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SIDE】黑龍薩比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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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以前的夢……」

  我發愣地自言自語,菲亞有趣地笑出來。

  「薩比利亞真是的。0歲的以前是幾時的事哦?」

  因為一直噗哧發笑,害我都覺得有趣而笑了。

  跟菲亞一起,甚麼時候都很快樂。很快樂、很溫暖、很安心。

  所以,我才想起那差天共地的過去……只有我孤獨一頭度過的漫長時間,再次認識到那段時光是多麼的無價值。

  吶,菲亞。在跟你相遇之前的這二千年間,可是一點價值都沒有喔……

  ◇ ◇ ◇

  ―――出生的時候,我是沒有名字的單翼的藍龍。

  龍種是卵生的。

  而我亦毫不例外是從蛋里出生。

  只是,特殊的是雙黃蛋―――也就是雙子的蛋了。

  人類即使是雙子也能健康出生,但卵生的可不行。

  因為蛋的大小早已決定好,而內里的養分也是固定的。

  而且,並沒有預計到是雙子。

  換言之,蛋里沒準備到2頭分量的養分。

  所以,我在蛋里就想。要怎麼辦才能以一半的養分,達致充分地成長。

  答案很簡單就得出了,長得小一點就好了。

  我巧妙地調整身體大小,維持比平常為小的身體。所以,即使很少養分,也好歹能孵化得到。

  可惜的,是雙子的哥哥。

  他因為甚麼都不考慮而一直成長,變得跟普通雛龍一般大小。要跟我分享養分,實在沒法長到能夠孵化。

  因此,哥哥吃了我一邊的翅膀。

  為了能成長到足以孵化的大小。

  ……我還記得我出生的那早上。

  那天如同被祝福的雷雨交加的春天。

  在孵化的瞬間,母龍就在蛋旁。

  仔細幫先出生的兄龍除去纏在頭上和身體的蛋殼碎,母龍為兄龍送上祝福的說話和送上名字。

  名字,就是力量。被賜予了固有名字的兄龍,分享了母龍的力量。

  在命名的瞬間,兄龍的身體從內側發出光輝,變得差不多兩倍的大。薄黃色的身體,頓時變成鮮艷的青藍色。

  我羨慕地望著兄龍,一邊展面只有一隻的翅膀,從頭到尾巴都伏在地上,等待輪到自己。

  卻不知,那是永不會被賜予的。

  母龍確認到我只有一邊翅膀後,便再也不顧一眼了。

  然後,就那樣把我留在洞窟,跟兄龍一同離去了。

  我的頭和身體都黏稠稠地布滿蛋殻碎,被撕掉的翅膀根部還陣陣刺痛,營養不足的身體也在訴說著飢餓,但我仍然保持著那姿勢。

  心裡總覺得,母龍會回來,為我除去頭上的蛋殻,給予我名字。

  等了一天、等了兩天、等了三天。

  期間雨一直在下,我寸步不移,只是聽著雨打聲。

  多半,那時候的體驗深深地殘留在我記憶之中了吧。

  龍本能上喜歡雨,但我卻厭惡雨。每當聽到雨聲,感覺就像有蟲子在身體裡竄來竄去。

  可是,即使被這種不快的感覺侵襲,我從洞裡走出這討厭的大雨之中。

  因為春風而變得暖和的雨水,打到我身上。

  然而,我卻不得不在這種令我不快的雨中,一直前行。

  自己的極限,我自己明白。大概要是再1日不吃飯的話,我便維持不了生命死去了吧。

  而母龍,肯定再也不會回來。

  我終於理解到了。

  負傷的雛龍存活的可能性很低。母龍還有兄龍和其他孩子。

  母龍希望避開養育我這種不知能否長大為成龍的雛兒的風險。

  因為只養兄龍一頭的話,效率來得更佳。

  因此,我只能一個人活下去。

  以被判斷即使有母龍庇佑之下也難以存活,被遺棄的單翼之軀。因為沒有被賜予名字和力量,一直那麼矮小的身軀。

  那時候的我,看起來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因為沒有龍不被起名的,所以不存在我這麼細小、淡色的雛龍。

