上海和福州都屬於南方。
「是啊是啊，吳成瑛拼的可凶了！他可厲害了！」老榕還沒搭話，小榕便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吳成瑛是歐楚良的左膀右臂，有他在，左路就不會出現問題！」
「喲，沒想到你還知道這些！」球迷們逗笑道。
「我家孩子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看足球報，這次來金州前，國家隊這二十幾個人他都背得滾瓜爛熟，來自哪效力哪個球隊，甚至身高和位置什麼的也都了熟於心。」老榕連忙解釋道。
「那敢情好啊！將來長大後當一個足球評論家，也能賺不少錢。」
就在球迷們逗著小榕將來要做什麼時，球場上風雲突變。
中國隊的45度傳中球被巴蓋里頂了出來，然阿齊茲得球後，就地展開反擊。
此時下半場已經過去了快十分鐘，此時主席台上的領導和官員全都看著表和時鐘。根據王軍生所言，只要下半場挺個十五到二十分鐘比分還不出現變化，那這場球就差不多穩了。
所以對這些領導來說，此時的足球比賽已經變成了和時間賽跑。
伊朗隊的反攻很快，三條線有三名隊員跟上了阿齊茲的步伐。
但是中國隊防守速度也不慢，由攻轉守那一刻的速度，在平時訓練中要求得非常嚴格。再加上YOYO測試的普及，折返跑對隊員來說已經算不得什麼。
阿齊茲帶球來到中國隊禁區前停下來，想用一腳直塞打穿中國隊的防線。可是阿里代伊被張摁華看得死死的，背身在中國隊禁區里接到球後，見無法轉身，又只能無奈地傳了回去。
見對方回傳，看台上球迷的呼聲又再次響起。
這是一次防守上的勝利，中國隊再次讓伊朗的進攻無功而返...
「嗶！！！」
就在這時，裁判突然吹響了口中的哨子。
尖銳的哨聲讓所有中國球迷一愣，隨即剛剛喜悅的心突然跌落到谷底。
情緒從最高點墜到最低點只需要一秒鐘的時間而已，當球迷看清楚裁判的手勢時，所有人都噤了聲。
「點球？」黃見翔也有些意外。
「第57分鐘時，裁判判給伊朗隊一個點球。」張鷺的聲音里也帶著少有的嚴肅。
點球的出現，讓一部分球迷心裡慌了。
這下半場還沒怎麼踢，怎麼就給對方一個點球呢？
球場中，巴蓋里和阿齊茲兩人上前一同拉起地上的2號隊友，馬達維基亞年輕的臉上洋溢著喜悅，就像剛剛他進球了一樣。
「這...」主席看台上，領導們都把目光投向王軍生。
王軍生也很無奈，他長嘆一句：「球員們還是太魯莽了！」
「在這種領先的時候，裁判一般都會對勝方嚴。尤其是上半場還判給咱們中國隊一個點球，裁判肯定會對咱們在禁區裡的動作比較注意。」
王軍生的解釋得到其他領導的認可，說到底，還是咱們的經驗不足。
犯規的范大將軍是場上隊長，又是場上的核心靈魂人物。在足球職業化之後，范大將軍稱得上是中國最具實力的球員。就連他也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只能說咱們大賽經驗實在是太少了。
犯規地點就在大禁區左上角，一次突破後的跌倒，讓伊朗人直接換來一個十二碼直面門將的機會。
這樣的買賣實在是太划算了，中國隊一個不慎，就掉入伊朗人的陷阱。
巴蓋裡帶著球走向點球點，所有球迷都靜了下來。
「沒關係，我們有歐楚良，他撲點球可是很厲害的！」
小榕剛說完，皮球從歐楚良的指尖飛入球網。
歐楚良雖然判斷對了方向，但巴蓋里踢了一個高球。歐楚良盡全力伸手去摸，也沒有碰到分毫。
「這...」
小榕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剛剛的喜悅一掃而空。
幾秒鐘前他還信誓旦旦的祈禱歐楚良會撲住點球，對方會把球踢飛。可當皮球真的入網後，他卻和其他叔叔們一樣，呆愣在原地。
