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26 沙薩蘭訪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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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呀,在這兒,啦啦~啦~。美麗的石塊~。這東西,難不成~,昨夜裡,天降的星屑~,閃亮亮~~」

  在拾起落在地上閃閃發亮的石頭時,一隻手從旁伸來。

  「嗯,只是隨處可見的石頭呢,菲亞。」

  一瞬間確認完的法比安,把石頭放回我手上。

  「呼呼,連這時候都練習詩歌嗎?可是,我覺得越是練習,會距離正確的詩歌越遠的,所以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喔。」

  聽了法比安所說,我可惜地再望一眼石頭,把它放回地上。

  要是把路上中意的東西都帶回去的話,行李便會塞滿了呢。沒辦法了。

  ――現在,我們訪問團一行人,正朝沙薩蘭一路南下中。

  納維王國位處被海洋包圍的大陸,是統治了大陸西端全部的大國。

  南北呈縱長的形狀,國家的南端和北端都接壤大陸的邊緣。

  換言之,王國的北、西、南方都面向海洋。

  而沙薩蘭則位於王國的最南端,從王國中心的王都騎馬要花上5天。

  今回的訪問團由第一騎士團的80名騎士所組成。

  因為西里爾團長希望儘量讓更多的年輕騎士學習歴史,所以以法比安為首,很多年輕騎士參加。

  還加上大約20名文官,不過他們大多不會騎馬,所以搭乘馬車移動。

  「差不多出發了囉!休憩已經完了!」

  回頭望向催促出發的聲音,看到在騎士們中心處,有個很像貴族的人物站著。

  是西里爾團長。

  因為這次西里爾團長是代行王弟殿下,所以身上的不是騎士服,而是貴族服裝。

  縫上了金線銀線閃閃發亮的貴族服上,披上了深色的披風,頸上掛了粒大大的寶石。胸口也裝飾了好幾枚勲章,連結披風的金制飾緒,閃亮地映射出太陽的光輝。

  按穿著的人不同,可能會給人花俏浮誇印象的衣服,穿在西里爾團長卻十分出眾。

  一整個上等的王侯貴族的樣子,只能令人感到「真不愧是」。

  ……虧得總長會找西里爾團長去代行呢。

  我遠遠眺望團長,為總長的英明判斷而佩服不已。

  前赴敵對的場地時,印象好壞非常重要。

  對之,西里爾團長則是如此風度翩翩。

  毫無疑問會給予沙薩蘭的領民好印象啊。

  我這麼想著跨上了馬,跟法比安傍地而走。

  從馬上眺望的景色,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閃閃生輝。

  去一處新地方,是這麼的愉快。

  沒見過的景色,沒吃過的料理,都帶給我新的感動。

  也許是騎士團很少見,道上的孩子都跟我們揮手。

  當我笑著回以揮手時,孩子們丟來了一個花圈。

  我在空中接住,把它戴到頭上。

  孩子們哇的響起歡聲,我也開心地笑起來。

  我格格地笑了一會後,法比安跟我說道。

  「菲亞好厲害呢。不管何時何人,都能找到樂子呢。」

  「誒?怎麼了,這麼突然?」

  「嗯,雖然很早之前已經有這麼想了。菲亞有著好幾項特技吧,但我覺得,最大的特技是不論何時、何人,都能夠從中取樂。」

  法比安牢牢地看著我,我便是這樣嗎?地側側首。

  「是嗎?可是,這種特技的話誰都擁有吧。」

  「菲亞是那麼想的嗎?可是,很遺憾,那個『誰都』,沒包括我和西里爾團長……倒不如說,所有騎士團長,還有總長也不會在內吧。」

  「嗯唔?」

  心想那是為甚麼了而望著法比安,但他只是呼呼一笑回望我。

  ……嗯,法比安就是這麼樣呢。

  有明知答案卻不肯說出來的壞習慣。

  我睜大眼睛望向法比安,試著傳達「是壞習慣哦!」的心情,但法比安卻高聲大笑,有沒有好好傳遞到也成疑問。

  ◇ ◇ ◇

  儘管行程在和穩的氣氛中進行,但接近目的地後,大家的話也少了。

  說起來,沙薩蘭訪問都是毎年的行事,這次參加的騎士,很多去年也曾經到訪過當地才對。

  既然大多數有經驗的人都靜了下來,也就是代表一如總長所言,沙薩蘭並不怎麼歡迎騎士的吧?

  我這麼一想再放眼四周,路旁的人已沒再揮手了。

  居人留意到騎士團行軍後,都停下手低下頭,但旅途一開始時看見的笑臉歡迎已經消失不見了。

  而不備受歡迎的傾向,越是進入沙薩蘭則越見顯著。

  首先,幾乎都不見人影。

  理應事先知會過訪問時期,知道是代行王族訪問而來才對,卻看不著居民。

  正常的話,是會為表示歡迎而讓人民夾道出迎才對,但這連人影也見不到。

  疏落到只能想成是居民不欲見面,而故意關在家裡。

  就連好不容易看到的人,都只是老遠就低下頭而已,完全感受不到想要親近的氣氛。

  咦ー,這怎麼回事――?

  我輕輕地歪頭。

  沙薩蘭的子民,不是如同反映出那土地溫暖的氣候一樣,有著和穩而溫暖的氣質的嗎?

  很多沙薩蘭的居民,原本是住在大陸南邊的離島上。

  因為離島的火山爆發而失去家園,而遷移到沙薩蘭居住。

  有著褐色肌膚、湛藍色頭髮、脾氣甚佳的一族。那便是沙薩蘭的人民了。

  一時三刻也忍不住嘴,不管怎麼的小事也禁不住笑。我印象中就是這麼樂觀愉快的民族。

  可是,我到訪這地也就只有前世的1次而已,而且還是與當時的領主卡諾珀斯同行,可能是因為大家顧慮到我才強顏歡笑也說不定。

  我呆呆地回想前世的事,混在同伴中一同策馬前行。

  也許大家都感受到不舒服的氛圍,所以誰都默不作聲。

  法比安也不可思議地側頭道。

  「西里爾團長治理的沙薩蘭之地居然是這種氣氛,我做夢都沒想到呢……。居然沒人迎接領主歸還……」

  一行就那樣來到西里爾團長的住處――領主館邸。

  ……啊啊,是這建築了啊。

  跟海邊相襯的藍白色美麗館邸映入眼帘的我,自覺臉上不禁緩了下來。

  對,被陽光照耀,這楝閃亮著藍與白的館邸便是沙薩蘭的領主館邸了。

  呼呼,跟300年前的建築物一模一樣呢。好懷念。

  當我們下馬放下行李時,遠處傳來新的馬蹄聲。

  不可思議地把視線轉過大門那邊,看到一團初次見到的騎士。

  看起來,是負責這地方的第十三騎士團。

  當看見長得像是團長的人從最漂亮的馬輕輕下來時,我咦?的歪歪頭。

  是個頭髮和肌膚也被曬過,身子高高的男性。

  就像好好鍛鍊過地,一身壯健的肌肉,可是,……這個騎士,不會太弱嗎?