  用這麼細小、這麼淡色,但只有單翼而難以平衡的身軀,蹣跚地走著。

  也飛不到空中。能做到的,充其量就是這麼難看、不平衡地走著。

  看起來不像龍,倒是幸運。該說,沒從母龍賜予名字。

  名字會附隨著力量和記憶。

  要是有作為龍的記憶,一定會勉強自己高傲地行動吧。又或者,要是看起來像頭龍,會被其他魔物要求行動得像頭龍吧。

  不過,正因為兩者皆沒有,我只一味地只為了貪生而行動。

  喝著泥水、漁獵其他魔物吃剩的死肉。連味道也不曉得。

  只是,只要能供給到今日存活下去的營養,那就好了。

  於是,我活了一年。

  早已不能再稱為雛龍了。長到大概能壓倒中級或低級魔物那麼大。但還依舊是單翼,一次也沒試過飛翔到天空。

  然後又再經了一年時間,我抵達了藍龍的巢地。

  我一直以此地為目標。

  儘管到達也花上了2年,不過考慮到完全不知道地點何在的現狀,不也是令人滿意的期間了嗎。

  那地方,是擁有好幾個龍喜歡的幽暗洞窟的森林深處。

  察知到我的身影,負責把守的年輕的龍響起了威嚇的聲音。

  可是,當確認到我身上淡淡的青藍色後,就換成歡迎加入同伴的聲音了。

  龍是按照種的不同而成群。像我這種年輕的失群龍,若不是有甚麼大問題,一般都會被招到群里的。

  而那群落大約由10頭的藍龍所構成。首領右眼帶著傷,是體格最大的龍。

  很遺憾,母龍跟兄龍並不在這群里。

  可是,對打從出生以來,就一直沒見過母龍和兄龍的我來說,那兩頭都已經是隨便甚麼也好了。那時候我所期望的,就是跟其他同伴一起生活。

  龍基本上是群居的。跟其他同伴一起的生活,都是龍種為了安心舒服而建立出來的。

  在那片土地,我過了10年。

  因為體色明顯較淡,只有單翼的我,雖然會被其他同伴欺負和蔑視,但也不至於構成問題。

  跟食住都受到保障、有同伴待在身邊的安心感相比之下,那只是瑣碎小事而已。

  龍是階級社會,雄性會各有名次。我雖然位於最低的位置,但對此並無不滿。

  因為是最底層而每次都被趕出去狩獵,所以得到很多實戰機會,而托這的福變得越來越強了。

  多半在過了10年的現在,我應該是僅次於首領的強。

  其他同伴好像也隱約知道我有多強,在戰鬥中遇上困難時,都一定會喊上我。

  我每次都為受到同伴依賴、同時亦實際幫到同伴,而感到高興不已。

  所以,我完全沒在意名次,亦完全沒想過為了提升自己名次,而跟其他雄龍挑起名次之爭。

  我們這樣子地保持著和平的巢地,有一晚,受到芬里厄的的襲擊。

  芬里厄是一種灰色狼的魔物,在魔物之中也屬於上位種。最棘手的,是會集體行動。

  明明群體的數量頂多應該只有10頭左右,那一晚的狼群超過了20頭。

  應該是由很了得的首領所統率的吧。

  在睡夢中遇襲的我們,處於劣勢。

  在分開1頭2頭睡覺時,受到幾倍的芬里厄圍攻。

  我們的首領,當場決斷放棄那巢地。朝天空開嘴,咆哮出決定的意思。

  而聽到那吼聲的藍龍,相繼飛到空中。

  留在地上的,就只有不會飛的我,一直咆哮的首領,以及因為被芬里厄襲擊而失去飛空良機的一頭藍龍。

  首領應該是小瞧了芬里厄所統制的攻擊吧。它應該先飛上天空,然後才發出咆哮的訊號才對。

  一直咆哮的首領,被數頭芬里厄同時撲上。又有數頭。然後,又是數頭。

  回過神來,首領全身都包芬里厄掩蓋,而在下一瞬間,首領倒了在地上。

  我慌忙趕到首領身旁。然後,扯開黏在首領身上的芬里厄。

  在這10年裡,我變強了。

  單翼這一點,是壓倒性地不利。而為了彌補這不利的條件,我的爪比任何龍都要尖銳,鍛鍊到能輕易撕裂敵人的咽喉。

  牙齒也很銳利,區區芬里厄的話,可以連手腳一併咬碎吧。

  可是,敵人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在我從首領身上扯開最後一頭芬里厄時――正確來說,是殺死芬里厄再拉離的時候,首領幾乎已沒氣息了

  。

  誰都一目瞭然。首領已活不久了。

  我望著首領的臉,打算聽它最後的說話。

  ―――在那瞬間。

  首領向我給出了祝福的話。

  生在這世上12年。我第一次被祝福。

  身體充滿了溫暖,並隨之從內側發光。覺悟到死期的首領,把它的名字和力量全由我來繼承。

  ―――而這正因為是沒有名字的我才辦得來吧。

  死期迫至的首領、以及沒有名字的我。

  這兩項稀罕的偶然重疊一起,我得到了首領的名字。

  薩比利亞。那便成了我的名字了。

  ◇ ◇ ◇

  在得到名字的瞬間,我的身體變成了深藍色。

  身體也變大了,而出生前失去的翅膀也長回來了。

  我用這雙翼,在天空飛翔。

  ―――第一次的飛翔!那是何等舒暢的事啊!!