「耶！！！噢！！！」通道口附近的客隊看台上，一群穿著白色，帶著頭套的伊朗球迷齊聲歡呼起來。這是開賽以來，金州球場上第一次聽到異國人的歡呼。
被伊朗隊扳回一球，這是所有隊員都始料不及的。
剛剛的犯規地點離球門實在是太遠了，遠到剛剛好在禁區的角落而已。
下半場開賽以來，中國隊防守隊員一直把對方擋在禁區之外。這本是很成功的防守，現在，卻因為一個疏忽，直接導致丟球。
甚至到現在，還有一些球員沒回過味來。
怎麼眨眼間，就讓人進了個點球呢？
把比分扳成2比1後，伊朗人開始穩紮穩打。對他們來說，比賽還剩下半個多小時，只要在這期間再打入一球，這次中國之旅就沒有白來。
反觀中國隊一方，隊員們一心想著再入一球，再次把比分拉開。在不斷地倉促長傳下，一時間中場失誤連連。
霎時間，球場上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落後的一方不著急，反倒是領先的一方著急了。
在球迷漫天遍野的呼聲中，隊員們突然覺得再不打進個球，那真是對不起一直扯著嗓子給自己加油的球迷。
一時間中國隊整體陣型前壓，緊逼伊朗禁區。
騎在馬上的波斯鐵騎雖然更擅長進攻，但是當他們下馬防守時，也守得有聲有色。
無論是巴蓋里的頭球還是馬達維基亞的搶斷，亦或是阿拜德扎赫的及時出擊，屢屢幫伊朗人化解危機。
中國隊猛攻了10分鐘，只有高風的一記頭球飄向了伊朗大門的死角。但是這記頭槌的力量實在是太弱了，阿拜德扎赫伸手一撈，便把球抱在懷裡。
見皮球被對方門將沒收，進攻的隊員只能無奈地回過頭，朝本方半場跑去。
奔跑中，細心的球迷們發現，一些球員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跑的那麼順當。而是經常跑兩步，單腳跳一下，似乎在忍受著什麼。
戚誤生還在場邊大喊，提醒著隊員集中注意力，趕快防守到位。拉德卻吩咐助手，讓替補席上的隊員開始熱身。
本來想根據主場優勢打一個「後手」，但伊朗那邊遲遲不換人，就算拉德也坐不住了。
阿拜德扎赫開出一記大腳，皮球越過大部分隊員落在中國隊半場。
回防到位的吳成瑛高高跳起，和阿里代伊撞在了一起。
最終，吳成瑛拼命的架勢勝過對手一籌。皮球砸在他的額角上，彈向了中路。
張摁華得球後推著前方一腳橫推，皮球剎那間滾出一條直線，從馬鳴宇腳旁滾過。
這...
馬鳴宇回過頭，在發現自己身後空無一人時，這才發現這球是對著自己傳的。
他回過頭，對著張摁華朝前伸出雙手，似乎在說這球怎麼傳得這麼急。
張摁華也無奈地聳了聳肩，他也覺得很委屈。之前一直給馬鳴宇傳這樣的球也沒見他錯過，怎麼這會兒反倒埋怨上自己了呢？
這會兒，哈克普爾在後場得球後直接長傳轉移拉邊，看著空中飛過的皮球，中國隊防守隊員再次跟著皮球朝落點跑去。
阿里代伊腳弓一橫，皮球穩穩噹噹地停在他腳下。可還沒等上搶，他就輕輕一推，把球傳了出去。
看著阿里代伊的跑動方向，孫技海連忙跟上。
但是，得球的馬達維基亞並沒有選擇回傳。而是在孫技海跑開後，利用隊友幫自己撕扯出的空擋，直接帶球朝前推了一腳。
跟防他的姚下沒想到他會藉此從這個方向突破，等把重心移回來貼身防守，卻已經晚了一步。
馬達維基亞這兩步雖然跑的踉蹌，但前方卻一馬平川，沒一個防守隊員。等李銘及時跟進時，馬達維基亞已經再次控制住了皮球。
面對李銘的防守，年輕的馬達左腳朝右一撥，似乎是想從外側突破。李銘連忙回過頭跟上，卻發現外側空無一人。
什麼？
外側沒有發現馬達的身影，李銘暗道不妙。
連忙從另一個方向扭頭，此時的馬達不知何時，竟然帶球出現在內側一邊。
這...