  ……嗯嗯,在我認識的騎士團長之中也是獨占鰲頭地弱喔。

  ◇ ◇ ◇

  「好久不見了,西里爾團長。有勞你遠道而來,實在不勝惶恐。」

  想是第十三騎士團長的高佻騎士,向西里爾團長深深低頭問好。

  對之,西里爾團長沒好氣的大嘆。

  「又來這個嗎,柯蒂斯。你都是騎士團長了,所以跟我是同僚來的喔。請直呼我做西里爾。」

  「那樣的話,西里爾團長也請別向我使用敬語。」

  「我那個已經是習慣來的,雖然正非常努力不去使用……」

  「我也是。因為長年侍奉西里爾團長,要把西里爾團長視為同格看待,實在是極其勉力和痛苦。」

  柯蒂斯團長用認真的臉向西里爾團長訴說道。

  西里爾團長輕輕嘆息,把柯蒂斯團長轉向大家。

  「第一騎士團當中應該也有人是第一次見面的,給大家介紹吧。這位是柯蒂斯第十三騎士團長。」

  重新被介紹到的柯蒂斯團長,是個長著一頭被曬過的水色及肩長發,三十多歲的高個子騎士。

  微微一笑,被曬過的肌膚成對比的白色牙齒看起來非常清潔。

  「第一騎士團的各位,初次見面。我是第十三騎士團長的柯蒂斯・巴尼斯達。」

  用端正的臉平靜地問好,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個體格很好的文官。

  該怎麼說呢,跟至今所見的騎士團長不同,完全沒有迫力。

  這麼一看,再次覺得西里爾第一騎士團長、戴斯蒙第二騎士團長

  、昆汀第四魔物騎士團長和薩加利第六團長,都是很出色的騎士團長來的呢。

  每一個都是從體內湧出迫力,有著令人跟從的力量。

  可是,這個柯蒂斯團長看起來卻很拘謹、也沒甚麼主見,連聲量也好像很低。

  令人懷疑這樣子能不能控制得了崇尚武力的騎士們。

  在我緊緊盯住的時間,跟柯蒂斯團長對上眼了。

  瞬間,柯蒂斯團長驚訝地張大了眼。

  「公爵夫人!」

  「呵誒?」

  雖然不禁發出怪聲,但柯蒂斯團長猶如聽不見一樣,一直睜大眼。

  「誒?公爵夫人是說我?……那個,換言之,是說我猶如公爵夫人一般的充滿氣質嗎?」

  因為不明所以而向站在身旁的法比安問道,他認真地回擊道。

  「嗯,我覺得肯定不是喔。一下子便這麼想的菲亞,我真的覺得很厲害。……該不會是一如字面地搞錯成公爵夫人吧?」

  「誒誒!?也就是說,這地方有公爵大人在的嗎?」

  我驚訝地大喊,其他騎士的視線一齊聚集到我身上。

  咦,咦?我說了甚麼奇怪的話來著?

  感受到騎士們好像愣住了的視線,我由不得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誰人。

  我慌忙回頭,看到西里爾團長俯視著我。

  西里爾團長無言地注視了我幾秒,然後裝出一副做作的漂亮笑容說道。

  「你好,菲亞女士。我是沙薩蘭公爵的西里爾。」

  一邊說著,西里爾團長左腳往後縮,右手輕拍胸口低下頭,行了個紳士禮。

  咕嗚嗚……

  雖然知道是在戲弄我,但看到完美無瑕的上級貴族樣子,我一時間回不了嘴。

  在我不作一言時西里爾團長站正了姿勢,輕輕搖頭道。

  「真的,菲亞對我沒興趣到嚇我一跳了呢。明明我是公爵這一點,應該跟我是第一騎士團長這點同樣廣為人知的吧。換句話說,你一次也不曾找誰問過我是何許人呢。」

  「……咕。我、我是不靠人言,只靠自己雙眼確認的類型來的。」

  「這真是令人欽佩的心態呢。可是,依靠你的調查能力,不管等多久,你也一直不認識我吧。……日前我也跟你說明過這片沙薩蘭土地下賜給了我父親,但若要更詳細說明的話,是捨棄王籍降為臣下的時候,這麼一回事了。我的父親是先王的弟弟。」

  「前王弟殿下的血緣!!」

  我驚訝到眼睛都睜得圓圓的。

  ……居,居然。西里爾團長居然流著王家的血。

  不過,這麼一來便說得通了。

  本來還疑問會把這廣大肥沃的沙薩蘭下賜,到底是有著怎麼樣的理由呢,既然是降為臣籍的話便解得通了。

  而代行王族這點,因為是跟王家相連的一族,那也不是甚麼希奇的事。

  「的、的確也有想過,會拜領這麼出色的土地,想必是上位貴族吧,沒想到居然是公爵……」

  我從心底吃了驚地注視西里爾團長,團長像是死了心地舉起單手。

  「居然會為了這種誰都知道的情報而驚訝……。趁這機會了,菲亞。如果你有疑問的話便請發問。要是把你的疑問放著不管,想到你會自個兒誤解就惶恐不已了。」

  我咕嚕地咽一咽口水,將柯蒂斯團長呼喊我時想到的疑問說出來。

  「呃呃,那麼,會把我錯認為公爵夫人,西里爾團長的太太跟我很相似嗎?」

  「………………」

  西里爾團長無言地輕輕張開眼,我擔心是不是又問了甚麼奇怪的問題了。

  「啊,啊,啊啊啊!不,不,我、我才並不是想問,我是不是西里爾團長喜歡的類型甚麼的!」

  對於慌忙補充的我,西里爾團長刻意地大嘆一聲。

  「就是這個了,菲亞。對我不感興趣也有個限度啊。」

  「誒?那個?」

  「我還是獨身的。西里爾・沙薩蘭。27歲。187公分。雙親已經仙逝,家無兄弟。擁有第二王位繼承權和公爵爵位,官拜第一騎士團長。」

  「王、王位繼承權……!」

  「……這點也不知嗎。相反,你知道我的甚麼了?」

  「誒?當,當然了,是個灰發藍眼的騎士這點還是知道的喔!!」

  「不管誰人只要見我1秒便知道了吧。……是對你抱著期待的我太愚蠢了。」

  西里爾團長深深嘆息後,一臉疲憊地說道。

  「柯蒂斯說的,應該是我10年前過世的母親吧。因為我的母親跟你一樣也是紅髮的。這裡的居民大多都是湛藍色頭髮的離島出身者,所以在王都不算罕見的紅髮,在這裡則顯得非常罕有了。……大概,柯蒂斯是只看發色,把你誤當成我母親吧。」

  居然是你的母親,這種可怕的假設我就是做夢也不要呢,西里爾團長本要繼續說下去,但我沒再理會西里爾團長,回頭轉向柯蒂斯團長。

  「柯,柯蒂斯團長,我才15歲的。為甚麼明明這樣,卻會覺得我會有這麼大的孩子了?……西里爾團長當兒子?……不,不要啊!這麼能幹無縫的兒子,恕我拒絕!!」

  「啊,很、很對不起。」

  柯蒂斯團長慌忙走過來,執著我的手。

  「我的視力有點差呢。遠處一望只就清楚看見你的紅髮,因為在這片土地對上一次看到紅髮都已相隔10年了,所以才會作出誤認的發言了。……嗯,走近一看,可是個可愛又優雅的女騎士呢。可能正因為飄逸著這種優雅的氣質,才會把公爵夫人的凜然氛圍混為一談了吧。」

  「呼、呼呼呼呼,是、是這樣的嗎?」

  聽到柯蒂斯團長發言,我笑咪咪地轉向法比安。

  「法比安,聽到了沒?看來是因為我充滿了氣質才會被誤認喔。」

  「……你還真信了?剛才也說過,菲亞你真厲害呢。不管何時何人,都能找到樂子的。」

  法比安沒好氣地聳聳肩。

  咦,咦?雖然剛才也講過一模一樣的話,今次感覺好像有些微差別了?