  我飛快地飛離地上,芬里厄看著就只有麥粒那么小。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腹底吐氣。很舒暢。

  我自高處急速俯衝。

  一直線地向著被芬里厄襲擊,失去飛走的時機的藍龍。

  爾後回想起來,那時我太高估自己的力量了。

  在至今自己的力量再加上首領的力量,讓我感覺得了非常厲害的力量。

  而那真是僥倖。

  基本上芬里厄跟藍龍力量均衡。

  一頭藍龍,跟一頭芬里厄互並是常識,但我卻單單一頭沖向了芬里厄群中。

  芬里厄雖然頭腦聰明直覺又好,但那時候,大概也被我異常的魄力吞噬了吧。

  實際上,就算加上了首領的力量,我一次頂多也只能打飛幾頭芬里厄而已,10頭芬里厄卻一同避開了那樣的我。

  於是,芬里厄就像不由得地,鬆開咬著的藍龍退開了。同伴並沒放過這一瞬間的空隙。

  被壓制住的藍龍,一下子飛到上空。

  在同伴已獲解放的這一刻,我對巢地已再沒興趣了。

  我再飛往高空。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發出吼叫後,開始朝東面飛。

  同伴的龍,應該都知道我從首領繼承了力量吧。

  雖然無所適從地盤旋眺望倒下的首領,但在我開始飛走的同時,一齊跟了上來。

  我的目的地,是自己出生的洞窟。

  是因為出生的地方,能無意識地帶來安心感吧。

  失去了巢地,思索要到哪裡安全的地方的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那裡而已。

  在我出生的洞窟,有頭未見過的藍龍。

  那藍龍看到我一一降下的同伴,發出了威嚇的聲音。

  而聽到那聲音後,別的藍龍從洞窟中走出來。

  ―――從洞窟中走出來的,是兄龍。

  兄龍在12年間變成了堂堂的成龍,建立了自己的群落,成為其中的首領。而母龍亦是群落的一員。

  兄龍的群落雖然只有5頭左右,但在這洞窟上有先住權。

  我們就借用那地方的一角。

  從前首領繼承了力量的我,有著作為新首領的義務和責任。那就是統領好同伴的眾藍龍,給它們平穩與安全。

  我擁有力量。

  原來的力量、加上繼承自前首領的全部力量,我得到了軼類超群、完全不像是藍龍的力量。也長出了翼。

  深信首領的工作,是用力量保護大家的我,自認為盡首領的責任並不是那麼難。

  10年前的我,只有單翼身體也很細小,根本不成戰力。明明如此,群落的大家還是接受了我,容許我一直一起生活。

  這次,輪到我了。

  就算是多幼小的龍、多羸弱的龍也好,我也會守護好。

  認為這是理所當然,成了每天混混噩噩度日的我的目標。

  沒多久,我試著想要跟兄龍說話,可是對方卻明顯避開了我。

  明明是同一枚蛋孵出的。沒錯是吃掉了單翼,但魔物本來就是為了自己活下去甚麼也會做的種族。

  身為魔物一員的兄龍,它的行動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我一點怨懟的心情也沒有。

  ―――都是兄弟了,就不能合力保護同伴而干點甚麼嗎。

  儘管我這麼想,可是兄龍連讓我談話的機會都不給我。就連母龍,只要我一接近,便決計不會走出自己的洞窟。

  我本以為只要等一下,一定可以順利解決的。

  同伴之間雖然偶有小衝突,但也不至於演變成問題,也狩獵到充足的魔物作為糧食。

  期間,好幾次受到其他魔物的突襲,但幾乎都靠我一個趕跑了。

  不單得到2頭龍的份兒的力量,還學會了使用力量的法子的我,變得越來越強了。

  我為此而高興不已。

  魔物原本就喜好強大,所以我對純粹變強這點固然高興,但同時亦對擁有能守護同伴的力量而喜悅。

  然後,正如我為能保護同伴而喜悅,同伴也為著被保障安全感到安心而喜悅吧,我這麼相信。