除了李銘外，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在李銘轉頭的一瞬間，馬達又用右腳把皮球撥了回來。連續的兩次變向，看了一眼就匆忙轉身的李銘自然沒注意到對方的後手。
眼看馬達就要突入禁區，李銘憋足一口氣，剛想用身體把對方撞開。
可就在這時，李銘只感到左腿大腿一抽，一股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支撐腿一下子失去了全部力量。此時的李銘和馬達像兩輛並排高速行駛在公路上的汽車，最終以一方翻車為結果結束了這場PK。
「李銘摔倒了...」
在黃見翔地低呼聲中，馬達維基亞順利地帶球突入禁區。
這裡，正好是他之前製造點球的地方。
阿齊茲此時也在跑位，此時馬達的面前，就只剩下范大將軍一人而已。
不知是想起了之前那個點球，還是想留足空間防守。范大將軍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側身後退了一步，似乎是想防止馬達繼續突破。
但就在這時，馬達維基亞的右腳輕輕一點，竟用腳尖把皮球挑了起來。
「什麼？！！！」
范大將軍望著頭頂的皮球，一股不祥地預感瞬間遍布全身。
嘭！
范大將軍回過頭時，剛好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重重摔倒在地上。
皮球越過歐楚良的指尖，貼著橫樑下沿兒墜入了球網。
「嗶！！！」
裁判哨聲響起，手指中圈。
這一刻， 3號球迷通道口的伊朗球迷終於沸騰了。
三百人不到的球迷竟然喊出了三萬人的氣勢，他們不停地揮舞這自家的國旗，在異國他鄉的球場上放飛自我。
「這球怎麼踢的！？」范大將軍面露殺氣。
他衝到倒地捂著腿的李銘面前，借著關心隊友大聲發泄道：「老李，你怎麼樣？」
「我，我...」李銘咬著牙，「我抽筋兒了...」
范大將軍二話不說，當即朝起李銘抽筋兒地左腿，把他的左腳使勁往上掰。
范大將軍的臉此時已經扭曲到變形，看樣子他比李銘還要痛苦。
如果歐楚良剛剛的站位不那麼靠前，如果李銘在最後一磕沒有抽筋兒，如果自己剛剛是上搶一步不是後退...