  法……、法比安。

  偶爾被稱讚時,開心一下也可以吧。

  ◇ ◇ ◇

  「……呃,行李太少了嗎?」

  走進分配好的房間,攤出帶來的行李時,我不禁自言自語道。

  按照預定,會在沙薩蘭滯留10日。

  在停留期間,訪問團一行人會住在西里爾團長的館邸。

  雖說一個房間會住上數人,但可以一口氣讓100人宿泊的館邸還真的好厲害。

  我整理好帶來的行李,在配給的房間稍事休息後,便集合到一個房間聽從沙薩蘭的行程說明。

  依說明所言,儀式會在7日後舉行,在那之前都會在沙薩蘭慢慢與居民相處。

  ――儀式。

  那是為了向在慰霊之地殞命的沙薩蘭子民送上祈福而舉行。

  「10年前,西里爾團長的高堂、亦即當時的公爵夫人,在沙薩蘭喪命了。」

  因為突然開始這麼樣說明,當場都一下子靜了起來。

  而根據其後的說明,西里爾團長的父親――當時的公爵,認定了原因出自當時剛好在場的沙薩蘭人民身上,而率領騎士攻擊百姓。

  騎士與居民之間的攻擊僅僅持續了2日,因為戰力差距太明顯,使得數百人犠牲了。

  雖然後來弄清了當時的情況,但結果居民的罪狀最終卻不了了之。

  換言之……

  『公爵夫人是因為意外的事故而墮落海中。』

  『儘管居民在公爵夫人事故中並無一絲加害,但亦沒有積極拯救遇溺的公爵夫人,而結果令公爵夫人溺死。』

  然後,就著此事,國家有以下的見解。

  『在領主夫人危機之時,居民應該採取更積極的救援行動。要是居民出手相助,公爵夫人也便有救了。』

  這份見解,惹起了居民很大的反感。

  再加上,讓公爵一族繼續繼承公爵家和土地,也令居民感到不滿。

  基於戰鬥中公爵喪命,沙薩蘭公家同時失去了公爵夫妻為由,只向他們處以輕微懲罰,也令居民的印象惡劣。

  因此,同伴被殺害的人民,對公爵家和騎士抱有強烈的嫌惡,就算經過10年的現在,關係仍然未見改善。

  也是這緣故,這起被稱為「沙薩蘭的嘆息」的事件,日後國家承認了一定罪責,每年都會為了慰問而派王族訪問此地。

  然後,會在事發當日舉行儀式,祈求逝者得到安寧。

  「嗯――唔」

  聽了說

  明的我,輕輕地側頭。

  單從我所聽的,居民他們明顯是沒有罪的。

  事發的大海水流湍急,要救助也會有危險。

  就算對躍入大海抱了遲疑,也是沒法子的事吧。

  明明如此,不但眾多同伴被殺,還被國家裁定沒作救援是有問題。

  相對,向人民直接下手的騎士都只受到輕微處罰。

  即使狂怒也是理所當然的情況下,在指揮騎士的公爵一族統治此地的這10年間,居民一次叛亂也沒有而默默忍受。

  就算說是王族的慰問,也沒道理一定要接受。

  明明只消直說「我不接受你們的感情」便好了,――嘛,實際上也可以編造各種理由婉轉拒絕的吧――但也沒那麼做,而是默默承受。

  ……嗯,沙薩蘭的人民不是很溫柔嘛。

  我依稀地回想起300年前的事。

  沙薩蘭的人民,不論何時都會愉快歡笑。

  「大聖女大人」「大聖女大人」的,每個人都會全力地示以好意。

  弄了美味的東西、摘了漂亮的花兒、聊了有趣的話兒。

  從無一刻讓我獨自一人。

  ……嗯,是班又溫柔、又親切、又重情義的人呢。

  多半,那便是他們的本質來的。

  所以,要是能跟西里爾團長互相諒解便好了。

  西里爾團長,是個溫柔體貼的騎士。

  把自己騎士團的騎士,(儘管還是獨身)當成自己孩子一樣愛護照顧。

  團長對人民應該也會同樣慈愛,珍重地照顧他們不是嗎。

  因此,沒法走近半步,被單方面拒絕的現狀想必很辛酸吧……

  明明居民他們要是認識到西里爾團長,一定能好好相處的。

  ――我站了起來,走到窗前。

  窗前映入了被大海高山包圍的沙薩蘭美麗景色。

  ……沙薩蘭,對西里爾團長而言也許是個悲傷的地方。

  10年前的西里爾團長只是17歲。

  在17歲時雙親便相繼死去,肯定十分傷心的吧。

  而且,不是壽命啊疾病啊這些無能為力的事,而是意外或戰死。

  想到本來也許救得回的,可能會重複地後悔也不一定。

  在這之上,自己的雙親還殺死本應守護的子民。

  結果,居民間生出隔閡,連主動靠近也做不到。

  ……嗯,要是我所認識的西里爾團長,想必是難以忍耐的狀況吧。

  「菲亞,今日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要一起周圍探索一下嗎?」

  在我發愣時突然被搭話,我驚得雙眼直眨。

  不知甚麼時間,大家都解散了,只剩法比安一個在等著我。

  「法比安。……抱、抱歉。我有點發呆了。嗯,一起去吧!」

  我慌忙回答,法比安便微微一笑。

  「太好了,那便不用一個人逛了。要去哪裡?」

  「咦,哪裡都可以嗎?那樣的話,我想要去看海!還有就是,沙薩蘭的街景!」

  「菲亞是第一次來沙薩蘭嗎?」

  「……呃,啊,嗯,嗯。對。」

  說真的在前世雖然只來過一次,但只停留了短短几小時,也沒踏出領主館邸一歩,說第一次踏足這片土地也沒說錯吧。

  「一直早就想來看看沙薩蘭的大海了。還有,閃耀地映射太陽的白壁街景也是。」

  我想起在前世時,曾向依依不捨的人民,承諾過「要是再一次來到的話,下一次會好好地逛逛」。

  ……啊啊,結果沒有守住呢。

  那樣的話,今世可得守住那約定了呢。

  我跟法比安一樣走在海邊。

  從海上送來了微風和海水味。

  腳底的沙傳來的沙沙觸感好舒服。

  我倒了下來,環視四周。

  美麗的蔚色大海一望無際。

  ……啊啊,這就是前世的護衛騎士卡諾珀斯所鍾愛的土地呢。

  然後,這片美麗的土地,在300年後的今天,仍舊受到人民的喜愛。

  當走近浪潮的時候,一陣強風吹來,捲起我的頭髮。

  「啊,啊,要打噴嚏了……!」

  我慌忙用手按住,背後傳來了「大聖女大人!」的可愛喊聲。

  回頭一看,幾個5、6歲的小孩子,眼睛閃閃發亮地望著我。

  「紅頭髮!金眼睛!是大聖女大人啊!!」

  高興地大喊著跑過來,逐一抱著我。

  我馬上蹲下來接住,但撐不住第3個小孩的來勢,朝後倒下了。

  「啊哈哈哈哈,大聖女大人!」

  孩子們有趣地從上抱著我,我也高興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小子們!居然把我推倒,有一套呢!」

  當我翻滾身子逃開,跟孩子一起嬉笑時,頭上傳來一把聲音。

  「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呢,菲亞。」

  跟孩子們回頭一看,西里爾團長跟柯蒂斯團長站在那裡。

  「哎、哎呀,西里爾團長。呃,嘛,那個,稍為訓練一下而已。」

  我慌忙站起來,重新望向團長他們,並偷瞥一下小孩,看到他們都收起笑容、板起臉來。

  哎,哎呀,剛剛的笑臉是怎麼回事了?