  那時間,我察覺有問題的,是居住的地方。那地方要讓2個群落居住,略嫌擠了一點。

  所以,我開始尋找新巢地,有一陣子都沒逗留那裡。

  然後,那一晚―――

  在吹起暴風,不見月色的晚上。

  我在睡夢之中,突然遭兄龍和他同伴襲擊。一時大意,脖子被兄龍的牙深深刺入而痛醒了。

  一對一的話應該贏得了兄龍吧,可是對方有5頭。

  龍族在決定新首領之時,會在同伴前一對一決勝負。絕不會用這樣子地攻人不備的手法。

  自從芬里厄偷襲後,雖然強化了對外敵的把守,卻沒想到對內部看守。

  兄龍用閃耀的眼盯著我,一邊咬著我一邊念道。

  『早知道就不單是一邊翅膀,把你整個吃掉就好了。』

  然後,用深藏怨懣的聲線繼續道。

  『那股力量是我的。你偷取了本來屬於我的東西。所以,給我還回來。』

  我在劇痛之中,努力嘗試理解兄龍瘋狂的說話。

  ……兄龍到底在說甚麼了?就算吃了我,我的力量也不會轉移到兄龍身上啊。要是辦得到的話,大家早就互相同族廝殺了。

  我第一次稱呼它做哥哥。

  『哥哥,冷靜一點。你也深知,就算吃了我,哥哥也不會繼承到我的力量吧?我們是兄弟來的。只要互相合力,一定有辦得成的事的。』

  『沒錯,你只是單翼又細小的廢物。所以才認為你沒吃的價值,把你丟在那裡。要是吃了你,連我的價值都會下跌了。可是,現在的你是怎麼樣了?!你騙倒了你群落的首領,奪走它的力量,然後用那暫借的力量狐假虎威!!啊啊,你是我見過之中,最垃圾、最下賤的東西!!』

  那樣地,兄龍的嘴裡不停地編織出辱罵我的說話。

  實在不是能說道理的狀況。

  我決定犧牲的脖子的一部份皮肉,硬生生從兄龍的牙中扯出來。

  兄龍的口中,系著我脖子上的肉。

  我就那樣擺脫了兄龍和它同伴,離開洞窟之外。

  兄龍的群落有5頭,而我的群落有10頭。只要察覺到,便是我贏了。

  我這麼想著走到洞窟外面,卻察覺到很多頭龍圍著我寢息的洞窟出口。

  雷光一閃,照亮了在漆黑的黑夜中,包圍洞窟的龍。

  不知為何,那都是我群落里的龍。

  ―――怎麼一回事了?

  同伴們察覺到我被兄龍襲擊了吧?

  明明察覺到,卻不來幫忙?

  同伴的龍,向著沒能理解狀況站定不動的我說道。

  『我一直都對你踩在頭上看不順眼了。明明名次是最低的,但卻偷了前首領的力量而待在我之上,實在是忍無可忍的屈辱啊。』

  『為甚麼是由你來指示?!為甚麼是由你來決定?!你明明終究只是最下層的龍而已!』

  『原來連翅膀都沒有、連龍也說不上的外行人,竟然卑鄙地偷走了前首領的力量!平時都當最底層對我們言聽計從,被大家瞧不起,背後竟然是虎視眈眈窺伺盜取前首領力量的機會嗎,你這小偷!!』

  ……大家都在說甚麼了?

  那麼的話,在那時候―――前首領被差不多半打的芬里厄撲倒噬咬時,不是由我,而是由你們去救它不就成了。

  在以那壓倒性數目攻來的芬里厄群之中,用你們露出的獠牙,披荊斬棘闖進去不就好了。

  那

  樣的話。

  現在你們―――就是由你當首領,而我待在下面了。

  要是……你們能在那群芬里厄的利牙之下生還的話就是了。

  這班龍都心裡明白。

  自己贏不了芬里厄,沒法在那場面闖進去。

  正因為心裡明白,那時候,所有的龍在只是在上空盤旋。

  我帶著一縷希望開口道。

  『要是那麼不滿的話,為甚麼不挑起爭奪首領之戰?現在才來,也成。想當首領的話,堂堂正正挑戰我就好。』

  但是,同伴卻像威嚇一樣張大口道。

  『為甚麼非得跟用卑鄙手段殺害前首領、奪走那力量的你,正正經經的打了?!你既無名譽亦無自豪,在這裡不知被何龍所殺,毫無意義地死去才最適合你啊。』

  ……對呢。一對一的話,應該沒有藍龍能贏到我吧。

  可是,以一對一爭奪首領之位,應該才是自傲的龍種的規則。

  我抬起頭,望向包圍我的龍。

  雄龍的心情,我明白。

  那麼,雌龍那邊的想法呢?

