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惶惶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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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法海早已遠遁幾十里外。

  忽然腳步一停,冥冥當中似有感應。

  一縷情絲,在半空中飄飄而來,在法海頭頂盤旋,不肯散去。

  法海搖頭道:「孽緣,終究還是躲不過去。」

  但這命運之事,無法強求,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紅粉骷髏,傾城白骨,不了卻紅塵,始終大道難求。

  此時正當午夜,雨也停了,法海找到一處稍微乾燥的林地,收拾了一番,倒頭便睡。

  這一覺睡到第二天清晨,抬頭一看。

  那縷情絲居然還在頭頂漂著。

  法海也只能視而不見。

  找到水源仔細清洗了一番,拿出剃刀,將腦門上長出的細密絨發刮蹭乾淨。

  便搜尋起腦海中的記憶來。

  他首先要知道這裡是哪兒?

  苦苦思索了半天,居然一無所得。

  又是一陣苦笑。

  這前一任的法海,真的是個憨批。

  雲遊三年,居然路都不問,只是一路忍飢挨餓,飽一頓餓一頓,走到哪兒打到哪兒,一路降妖除魔。

  還專挑荒山野嶺。

  連走到哪裡都不知道。

  無奈之下,只能尋了個下山的方向,往前走去。

  一直走到中午時分,才看到兩邊有些農田,想必這附近有個村落。

  再往前走,看見個滿頭白髮的老丈,正在田裡鋤地。

  法海走上去唱了聲佛號:「請問老丈,這裡是哪裡地界?」

  老丈聞言抬起頭來,怯懦的打量一番,回道:「我只是這裡的山民,並無糧食米麵,虧待師父了。」

  法海道:「無妨,我今晨吃過齋飯的,只為問路,老丈可知道這裡是哪兒?」

  「這裡喚石泉山。」

  法海問:「哪裡地界?哪州哪府知道麼?」

  老丈用手指了指山下,約莫幾十里外,有座城池,說道:「那裡是平山,徐水縣,你問的是不是這?」

  「平山?勞煩老丈,地名說大一點,是哪府?哪道?」

  老丈順口便答:「真定府,河北道。」

  法海以手加額。

  這廝真的是個憨批。

  雲遊三年,居然徒步上千公里,從江蘇走到河北?

  關鍵好死不死,走到宋金邊界?

  心裡暗自罵了一句,轉而察覺到什麼,眉頭微皺。

  此地的鄉間老農,有什麼見識?

  大多數都是一問三不知。

  卻能準確的道出州府地名?

  「敢問老丈,如今是幾年?」

  老丈也是想也不想:「宣和四年過半。」

  「宣和四年?」

  法海更是驚訝,運起天眼目力,將老漢仔細查看了一番。

  的確是人啊。

  難道是什麼大能妖物,居然能躲過自己神通目視?

  法海的眼神變冷:「敢問老丈,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老漢察覺有異,不知為何便開罪了和尚,忙慌慌跪了下來:「師父息怒,老朽乃是廣信軍制下軍戶,兩個小兒都在軍中服役,老朽也是個民丁,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啊。」

  法海恍然。

  這到說得通。

  趕緊把老丈扶了起來,連聲致歉。

  老丈站了起來,仍是懼怕不已,指著山下說道:「需不需要老朽為師父帶路?」

  「不用了,叨擾老丈,我順便在這裡歇息一會兒。」

  說完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看著山腳下的一馬平川,官道上,似有一隊衣衫僂爛的流民,拖兒帶女,步履蹣跚。

  不由興起一聲老氣橫秋的長嘆。

  「亂世啊,亂世!」

  這聲長嘆,既有出家人的濟世為懷,也有一個穿越人士先知先覺的悲滄。

  檀淵之盟過後,仁宗繼位,封禪泰山,後續的幾任皇帝都是重文輕武,整日琴棋書畫,窮奢極欲。

  五鬼用事,六賊當政,朝政荒亂,國札一瀉千里。

  而此時宣和四年。

  法海掐指一算,按照公元來講,應該是1122年,正是海上之盟的第三年。

  遼國未滅,金國又起。

  現在的宋朝領土,到處都是束髮留辮的契丹人,胡人,奚人,還有披弓帶甲的金兵,在宋朝領土上橫行無忌,光天化日之下成群結隊打砸搶燒,動不動就殺人。

  貧民百姓,老弱婦孺,大至官宦鄉紳,只要看不順眼,照殺不誤。

  而宋兵,根本就不敢阻攔。

  兵災一來,人禍便至,流寇肆虐,各路豪強土匪揭竿而起,餓殍屍骨趴伏滿地,流民乞命,簡直慘不忍睹。

  就差亡國也不遠了。

  法海遠眺前方的定州府。

  城內到還好些,有兩座佛寺坐鎮,每日念經超度亡魂。

  城外,可就麻煩了,但凡密林之中必有妖霧,隨處都是亂葬墳崗。

  那老丈後怕不已,生怕和尚暴起殺人,抖抖索索,從懷裡掏出半塊乾巴巴的乾糧,遞上裝著葫蘆的溪水:「師父,可否用過午膳?」

  感受到老丈的懼意,法海心中有愧。

  將他的乾糧接了過來,卻只掰下指頭那麼大一點。

  說道:「我受了你的施捨,那麼也是有緣,我是出家人,身無長物,就代我佛賜你一些福蔭吧。」

  手運玄功,按在老丈摩頂之上。

  老丈眼神漸漸混濁,顯得昏昏欲睡。

  約莫一會兒過後,卻是越來越精神,背脊挺直了,臉上如坑窪一般的皺紋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了些。

  臉色也泛出一絲血色。

  整個人瞬間年輕了十歲。

  那老丈激動得難以言表,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口誦活菩薩,撲到地上磕了九個響頭,涕淚縱橫。

  法海將老丈扶了起來:「不用激動,出家人慈悲為懷,老丈你身無惡業,摩頂上隱有一絲佛氣,想必在家中建有佛龕,日日供奉,則今日該當此報,我再問一個事,這附近有沒有什麼蜘蛛巢穴,大型妖物,洞窟之類?」

  老丈連說有,有。

  「這石泉山上有片樹林,裡面長了很多野生柳樹,一年四季柳絮紛飛,尋常人在裡面轉一圈,身上沾染得到處都是,還容易迷路,師父可是要去此地?老朽我為你帶路。」

  法海點頭,這便是了。

  什麼柳絮紛飛,分明是蜘蛛吐絲的分泌物,用來遮人耳目罷了。

  他現在急於知道這蜘蛛精的跟腳來歷。

  探明是開罪了哪個菩薩,再到佛前謝罪。

  徹底將這事了卻。

  「也好,老丈你這間事能走得開嗎?」

  「走得開,走得開。」

  老丈不由分說,扛起鋤頭便在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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