  一邊為小孩子突然變臉而驚訝,一邊交互望向小孩子和團長。

  ……團長他們又不是長了角哦?

  想到這裡,心想到底是哪裡可怕了的時候,其中一個孩子跑了出去

  像是被拉走一樣,其他的孩子也相繼跑走了,一下子便跑得消失無蹤。

  「呼呼,都是精神的好孩子呢?」

  邊看著像風一般跑走的小孩,我笑著跟西里爾團長說道,團長輕輕閉上眼答道。

  「對呢。要是能在此地健康幸福生活便好了。」

  「如果是團長治理的土地,那便一定的喔」

  我滿懷自信答腔,可是團長卻困窘地對我微笑。

  「會是這樣嗎。起碼,小孩子看到我都會跑走了喔。」

  ……也,也是呢。

  這裡的居民對騎士和領主一族都沒抱甚麼好感。

  因為西里爾團長換了騎士服而應該認不出是領主吧,不管西里爾團長還是柯蒂斯團長,也許他們那副騎士的樣子,才是導致跑走的正確原因也不一定。

  我輕輕抬頭瞥看西里爾團長和柯蒂斯團長。

  ……嗯,2人也比平均來得高呢。

  從個子小的孩子眼中,這些大男人看起來很可怕也不一定。

  「呃……,西里爾團長跟柯蒂斯團長很要好的嗎?」

  再談這事也不是好辦法,我為了切換話題改問簡單的問題,柯蒂斯團長則答道。

  「我原來是隸屬於第一騎士團,在西里爾團長下面幹活的喔。所以,用要好來形容也太狂妄了呢。」

  「誒,柯蒂斯團長曾經屬於第一騎士團的嗎!?那樣的話,不就是精英了嗎!」

  我驚訝得不禁大喊,柯蒂斯團長莞爾地笑道。

  「那是由隸屬第一騎士團的你說出來的嗎?那麼樣,你不也是嗎?」

  「誒?」

  「……柯蒂斯,菲亞到底是不是優秀,是個我現在還不明白的深奧問題,請先將答案保留吧。」

  「咦?西里爾團長比誰都更有識人之明的,會連團長都判斷不了的人嗎!?」

  聽了西里爾團長所說的柯蒂斯團長,驚訝地目不轉睛望著我。

  「嗯,嘛,紅頭髮金眼睛,跟大聖女大人一樣的顏色呢。也難怪西里爾團長沒能冷靜判斷了……」

  柯蒂斯團長小聲嘀咕道,轉來跟我說。

  「西里爾團長呢,擢拔了當時只是一介騎士的我當第十三騎士團長。因為當時的我沒有能當上騎士團長的功績和實力,『為甚麼是那種東西!』的受到相當的反對,但都是西里爾團長按了下來呢。」

  聽了柯蒂斯團長說道,西里爾團長緬懷地眯起眼。

  「柯蒂斯在第一騎士團隸屬了5年,毎年都會同行慰問此地。這裡的人民對騎士抱著嫌惡感,一直迴避我們這些騎士。可是,不知為何卻只把柯蒂斯一個視作同伴看待。因此,考慮到我們當地的騎士團長不被人民接納的苦況,在3年前推薦了柯蒂斯當第十三騎士團長了。」

  「呼呼,雖然跟其他騎士團長比較之下我的力量有所不足,但因為與居民的親和性這點而被團長推介喔。」

  對於輕描淡寫地說的柯蒂斯團長,西里爾團長投以怪罪的視線。

  「柯蒂斯,你的力量足以及格了。要不然

  也不會被選為騎士團長。」

  「十分感謝你的體貼。不過不要緊的。我已經過了因為自己比其他團長為弱而沮喪的時間了。現在,我可以正確把握自己實力,從而去做能幹的事。」

  「……那真是失禮了。不愧是我看上眼的騎士呢。」

  西里爾團長像是褒獎一樣回答柯蒂斯團長後,輕輕嘆一口氣。

  然後,帶著少許緊張地回望向我。

  是有甚麼事了?這麼想著反望後,西里爾團長緊緊閉上嘴,用一副好像下了甚麼決心的表情向我走來。

  然後,西里爾團長在我跟前彎下腰,以單膝跪下來配合我視線高度。

  「西,西里爾團長……!?」

  因為猶如下跪的姿勢而驚愕喊道時,1只手卻被執住了。

  「菲亞,我有一個請求。因為這是我作為朋友的請求,所以你擁有拒絕的權利。」

  「是、是的?」

  ……請、請求?我再次心想到底是甚麼事了?

  「這是片對大聖女信仰深厚的土地,所以人民對紅髮都有強烈感情的。正如剛才的小孩子喊你做『大聖女大人』一樣,這地方會把紅頭髮聯想成傳說中的大聖女大人。只是……」

  說到這裡頓了一頓,西里爾團長把視線移向我的紅髮。

  「你也聽說過10年前發生的『沙薩蘭的嘆息』吧?那事件的發端正是我紅髮的母親了。因為此事,加上母親本來已不被這裡居民接納一事,有一定年紀知道那事件的居民,都對紅髮產生了拒絕反應。只是,儘管是拒絕,但又有著因為是大聖女大人的發色而想加以接納的感情才對。……在這地方,還有很多的思念在沉殿。你的頭髮,不管是好是壞,也會對人民帶來影響的吧。」

  「………………」

  好、好像弄得好複雜了。

  「……這片土地在這10年間,時間都停止了。而這對誰都沒有益處。因此,需要一枝能打開現狀的強心劑。而紅頭髮的你,應該可以成為這強心劑的。」

  「誒?」

  「……你應該不記得了吧,但你以前提過聖女大人應有的模樣。聽了那個的我,心情就像心臟被握住一樣。……雖然只要是紅髮女性,任何人都能成為這土地的強心劑,但要讓情況好轉,則需要更強烈的感情。我希望你能擔當這個角色。」

  「………………呃……呃。」

  「這片土地的積作沉澱得很深,從常識來想並不是你一個人能做到甚麼的。所以,就算不碰一分一毫現狀,10日後就此離去,你亦不用在意。……只是,要是說有甚麼人能改變到甚麼的話,我就想,那個人該不會就是菲亞你嗎。」

  「………………呃,那、那個……」

  ………怎、怎麼辦。

  怎、怎麼好像變成很大件事了……

  「正如開始時所說,你擁有拒絕的權利。因為居民對紅髮有著強烈感情,視乎場合也可能會令你不快、甚至會遇上危險也不一定。如果拒絕的話,在停留中你便留在領主館邸內工作,沒必要現身在居民面前。……只是,不管你選擇哪一邊,我也希望你到這地方,用自己雙眼看清現狀才作決定。所以才會晚晚跟你說明,我為此致歉。」