  認為不再需要我了,是大家的整體意志嗎?

  對到眼光的雌龍,都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別恨我們。可是,要是你能打倒所有雄龍,我們也會當你的配偶。』

  『……嗯,那麼我們想法有別了呢。我不需要這樣的你們。』

  太不正常了。

  雄龍扭曲了龍族用堂堂正正以力量爭奪寶座、引為自豪的規定,想要殺了我。

  雌龍則打算依附靠力量存活下來的龍,盲從龍族的規定。

  ……哼哼,雌龍她們認定我存活的機會連萬分之一都不會有吧,結果還是由任我被殺呢。

  按自己方便而遵從規定、按自己方便而不遵從規定。

  真是多麼任性自由的龍了。

  ……我還以為大家都接受到我、感到受庇護的恩義,結果只是我自以為是嗎?

  就算不反抗、乖乖聽話、當上大家的盾牌,也只是覺得我「方便好用」、「派上用場」,也從沒覺得我是「同伴」嗎?

  我,極其冷靜地眺望其他的龍。

  我對上其餘所有的龍,這種構圖沒錯吧?

  雌龍雖然不會積極攻擊我,但也不會救我吧。

  我是單獨一頭這構圖仍舊沒變。

  ―――這下子可沒勝算了。不管用上甚麼手段。

  所以,離脫便是最佳的一著了吧……

  但還未能摒棄迷茫。

  我是這群落最強的戰力。而且 ,結果來說,也在10年裡得到同伴的恩義。

  我還想著,我的力量要用來幫助群落的同伴……

  對於沒能下定決心的我,周圍的雄龍發出了威嚇的咆哮。

  「嗚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然後,其中一頭咬向我的手。

  ―――我用不可思議地冷靜的腦袋,望向咬著我手腕的同伴。

  雷光映照出的臉,雖然看似瘋狂,但卻極其冷靜。

  ……啊啊,想必,我的同伴,很清楚自己在幹甚麼。還有後果。

  那麼的話,我再留在這裡也沒意義。因為,它們都不再需要我的守護了。

  我擺動尾巴,把咬住我手腕的同伴彈開,抬頭凝望天空。

  啪嗒啪嗒打在身體的和暖雨點,猶如糾纏的蛇一樣。

  ―――看,又是下雨了。在雨天,一定會發生不好的事。

  我拍動雙翼,展翅高飛。一瞬間,同伴的龍,小得就如麥粒一樣。

  我對著再也不會相見的同伴,咆哮了一次。

  「咕啊啊啊啊啊啊!!」

  ―――別了。謝謝。還有,保重了。

  ……儘管相共了10年,訣別卻只一瞬。

  不管哪一頭龍―――就連我,也沒有惜別之情。

  因為我是魔物,對同伴的感覺很薄弱吧。跟一起了10年的同伴分離也完全沒任何感慨。

  就連跟雙子的兄長和母親別離,也感覺不到一絲痛苦。

  就算被背叛、就算再也不能相見,卻居然甚麼痛癢都不覺……

  我朝北面一直飛。

  在大陸的最北,有著棲息了凶暴魔物的靈峰黑岳。

  獨自一頭的我,不正是最適合不過的地方了嗎。

  ―――就這樣,我到了靈峰黑岳,在那裡度過近千年的時間。

  因為藍龍的壽命充其量只有500年,活上千年並不是常有的。

  肯定是因為,在繼承前首領的力量時,也繼承了它本當能活的時間吧。

  就那樣,過了一千年,在感到死期終於來臨的瞬間,不可思議地―――我生下了我。

  生下來的,是頭又細小、又虛弱,……可是,卻是又美、又黑……沒錯,正是黑龍。

  是只在傳說中存在的「黑龍」。

  ―――那就是我了。

  ◇ ◇ ◇

  說起來,很久以前―――在我還是群落的一員時,同伴的龍曾經說過。

  『不管是甚麼種類的龍,只要能活上千年便會成為黑龍。』

  本以為是童話之類的,卻原來是真實呢……我呆呆地想。

  現在,繼承了曾是藍龍的名字、記憶和力量,一直這樣子呆著。

  記憶也朦朧不清,就如置身夢裡一樣。

  但是,即使是呆著,也明白身體裡有很厲害的力量在遊走。

  ……呼呼,真厲害呢。黑龍的能量,原來是這麼大的嗎。

  古代種、繼承了遠古力量的天災級魔物。那便是黑龍了。

  在同為龍種之中也高出一線,有著甚至都可以說是別的品種的壓倒性差異的龍。

  而那頭龍,便是我了……

  自那時起,過了一年。

  我長為成龍了。

  成長得強大到,令我覺得在幼生體時所感到的強大算得上甚麼。

  只需擺一下尾巴,便足以打垮絕大部份魔物。

  壓倒性的絕對強大。