可惜，足球場上沒有如果。
在馬達維基亞的歡呼聲中，中國隊損兵又丟球。
李銘被抬下場時，已經哭得和淚人一樣。
看著李金禹匆匆上場，主席看台上不知何處傳來一聲輕嘆：「看來還得加強運動員體能啊...」
王軍生和許副主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足協這些年竟抓體能來著，結果到頭來還是被人在體能上詬病。
然而足球的更新換代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目前的國家隊來說，還得靠一些職業化之前的「元老」來頂梁。
見李金禹的西瓜皮出現在球場上，看台上的球迷不禁心生希望。
中國足球，是時候注入一些新鮮血液了。
「李金禹，來自健力寶青年隊。20歲，身高一米八零，能踢前鋒能踢前腰，是今年世青賽中國隊的射手王！教練們派他上場，我們馬上就要進球啦！」
不同於周圍球迷的低迷，小榕看到李金禹的那一刻，再次站起身，揮舞著手中的小紅旗高聲喊道。
「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小榕天真樂觀的情緒感染了眾人，一旁的金州大漢也抹了一把臉，大聲說道：「媽了個巴子，都特麼算什麼大老爺們？」
「不就被扳平麼？大不了從頭開始！」
「這麼大的人了，都特麼還不如一個小孩子！」
「都給我喊起來！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一時間，由小榕這片偏僻看台上傳出的加油聲驚醒了眾人。
尤其是看到2比2的比分和李金禹剛上場就在前場賣力奔跑時，其它看台的球迷也都揮舞起手中的紅旗，大聲喊了起來。
「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看台上四起的呼聲再次表明了球迷的態度，所有人把最後的熱血揮灑出來，一時間看台上山呼海嘯，全體球迷都陷入激憤之中。
「這...嗨！」王軍生和許副主席長嘆一聲，望著這金州三萬再次吶喊的球迷，不禁再一次感到肩上的擔子，又沉重了幾分。
但是，伊朗隊的連續兩粒進球已經把隊員已經打蒙了。面對如此突發的意外，一些球員開始分神，一些球員開始為之懊悔。
哪怕拉德和戚務生在賽前講過無數次在領先的情況下被追平時應該保持什麼樣的心態和採取什麼樣的措施和打法應對，但一些球員還是免不了患得患失，不知所措。
伊朗隊借勢而起，利用中前場隊員緊張、焦慮的心情和逐漸僵硬的動作，頻頻從中路展開進攻。
高風和謝輝本就不是防守人員，兩人的防守力度有限。李金禹在沒有隊友的配合下，像一個無頭蒼蠅一樣在中圈附近亂跑，很快被伊朗人用倒腳的方式撇遠。
第70分鐘，伊朗隊再次衝破中國隊勉強在中路構建出的防線，一舉逼向禁區。
巴蓋里瞅准空擋，右腳一推，送出一腳貼地直塞。
但就是記球速不快的地滾球，卻再次打穿了中國隊的防線。當皮球從整條防線漏出來時，球迷們驚恐地發現，阿里代伊不知何時也跟著皮球從人群中殺出，追上皮球後就是一腳。
哪怕歐楚良奮力撲救，但這種點球點附近的單刀球實在是太容易進了。
皮球貼著草皮，再次滾入了球門遠角。
當看到皮球在側網中停止滾動時，剛剛還嘈雜的金州體育場，突然陷入了一片安靜。
那是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就連剛剛和場地保安玩捉迷藏的「小地主」也站在原地，任憑追上前的保安將他拉住。那些臉上塗著國旗的天津漢子們也閉上了嘴，他們不再配合著左右移動高喊加油。高舉條幅的球迷垂下了手臂，原本寫著「中國人連死都不怕，還怕困難嗎」的條幅剩下前半條，看上去很是滲人。
沒有一個人吱聲，所有人都像是變成了啞巴，像是櫥窗里的模特一般，全都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場上的隊員，盯得隊員們背後發毛。
隨後，阿里代伊展開雙臂，跑向己方球迷看台。僅有的兩百多伊朗球迷再次張開口歡呼，所有伊朗人都被包裹在幸福之中。
范大將軍掐著腰，剛剛皮球從他腳邊溜走，他是擋在皮球路線上的最後一個防守隊員。說實話，他真沒看到皮球會從那種地方漏過來。