  「………………」

  我沒法立時回答甚麼,只是緊緊望著西里爾團長。

  明明是這種場面,卻沒有強制或是施加壓力,只是一副平靜的表情。

  可是,仔細一看藍色的眼眸卻暗藏了陰影。

  ……西里爾團長正受著痛苦。

  在聽團長所言時感受到的,是團長的痛苦、以及想為人民幹些甚麼的想法。

  多半,團長在當上領主後的10年間,作過種種嘗試了吧。

  可是,哪一種也不奏效,慌不擇路下才會拜託我吧。

  騎士團長跟一介騎士的關係。

  明明只需一句命令就成了,卻特地弄出友人關係,留我一條拒絕的後路。

  溫柔得叫人吃驚的騎士。

  這份溫柔卻沒能傳達到居民那裡,真的糟透了。

  開朗親切的沙薩蘭人民一直抱著負面感情的現狀,也覺得糟透了。

  我想起來在來這裡的途中,幾乎見不著居民的疏落街道。

  就算偶然遇到稀稀落落的行人,都是對我們敬而遠之,絲毫感覺不出歡樂的心。

  跟前世時對身為領主的卡諾珀斯的反應可謂差天共地。

  ――嗯,這種關係對誰都沒好處呢。

  「……西里爾團長真是很棒的領主,而且我亦喜歡沙薩蘭的人。明明兩邊都不是壞人,卻沒法言歸於好的現狀肯定是錯了的。……雖然不知道我能幫上多大的忙,但請讓我出一分力。」

  我筆直地望向西里爾團長雙眼,以明確的聲音答道。

  西里爾團長甩掉初次看到的軟弱表情微微一笑,輕聲說「謝謝」。

  「雖然你以為是你以自己意志決定,但我也有自覺你多半是受到我影響的。所以,我絕對會保障這麼下決定的你的人身安全。你任何時候都會跟我或柯蒂斯同行。跟在這土地得到一定信用的柯蒂斯同行,亦可以向居民表示你是個安全人物。」

  西里爾團長站了起來,將視線移向法比安。

  「如你所聽到的,法比安。發生甚麼事時便請你負責菲亞的護衛了。」

  「我明白了」

  法比安用認真的聲線回覆西里爾團長。

  ◇ ◇ ◇

  「那麼,我具體上要做甚麼才好呢?」

  雖然說想要我當這土地的強心劑,但因為不知道具體上要幹甚麼好,便跟西里爾團長問道。

  「對呢,我想跟我和柯蒂斯巡行這地就成了。就算你不幹甚麼事,看到你居民應該會強烈反應的吧。也可以說成不再佇足不動,開始思索也可以。」

  「原來如此…………」

  當我聽了西里爾團長的話頷首後,一隻手一聲不響地被捉住了。

  「菲亞。……在沒跟我同行時,請你逐一報告居民對你說過甚麼做過甚麼。」

  「我瞭解了。」

  我也明白一臉擔心看著我的西里爾團長的心情,於是笑笑答道。

  看到儘管如此還是憂心不已握住我的手的西里爾團長,心想團長工作真難當呢。

  ……嘛,愛操心跟溫柔也都是西里爾團長的優點,所以也不是壞事。

  我側一側頭,跟西里爾團長確認之後的行動。

  「西里爾團長,本來我是打算之後跟法比安一樣到城裡買東西的,但是不是變更行程比較好?」

  「……不,那樣的話,希望能讓我倆一起同行。」

  基於西里爾團長的發言,結果在場全員都踏足到城裡了。

  因為是熟悉的土地,柯蒂斯團長一臉輕鬆,但西里爾團長卻沉不下來的様子。

  ……嗯ー唔,西里爾團長也是各方面都太過忖測的苦勞類型的人呢。

  至少為了不讓西里爾團長再添辛苦,我心裡決定不要做出麻煩到人的行動。

  明明不可能聽得見心聲,法比安卻把視線瞥向我。

  「這麼認真的表情,菲亞在想甚麼了?我覺得你像平常的就好了喔。要是做出不一樣的事,感覺只會召來麻煩問題。」

  「太、太失禮囉!我平時都是個順從安靜的新人騎士哦。」

  「………………」

  「………………」

  「正是這樣呢。我覺得你是個很安份的騎士喔。」

  不知何解,就只有柯蒂斯團長表示肯定。

  心感不滿之下,我們進入城裡。

  不愧是公爵領的城鎮,街上一片熱鬧。

  道路寬闊,兩旁密密麻地排列了店鋪。

  咬著水果走著的人、一邊跟朋友談天一邊張望店子的人,各式各樣的人愉快地熙來攘往。

  從賣麵包或肉類的食物店,以至賣日用品、雜貨的賣店等各樣店子,也排著林林總總的貨物,單是眺望也很高興。

  我突然想起一事,得意洋洋地回頭望向3人。

  然後,登登地拿出了放在內袋的信封。

  「你們看看,我這次有帶軍資喔!居然,是戴斯蒙團長送的餞別禮啊!」

  為了炫耀而擺舞給他們看的信封中,裝了戴斯蒙第二騎士團長送我的餞別金。

  「誒,明明不是戴斯蒙的直屬部下卻會送餞別?真叫人意外呢。」

  相對於不可思議地疑惑的柯蒂斯團長,西里爾團長冷冰冰地咬定道。

  「因為戴斯蒙既無妻子也無戀人的關係呢。明明薪水很高,卻沒使錢的機會和對象而已。錢多到可以送菲亞餞別這樣吧。」

  「呃呃,

  戴斯蒙團長的伴手禮要送甚麼好呢?」

  感覺好像會變成很麻煩的話題,於是切換了自己的另一話題,可是卻七嘴八舌的被從旁插話過來。

  「我覺得防止女難物品,又或者反過來結緣物品這些不錯喔。」

  「西里爾團長的想法不壞,但如果是戴斯蒙的話不就是食物了嗎。我覺得肉跟肉還有肉都很不錯。如果是熏制的還可以久存,我推薦這個喔。」

  正為了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伴手禮提議時,法比安也提出了新提議。

  「沙薩蘭的貝最有名了,貝制的棋盤如何呢?」

  嗚,可不可以不要提議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好嗎。

  這麼選哪一邊不都會開罪人了嗎。

  話雖如此,要是全部都買下,也好像會超出餞別的金額……

  心想真是頭痛,我決定總之先買下擺在眼前的香葉包煮魚。

  「請給我1個!我現在吃的。」

  店子老闆笑著把貨遞給我時,看到我的頭髮,登時睜大了眼。

  「誒?怎、怎麼了?」

  因為太嚇到了,我不禁問道。

  「不、不,沒甚麼……」

  老闆嘴巴開開合合地把商品交給我,可是這次視線明顯挪開了。

  哇,就便是西里爾團長提到的「紅髮拒絕反應」嗎。

  演得太過明顯了,再怎麼說也沒法看漏了吧。

  我這麼想著剝開葉子,為了方便食用而掰開了。

  「哎呀,真的是煮的呢。這魚印象中都是用燒的呢……」

  這種以綠色圓紋為特徵的魚只在沙薩蘭海域棲息,但前世吃的時候是用燒的,相當美味。

  聽到我自言自語的老闆,吃了一驚地凝視著我。

  ……咦、咦?吃魚的時候,我嘴巴張太大了嗎?