  所以,我不需要其他人。

  就一頭也沒甚麼困擾、一頭便能解決。我,除我以外都不需要誰。

  所以,我在靈峰黑岳最深的洞窟里築巢,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那裡過。

  在洞裡既感受不到下雨,也不會有誰不要命特地接近黑龍的住處。

  在一千年裡,我跟誰都沒說話,跟誰都沒交流。

  我,在我建立的一龍王國里舒適地過活。

  然後,死期又再來臨……我又再轉生成細小羸弱的黑龍。

  抬起變低了的視線,看到巨大的黑龍屍骸就躺在一旁。那,宛如長苔的大木頭一樣。

  又再開始全新而不變的千年了……

  剛轉生時,記憶和力量還沒固定。短時間都會沉睡度過吧。

  我在洞窟深處圈起身體,徘徊在夢中的寂靜中。

  在那之後大概過了幾星期吧。

  我因為驀然而至的敵意而醒過來。

  ―――啊啊,怎麼回事了呢。被包圍住了。

  在漆黑的洞窟中,好幾雙金黃色的眼睛燦爛地閃亮著。其中一對是紅色的。

  不妙了……

  我靜悄悄地起來。

  為防不測,這洞窟有好幾個出口。但是,那些連接出口的洞穴都全被堵住了。

  我跟芬里厄真的合不來……

  我從心底嘆氣。

  不知何時開始,這片大陸以3頭魔物為中心,而厘定出其他魔物的分布圖。

  3頭中的其中一頭是身為黑龍的我。

  而另一頭則是芬里厄的上位種黑芬里厄。

  包圍住我的芬里厄群,當中紅眼睛的一頭,毫無疑問便是黑芬里厄了吧。唯獨一頭身上的能量與眾不同。

  ……服了。居然瞄準了千年一度的弱化時期……

  我趕在芬里厄撲上來之前行動。

  「咕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咆哮,趁著芬里厄一個不注意,突圍而出。方向是黑芬里厄的90度西。

  朝黑芬里厄走是最壞一著,而它對角線上應該也設了陷阱吧。

  正確來說,是全方位也設了陷阱吧,但至少要走敵人少一點的地方。

  肩膀跟腳跟翼。

  被一頭又一頭的芬里厄咬住,但沒時間甩開它們了。

  就算只停下一瞬間,也會被曳倒,直到斷氣也不會放口吧。

  我拖著好幾頭芬里厄,穿過漆黑的洞窟走呀走,走呀

  走,走呀走。

  途中,好幾頭芬里厄咬掉我身體的一部份,因為反動力而掉了下來。

  就那樣,在終於抵達洞窟出口之時,我已經渾身是血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絞盡最後的力量拍翼。

  往西南。

  我不知道為甚麼會這麼想。

  只是,在考慮要到何處之時,就如在黑暗中伸出一道光一樣,我明確地看到我應走的方向。

  我絞盡剩餘的力量不斷拍翼。

  往遠方。儘可能往遠方。

  往芬里厄找不到我遙遠的西南方。

  一邊的翅膀被扯碎得很嚴重,難以再筆直地飛行。

  被芬里厄撕裂再一直走的雙腳,已經沒有感覺了,而尾巴則從根部被撕碎。

  血好像流太多了,我意識開始朦朧起來。

  實際上也好幾度失去了意識,降低了飛翔高度,撼到樹枝而痛醒,這樣重覆了好幾次。

  然後,終於筋疲力竭的我,一直線地掉落森林裡。

  『……啊啊,明明差一點點就到了。』

  意識朦朧下,半夢半醒間想到甚麼。

  我一邊落下,感到身體越來越小。

  是幼體化。

  看來已經連身體都維持不了。

  伴同著身體似要散掉的痛楚,撲通一聲撞到地上。身上打著和暖的雨點。

  看,今晚又是下雨了。發生不好的事的日子,總是雨天。

  就連死期也是―――……

  作為魔物的本能想要求存而想盡辦法。

  藉著幼體化將生命活動減至最低限,專注回復,但流出的生命力還是遠較為多。

  這下,沒轍了……

  我在稀薄的意識中感覺後悔。

  傷太重了。

  ……太可恨了。身為黑龍的我,竟然被敵人幹掉迎來死期。

  作為魔物最為屈辱的可恥死法。

  雖然成為了黑龍,但跟藍龍的時候一模一樣。

  到頭來,還是孤獨一頭地死去―――……

  那一刻,我失去了意識。

  看來連保持意識的力量也不剩了吧。

  下一次睜開眼的時候,一個人類望著我。

  是個深紅頭髮金色眼睛的少女。

  我呆呆一望,少女「不要緊喔」安慰著我,一邊餵我喝了些甚麼。

  ……被餵了甚麼了?