張摁華目光呆滯，他看到了從馬鳴宇腳側溜過來的皮球，但他卻沒來得及伸腳。
馬鳴宇不斷搖頭，他原以為身後的隊友會攔下這個球，所以才沒有冒著劈叉地危險去夠。
但現在，他們三人都深深地陷入自責之中。
剛剛被抬下場的李銘一直坐在場邊恢復，此時看到伊朗隊再進一球，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我，我是罪人，我是罪人啊！！我...我對不起全國球迷，我，我對不起大連球迷，我沒臉見你們啊！！！」
看到進球再次出現，效力於大連萬達的李銘終於崩潰。他掙脫醫護人員的束縛，瘸著一條腿跪倒在地，面沖球場，嚎啕大哭起來。
悽慘的哭成甚至傳遍他身後的看台，但沒有一個人為他動容。
或者說，球迷們都不覺得他可憐。
就在這時，黃見翔略帶疑惑和驚喜的聲音從屏幕中傳來。
「誒？？？不對，這球...」
沒等他說完，一旁的張鷺迫不及待道，「邊裁舉旗了，是越位！這球越位在先！」
「呼！！！原來是越位啊！」眼鏡男撫了撫自己的眼鏡，長出一口氣。
客廳里其它同學也都鬆了口氣，不停地拍著胸口。
「艹，這球是TMD怎麼踢的？」黃武不像其它同學一樣感到竊喜，站起身朝客廳外走去。
「小武，你去幹什麼？」黃父連忙問道。
「尿尿！」
咣當一聲，黃武摔開房門，走了出去。
「哈哈，沒事沒事，大傢伙看球，看球。」黃父雖然也心如絞痛，但看著身邊其它不知所措的初中生，卻勉強讓自己的心靜下來，安撫著大家。
聽著廁所里的啜泣，守在門外的黃母嘆了口氣，把一卷手紙放在門外的凳子上後，悄然離去。
邊裁的旗子再一次拯救了中國隊，場上大屏幕的比分依舊停在2比2。
歐楚良站起身，朝身後的工作人員要球，然後把對方拋來到皮球放在剛剛的阿里代伊越位的位置上。
在裁判的引導下，球場上再次恢復了秩序。
但是看台上的球迷，卻沒有選擇原諒。
夜幕降臨，溫度開始降低，球迷的心卻更涼。
「戚誤生，下課！拉德，下課！」
不知是誰帶頭，全場球迷竟也跟著大喊起來。
剛剛全場的「中國隊，加油！」，變成了整齊的雷鳴般的「下課」，此時，就連一些「半官方球迷」，也開始為伊朗隊的每一次進攻歡呼，為中國隊的亂七八糟的「進攻」冷靜。
剎那間，整個金州體育場變成了地獄，所有人變成了審判球場上十一名球員的閻王。
戚誤生也在進球的瞬間如遭雷擊，哪怕後來一旁的助教告訴他這球不算，他也沒緩過來。
大戚搖了搖手，退回到教練席坐下，一言不發。
球迷們的高喊每一次都擊穿他的內心，刺在他心裡最柔弱的角落。
難道他不想贏嗎？
作為中國隊中方教練組的主帥，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想贏。
球踢成這樣，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但是話說回來，如果下課就能拯救敗局，就能讓中國隊出線。戚誤生本人肯定第一個站出來，為足球事業獻身。
實際情況卻是戚誤生是中國最好的本土教練了，如果不是的話，他又怎能坐在如今的位置上？
這一刻，戚誤生想起了「前輩」徐跟包，他似乎也體會到了當年徐教練的悲哀和無奈。
有些事，終究不是人力可以逆轉。
可憐的小榕站在椅子前，他不懂為什麼周圍的叔叔們不叫加油，而改叫什麼人下課。他依舊用單薄瘦小的身軀繼續揮舞著手中的小旗，聲嘶力竭地大聲喊著：「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周圍的幾個東北漢子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好幾個人都紅著眼眶，上前勸著老榕。
「領孩子走吧，別往下看了，別往下看了！我...我們對不起你們啊！」
「你說什麼？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看在這給中國隊加油！我們還沒輸呢，還沒輸呢！」沒等老榕開口，小榕便齜起牙，要和這些陌生的叔叔拼命。
見小榕這副模樣，那些上來勸阻的東北漢子再也忍不住。
轉身間，淚水已模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