  還是說嘴角沾上了醬汁呢,這麼一想用手背擦擦嘴角,可是手上也沒沾到醬汁。

  啊啊,這麼被凝視到快要開洞的,也是「紅髮拒絕反應」嗎?

  我心裡想著,回頭望向西里爾團長、柯蒂斯團長和法比安。

  「這尾魚,非常好吃哦?團長你們也要吃嗎?」

  3人一同搖搖頭。

  哎呀,明明很好吃的。

  我一口一口地吃著剩下的魚離開店裡,窺探旁邊的店。

  旁邊的店前,擺放了好幾枚有我頭那麼大的茶色果實。

  「啊,這好喝的果汁!」

  聽到我聲音的老闆笑著抬起頭來,但一看到紅色頭髮時,果然嚇了一跳縮起來。

  ……哎呀,難道又是「紅髮拒絕反應」吧。

  單是看到樣子就縮起來,害我都感覺自己變成怪物就是了。吼噢ー。

  「大叔,我的紅髮很可怕嗎?還是說,只是我沒留意到,但其實我的外表很嚇人嗎?」

  因為看起來是個好人的老闆,所以我坦白地問道。

  老闆不作聲了數秒,把我從頭頂到腳趾目不轉睛掃上一遍後,誠惶誠恐地開口道。

  「小姑娘是騎士……來的嗎?還是說,是打扮成騎士的聖女大人?」

  「是的,是騎士喔。平時是在王都當差,不過因為慰問而到訪沙薩蘭的。」

  「騎士、騎士嗎……。明明有著這樣的紅頭髮。」

  「紅髮也有各種各樣。大聖女紅是破曉的顏色。……一定不是這種顏色。」

  「啊啊,可是,真可惜。難得一頭紅髮……」

  不知甚麼時候人群聚集起來,聽到我們對話的人在旁說道。

  就像西里爾團長所說,人民接納紅髮這點看來是事實來的。

  居民的一部份對話,勾起了我的記憶。

  「破曉的紅色……。說起來,以前也有人用破曉的紅色來形容我的頭髮喔。」

  呃呃,是在哪兒呢。

  肯定是前世時的沒錯了,但那是因為大家都隨意形容我的紅髮呢。

  「這、這發色是破曉的紅色……」

  「那便是……那個……」

  居民突然好像看到難之置信的東西一樣,仔細地端詳我的頭髮。

  咦、咦?

  我說了甚麼值得被這麼注目的話嗎?

  心想該說點甚麼打算開口的時候,背後碰的一聲,被甚麼東西猛然一撞。

  我驚訝地轉過身來,看到撞到我而被彈開、屁股跌坐到地上的小孩子。

  仔細一看,好像是剛才在海邊碰到的其中一個小孩。

  我「沒事嗎?」跟他問道想要扶起,但那小孩卻驚慌失措地顫個不停。

  「救、救、救救我。大、大家在森林被魔物襲擊了……!」

  「誒?」

  我不禁驚愕地大喊,但想到得先讓小孩冷靜下來,便蹲到跟他同一視線。

  ……竟是魔物?

  希望不是太強的便好了……

  正要開口的時候,我察覺到應該是站在遠處的西里爾團長他們,已經站到背後了。

  ……啊,對了。我跟3名精悍的騎士在一起的。

  就算是有點強的魔物,也不成問題呢。

  這麼想著而窺視小孩的臉,也許是因為看到熟悉的大人而放心了,小小的男孩子抱著我大哭起來。

  我輕掃男孩的後背讓他安心,在他耳邊問道。

  「你跟海邊的朋友去森林了?在哪裡遭到魔物襲擊嗎?」

  「對、對、對的。在西邊森林……」

  「西邊森林呢。地方還記得嗎?」

  「嗯、嗯、嗯」

  「乖孩子。那麼,我抱著你,你可以跟我一同去,告訴我地方在哪嗎?魔物的話不用擔心。因為有非常強的騎士在,一下子便能搞定了的。」

  為了讓他安心也微笑說道,男孩子輕輕抬起頭來,注視著站在我背後的西里爾團長等人。

  可是,馬上垂下頭來,死了心地低聲說。

  「沒、沒、沒用的啊!騎士不會救沙薩蘭人啊!」

  我假裝沒留意到驚愕得僵住了的西里爾團長,轉向男孩子道。

  「是嗎?我在成為騎士的時候,答應了『絕對會守護弱者』啊。每一位騎士,都答應過了,而承諾過的絕對會遵守的喔。所以,我想是沒問題的。……你有試過在困難時,跟騎士說『救我』,而沒有救你的嗎?」