  我用亂騰騰的腦子想。液體走遍了體內。

  然後,突然,劇痛侵襲全身。

  ―――是毒。我被餵毒了!

  因為明確的攻擊,我絞盡最後一分力變回原來大小。

  身為黑龍的我,豈能被毒藥之流的卑鄙手段殺掉了!

  我隨著咆哮,一口咬向少女的肩膀。然後,到側腹。

  少女沒加抵抗,就被我吃掉了。

  多簡單啊。是為了捨身來殺我嗎……?

  在我感到疑問的瞬間,少女忽然笑了出來。

  就像可笑得忍不住一樣。

  然後,在下一瞬間,少女輕輕揮動一下手,發出了光芒―――我的身體,變回了毫髮無傷的狀態。

  『……誒?』

  本來被咬碎的翅膀變回原狀,尾巴也重生,身上的傷也全部消失了。

  在不知道發生何事的我面前,少女用她自己的身體開始說明了。也就是……,少女慢慢地治療她自己的傷了。

  肩膀和側腹再生了,少女的傷口消失不見。

  ……啊啊,她原來是聖女嗎。這樣子地救了我。

  我心想太厲害了。我正死到臨頭,只差一點點便失去一切了。

  未來、感情、以及二千年來的知識和技術。

  真的很厲害。

  這個少女,可以把平等地探訪每一個、以及一旦臨到便逃不了的『死』顛覆掉……

  那是令身體震撼的衝擊。

  我從心底想要這份力量。

  我想要隸屬於她。我想待在她身旁。我想得到她力量的恩恵。

  ―――那樣的話,我便能從「絕對的死亡」之中得到解放。

  我清楚察覺到了。

  被芬里厄襲擊,死亡迫在眉睫的我,為甚麼會朝西南方去了。

  是因為將要死的我,全身全靈尋找存活的方法。而唯一的救命方法就是她了。

  我畢竟好歹也是黑龍。只想隸屬於比自己強的人。

  偏生,那樣的我,竟有一瞬間從心底想要隸屬於她……這個少女的聖女力量,到底是有多強大呢。

  好像完全沒察覺我的想法,少女輕易便准許隸屬契約了。

  雖然能力強大,但多麼的不諳世事的少女啊。一旦准許隸屬,她便會跟我連繫上了。

  連我是甚麼都還沒確認就進行契約,風險不是太高了嗎?

  那一晩、魔物接連不斷地出現。

  被少女……菲亞的血所吸引而一頭又一頭徘徊而至的魔物。不可能敵得上我。

  可是,在超過30頭的時候,我也有點愣住了。

  ……菲亞,你也太受魔物歡迎了吧?

  最後打倒的,是A級的魔物。

  明明應該只住在深淵的,菲亞的氣味到底是飄得有多遠了……

  明明擁有誰都沒有的強大力量,聖女卻很擔心地問道。

  「那我是聖女這件事,可不可以別說出來??」

  明明菲亞只要公言是聖女,世界都會俯首於她的力量,為甚麼卻想要隱瞞……?

  沒理會心感不可思議的我,菲亞格格發抖。

  「……我好像,因為是聖女,所以才會在前世被殺死。而且是相當殘忍的方法。……要是公言自己是聖女,我怕又會被殺死。」

  跟菲亞連繋了的我,隨著她的感情,浮現出她回想起的情景。那實在是過於悽慘,並不是年輕的少女能忍受的光景。

  ……這個,真悽慘呢。

  我真摯地回答道。

  「當然了,我會把菲亞是聖女這件事保守秘密的哦。因為幫助菲亞去做想做的事,是我的職責來的。不過,要記著。我會用盡全力保護菲亞的。」

  聽了我說,菲亞好像害羞了,臉變紅了地別過眼。

  我一直都是孤獨一頭生活,處世決不說得上是世故。

  就連那樣的我都會擔心。

  ……怎麼了,這個聖女。完全沒學過處世術。要是丟到世上,不就只會被利用嗎?