  「……到、到現在還沒試過跟騎士說『救我』,所以我不知道。」

  我抱起男孩子,同時自己也站了起來。

  「是嗎。不過,因為你剛剛跟我說『救我』,所以我會幫助你的啊。後面的騎士也聽到了你說,所以也會一起救你的朋友喔。」

  男孩子注視著我,不發一聲地點點頭。

  看到這樣的西里爾團長,焦急地伸手過來。

  「菲亞,可以的話便讓我來抱這小孩吧。要是你抱著移動,速度會減慢的。」

  可是,看到西里爾團長伸手過來的男孩子,喉嚨里「噫」的一聲,緊緊地抓住我。

  西里爾團長看到這樣,手無力地放下來。

  然後,這次便到柯蒂斯團長跟男孩子搭話了。

  「你好,我是守衛沙薩蘭的騎士,你應該見過我的臉吧?你看,你們一直叫作『水色團長』的騎士喔。」

  「啊……」

  抬頭瞥向柯蒂斯團長的男孩子,好像想起甚麼地喊道。

  柯蒂斯團長用溫柔的表情繼續跟男孩子說道。

  「你朋友現在很害怕,快點去救他們比較好。因為我抱著你會比較快,我可以抱起你嗎?」

  男孩子猶豫了一瞬間,立即向柯蒂斯團長遞出雙手。

  ……嘛,西里爾團長說過在騎士之中,只有柯蒂斯團長得到這裡的居民接納,真的呢。

  看著從我手裡跑出,抓住柯蒂斯團長的男孩子,心裡這麼想。

  周圍聚集的大人默默看著事情發展,但當我們正要動身時,他們突然開口道。

  「那、那個,孩子們不時都會走進森林,但都總是只在入口附近徘徊而已,……要是入口附近的魔物我們也總有辦法的,所以由我們去吧。」

  「對、對了。我們會去救助小孩,不用勞煩各位騎士。」

  即使是孩子被魔物襲擊的緊急事態,居民仍舊說不想藉助騎士的手。

  聽到這樣的西里爾團長,露出鬱悶不樂的表情,遏抑感情地以平坦聲線說道。

  「謝謝你們提出協助。然而,最近大陸的魔物會作出不如以往的行動,所以即使在森林入口附近也可能會有強力魔物出現。」

  環視聽到西里爾團長所說默不作聲的居民,團長繼續說下去。

  「我是第一騎士

  團長的西里爾。我絕對會把小孩帶回來的,請交給我們。」

  於是,像是因為西里爾團長發言而驚疑,部份居民擾攘起來。

  「第、第一騎士團長,不就是領主大人……」

  「沙薩蘭公家的……」

  西里爾團長不理會喧嚷的人,轉身朝森林方向走去。

  柯蒂斯團長也要跟上,但馬上停下腳步,向一臉擔心的居民說道。

  「我們都是老練的騎士,所以請放心吧。啊啊,為了一旦孩子們受了傷,可不可以去叫喚聖女大人呢?」

  聽到了的幾位居民,朝教會跑去。

  看來,柯蒂斯團長除了消除居民的擔憂,還藉著派給請喚聖女這工作,成功植入了同伴意識。

  ……嘛,也許柯蒂斯團長非常擅長於用人呢。

  我這麼想著,我也不落後大家跑到城鎮入口。

  運氣正好的是,城鎮入口駐了馬,要趕到西面森林不消多久。

  一如所料,孩子們並未踏足到森林深處,是在距離入口大約5分鐘左右路程的地方。

  的確像是小孩子去得了的地方,平常的話也不會有魔物出現的吧。

  可是,魔物的行動也不見得一定要在預測範圍,實際上孩子們也在跟魔物對峙。

  幸運的是,在孩子們被魔物緊逼到的樹根,有個可以藏得了幾個小孩深的樹洞,所以魔物也不能對順利鑽進洞中的孩子怎麼樣。

  看來正因為是沒法鑽進樹洞的狹小入口的大型魔物,才得以湊效吧。

  跟小孩子對峙的,是長達3公尺蜥蝪形態的魔物────巴西利斯克。

  巴西利斯克是B級的魔物,平常是在森林深處的魔物來的。

  正如西里爾團長所說,魔物的行動範圍變異常了也說不定。

  而那巴西利斯克還有2頭。明顯地以4人對峙並不好打。

  正心想如何是好時,西里爾團長跟我說道。

  「菲亞,拜託你保護那孩子了。2頭的話3人就夠了。」

  呀,被體面地轟走了……

  雖然這麼想,不過西里爾團長的判斷倒是很準確。

  嗯嗯,我這當中也是出類拔萃地弱,而且也需要有人保護小孩呢。

  可是,說2頭B級的魔物只需3人就夠是怎麼回事了?

  巴西利斯克會吐出強力的毒,皮膚也很硬。而且,動作很快。

  就算西里爾團長有多強,就算跟柯蒂斯團長和法比安一起,2頭也未免太嚴苛了吧。

  在這麼心想的我的眼前,西里爾團長清脆地拔出了劍。

  啊,好強。

  在西里爾團長拔劍的瞬間,空氣好像一下子緊張起來,不禁大氣也不敢喘。

  手中握著劍的西里爾團長,看起來就像變化成完全不同的生物。

  在跟沙維斯總長戰鬥或與花角鹿對峙之時,也好幾次見看過西里爾團長拿劍,但現在的團長身上的氛圍,都跟之前的不一樣。

  啊啊,西里爾團長是會按狀況不同而變得更強的類型來的呢。

  我輕輕吐一口氣,跟待在身旁一臉擔心地看著西里爾團長他們的小男孩說道。

  「拔了劍的騎士,是這個沙薩蘭的領主大人喔。不要緊的。那位領主騎士很強,一定能保護到我們的。」

  聽了我說的男孩子,無言把手緊緊摟住我的手。

  我也同樣地緊握男孩子的手,與魔物保持了相當的距離。

  巴西利斯克非常的快。

  要是一不小心誤把男孩子當作攻擊對象就糟了,所以我待到西里爾團長後面的巴西利斯克另一側。

  ……呃,這可是戰術性行動喔?

  雖然可能看起來像是把西里爾團長當作盾牌,不過是戰術來的。

  我把男孩子攬在腰間的手挪開,用不是慣用的另一隻手緊緊握住他。

  維持了甚麼時間都能參戰、立即行動、隨時能拔劍的姿勢。

  握住的小男孩的手抖抖顫動,為了讓他冷靜下來,我用另一隻手輕輕拍打他的手。

  一邊這麼做,視線一邊望向在至近距離與魔物相對的西里爾團長、柯蒂斯團長和法比安。

  心裡擔心不要緊吧,但遠遠一看,3人看起來都非常的冷靜。

  ……不愧是能幹的騎士呢。

  普通地想,有著2頭需要30個騎士才能處理的B級魔物,數量上完全不及,卻得一如平常的,真是了不起。

  3個騎士,站到跟巴西利斯克相距5公尺左右的地方。

  位處左側的西里爾團長,輕輕地握住閃耀出白銀色光芒的劍矗立,視線不離2頭魔物下向2人給出指示。

  「柯蒂斯,法比安,請你們拖延住右邊的巴西利斯克的腳步。」

  把相對比較小型的巴西利斯克交給柯蒂斯團長和法比安後,西里爾團長定睛望向左側的巴西利斯克。

  時間靜靜地流逝。

  然而,那卻是會孕育出令後背滴汗的緊張的一段時間。

  巴西利斯克非常具攻擊性,有著獵物一進入視野,便會立即攻擊的性質。

  明明如此,卻一動不動地端坐,一般可是難以置信的。

  平時見到甚麼就攻過去的魔物,如果會伺機而動,那肯定是優秀的個體沒錯。

  再者,要是因為感受到西里爾團長有多強而不能輕舉妄動的話,那這魔物可是慎重得可怕了吧。

  說到為何,是因為西里爾團長看起來就如靜止的風一樣平靜。

  一絲的殺氣或威嚴也沒有,驟眼之下完全感受不出其強大。

  ……啊啊,可是,這種看起來完全不強的,才是最強的形態呢。

  因為巴西利斯克會吐出劇毒,所以不隨便接近才是正確。

  而且,由於不能連續吐毒的關係,先趁它吐過一次毒時縮短距離便是最有效的戰法吧。

  時間慢慢流走,先按捺不住的是巴西利斯克那邊。

  只用2歩便縮窄了2公尺的距離,同時口中吐出了毒液。

  那毒液以飛快的速度成一直線飛出,不偏不倚地瞄向西里爾團長的眼。

  在心想巴西利斯克開了口的時間,已經吐出了毒液的關係,所以若不是事前預測,便避不開了。可是,不知何以西里爾團長卻只是輕輕側首,確實地避開了毒液。

  「好厲害……」

  我禁不住讚美話。

  當我感嘆一看,西里爾團長一口氣縮短了距離,一劍朝張開的口直刺進去。

  柔軟的嘴裡,長劍噗嗤的猛然刺入了。

  西里爾團長立刻把劍從巴西利斯克口中拔出,向著因為疼痛而後足站起來的巴西利斯克左胸,垂直一劍刺下去。

  儘管巴西利斯克身上有著堅硬的鱗片包裹,仍是噗嗤一下扎進去了。

  是因為速度和角度好吧?