  其後,我從遠處守望菲亞、又或一同行動。但菲亞的言行,每每都遠遠超出我最壞的預計。

  我一邊愣住,一邊佩服──虧得她這樣也沒被發現是聖女呢。

  那是因為菲亞的能力過於卓越才能成立的。

  因為能力太厲害,輕易超出了大家的預猜範圍,所以誰都沒猜得到。就連有著那樣的選項,也沒有一人能想像得到。

  魔物的生活,雖然跟人類的幾乎沒扯上關係,但不時也會聽到傳聞。

  ―――就我所知,被稱為「大聖女」的,在這二千年間就只有一人而已。

  二千年間,只有一人用過的尊稱。

  ……這個意義,我覺得菲亞該去理解的。

  之前也把整池的水全部變成回復薬,但她本人就只是在水窪中玩耍一樣的感覺吧。

  以玩耍的感覺,將不再現存的遠古優質回復薬還原,弄成能半永久地使用。

  那個紅髮金眼的少女,肯定是世界上最有價值的。

  問題是,哪一個、甚至她本人,都沒察覺得到。

  「登登!這是薩比利亞專用的變身道具的――說!!」

  擁有至高價值的聖女,這麼說著把時間花在我身上。

  「薩比利亞,你真的很可愛呢!」

  微微笑著,撫摸我的頭。

  因為菲亞容許,我常常都在菲亞懷裡呼呼大睡。因為菲亞很暖,可以呼呼睡好覺。

  然後,不時會做到以前的夢。

  孤獨一頭度過的二千年間的各種事情。

  「呼呼,薩比利亞真是的。說甚麼做了以前的夢……0歲的以前是幾時的事哦?」

  菲亞有趣地笑道。

  看著我不停撲哧地笑。

  ……我,突然理解到了。

  啊啊,我弄錯了應當守護的事物了。

  我對藍龍的同伴並沒有那麼珍重。

  所以,被背叛也沒很受傷,也輕易地捨棄了藍龍。

  在跟菲亞相遇後我才察覺到。這份感情,截然不同。

  區區性命,可以輕易賭上。

  不管發生甚

  麼事,也不會捨棄菲亞。

  因為,菲亞完全地接受了我。

  會因為我而生氣、會為我而戰、會跟我一起歡笑。

  跟菲亞一起,一直都很快樂、很溫暖、很安心。

  所以,我才想起那差天共地的過去……只有我孤獨一頭度過的漫長時間,再次認識到那段時光是多麼的無價值。

  而反過來說,認識到跟菲亞一起的時間有多重要。

  是無可取替的時間。

  因此,―――在2頭藍龍朝菲亞俯衝的時候,我被足以讓體內的血沸騰的怒火侵襲。

  ◇ ◇ ◇

  我立即擋在菲亞面前,變回黑龍的模樣。

  隨著爆風而捲起了塵土。

  我向迫近而至的藍龍咆哮。

  於是,藍龍停止降下,直飛上去。

  可是,卻沒有即場離開,而在上空轉圈盤旋。

  看到我就該明白實力差距有多明顯了吧,卻依依不捨不願離開。

  ―――菲亞,又是你嗎。

  想到一頭接一頭地,幾乎令人生厭地誘惑魔物的菲亞,我嘆一口氣。

  回想起來,菲亞的確是由早上開始一直給從魔施加回復魔法。因為菲亞很耐痛而沒察覺到吧,不過應該是身上哪裡正受了傷。

  然後,從傷口飄散出聖女甘甜的血香吧。不然,沒法解釋這異常的魔物出現率。

  大家都心想因為黑龍而令森林魔物的棲息範圍擾亂了,但也不會想到,在森林的入口附近就相繼出現兇猛的魔物。原因毫無疑問就是菲亞散出的聖女的血的香氣了。

  證據就是,藍龍只瞄準菲亞來襲擊。

  明明都知道跟我的實力相差那麼遠,卻沒法離開。

  但是,沒察覺到這一點的菲亞,伸手撫摸我,啪啪的拍打我身體。

  「謝謝你保護我。還有,謝謝你發出威嚇。之後的就交給我和騎士們吧。」

  完全接納了我說不想跟藍龍打的任性話,正打算干點甚麼。

  我變得奇怪了,不禁呼呼地笑出來。

  多麼古怪、多麼愚蠢、多麼可愛的聖女啊。

  ……菲亞的本質,一直都是個聖女。

  就算說著想要隱瞞身為聖女,一旦牽涉騎士的性命時便會毫不猶豫地使用力量。

  專心於守護騎士的生命,忘記自己的保身了。

  世界最有價值的菲亞,會輕易為了隨便都能代替的騎士而賭上性命。

  偏偏,她卻弱得不成話,根本不值一談。

  ―――所以,我就成為龍王吧。

  為了成為她的守護者。

  為了從一切中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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