  以加起來也難以想像的深度,深深刺進巴西利斯克。

  倒不如說,這深度……

  西里爾團長目無表情地抽出劍來,登時鮮血四散,巴西利斯克倒在地上。

  嗯,那深度可是致命傷呢。

  西里爾團長也不拭去劍上的血,也不往倒下的巴西利斯克瞧上一眼,便再望向剩下的另1頭魔物。

  因為第2頭巴西利斯克正跟柯蒂斯團長和法比安對峙,所以沒從最初的地方移動過。

  西里爾團長口中碎念些甚麼,一道風刃撕裂了巴西利斯克。

  「誒!?」

  因為突如其來的事而吃驚的好像不止我,連巴西利斯克也退下一步。

  可是,西里爾團長在巴西利斯克退後的同時闖了過去,又再縮短几步距離,一直筆直地刺進魔物眼裡。

  「呀呀呀呀!」

  跟第1頭同樣地,西里爾團長刺向一邊慘叫、一邊後足站起來威嚇的巴西利斯克的左胸,然後把劍一抽。

  巴西利斯克的血沬飛散,比那些血滴落地上前,巴西利斯克自己早已倒在地面了。

  西里爾團長揮一揮長劍,把沾上的血甩落後,無言地收劍入鞘。

  ……誒,已、已經完了?

  我因為西里爾團長實在太強,而發愣地望著團長。

  呃呃……

  我因為西里爾團長太強而看傻了眼。

  「痛、好痛、好痛!手好痛喔!」

  看來在西里爾團長剛才的戰鬥時,太拚命握住男孩的手,讓那男孩子發出了痛苦的喊聲。

  可是,我卻竟沒能回應那道喊聲,只是驚愕地凝視西里爾團長。

  ……呃。

  西、西里爾團長?可否打攪一會了?

  普通的話,可不會那樣子接近巴西

  利斯克的喔?

  因為巴西利斯克會確實地瞄準眼,而其狙擊技倆是實實在在的,在沒有魔道士的助力下要靠近是很困難的喔?

  而且,那堅硬的鱗片,劍是刺不進的吧?

  儘管完全無發揮的機會,可是巴西利斯克的臂力和咬合力也很厲害,一般的騎士都會被打飛、又或身體被扯開一截的哦?

  ……所以,本來的話,巴西利斯克是很強的魔物,決不是1個人能打倒的。

  明明如此,但西里爾團長的功夫太好了,而且又是用最短的步驟打倒,乍看之下還以為討伐巴西利斯克非常的簡單。

  嗚哇,這便是達人的弊病了呢。

  因為太過強,打倒得太漂亮了,沒法表達出魔物有多強。

  不過,因為今天跟小孩子一起,所以我想這種弊病也派得上用場。

  嗯嗯,沒必要這么小就感到不必要的恐布呢。

  倒不如說,原來西里爾團長會使風魔法的啊。都不知道呢……

  我牽著小男孩的手,朝剩下的小孩藏身的樹洞走去。

  途中跟確認巴西利斯剋死亡與否的法比安喊了句「你辛苦了」,被回了「根本沒時間給我辛苦喔」。

  啊啊,嗯,正是如此呢。跟西里爾團長組隊的弊處。

  跟多半躲在洞裡由始至終偷看著的小孩搭話後,他們便怯生生走出洞外了。然後,惶恐地把視線射向倒下的魔物。

  「不要緊喔。不會再爬起來的了。」

  西里爾團長為使其安心而說道,孩子們都無言地輕輕點頭。

  也許還未去除緊張,孩子們都僵住不動,仔細一看,手上握住了小小的黃色花朵。

  「……飄飄草?飄飄草不就是有解熱效果的藥草吧。誰生病了嗎?」

  心感不可思議地一問,孩子們都驚慌地抬起頭來。

  「沒、沒有喔!生病甚麼的,誰都沒有喔!」

  孩子們一起否定,把拿著飄飄草的手往背後一藏。

  活像小孩子的好懂謊言呢。

  雖然聽到西里爾團長呢喃道「簡直就如菲亞一樣呢」,但我假裝聽不見。

  ……恕我直言,我性子很率直的喔。所以,基本上不會說謊的。

  只是,在鑒言辨色後不得不說出並非事實的假話的場合,我也可以好好地說成那麼一回事的。跟這種小孩子謊言視為一同真是令人遺憾。

  我這麼心中自言自語,一邊細心逐一視察每一個孩子,誰都沒有受傷。

  而且,也沒有人嚇到直不起腰、雙腳發軟,所有人都能自己行走。

  「小孩子還真有精神呢」我一邊說著,左右手分別牽著不同的孩子的手。

  然後,第3個小女孩抓著我肚子附近的衣服。因為我沒第3只手,心想如何是好地抬頭望向西里爾團長。

  團長畏畏縮縮地彎下腰,跟女孩子說道。

  「你累不累?可以的話,要讓我抱你嗎?」

  女孩子瞥看團長,膽怯地說道。

  「我,很累了,走不動了。不過,騎士好嚇人,不可以靠近啊。」

  「我一點都不嚇人喔。也沒大聲說話,也沒有生氣。」

  「……就算掉在水窪,也不會生氣?」

  「要是我抱著便可以跨過水窪了,不會掉到水窪。所以,沒人會生氣,我也不會生氣喔。」

  女孩子猶豫了一小會,然後像是下定決心地放開我衣角,手伸向西里爾團長。

  看到那時候西里爾團長輕輕露出的笑容,心想這太好了。

  西里爾團長是個勇敢的,會把居民而視同親人的溫柔騎士來的。

  你看,像這樣子認識到團長的話,居民也不會再拒絕團長的了。

  坐到西里爾團長的單臂上,女孩子視線朝上高興地大喊。之後,好像是天生多話,把眼裡所見的一五一十都告訴團長。

  「那個黃阮的果實呢,非常的好吃啊。不過呢,因為會被鳥兒吃了,所以得趁還是綠色時採下才成喔。……還有,那棵大樹呢……」

  哎呀哎呀,感覺比想像中還好呢。

  心想西里爾團長的親切舉止,對小孩子也管用呢而感到欣慰,很快便回到森林入口了。

  ◇ ◇ ◇

  在森林的入口附近,居民都一臉擔憂地窺看林中。

  看到小孩子的樣子後,高興地歡呼起來,其中幾人向我們跑來。

  看來也是孩子們熟悉的身影,所以都甩開我的手跑出去了。

  西里爾團長也正要把抱著的小女孩放到地上,但比之更快地,其中一個居民走近團長,從團長手中搶過小女孩。

  「還、還給我!別碰我家的小孩!」

  被粗暴地從西里爾團長手上搶回去的小女孩,也許是驚慌了,抱住像是重新抱起她的母親,開始哭了起來。

  「啊啊,很可怕了吧?不要緊喔!已經有媽媽在了。」

  瞥看一下拚死地緊抱小女孩的母親後,柯蒂斯團長用大家都聽得見的聲線開始報告道。

  「從這裡5分鐘左右的地方,出現了2頭巴西利斯克。因為我們已經討伐了,所以已經安全了。所以小孩全都沒受傷。請告訴去了通知聖女大人的那些人。」

  巴西利斯克有多恐怖,居民應該誰都知曉的。

  可以一口吞下小孩子,就連成人也得以數十人為單位的騎士方能討伐。

  所以,聽了柯蒂斯團長的發言後,本以為居民會鬆一口氣,但不知為何卻會發出了猜疑的聲音。

  「巴、巴西利斯克?為甚麼那種兇猛的魔物會在森林入口附近出沒了啊?」

  「是、是不是惹怒了森林的神明大人了?不管怎麼樣,反正也是那個對吧?說居然讓那麼凶暴的魔物出現在森林入口,沒好好管理森林,領主大人會下處分的吧?」

  被大家投以像是責備目光的西里爾團長,好像很驚惶地僵住身體。

  雖然好像想要開口說些甚麼,但比團長開口更為快,四周的居民繼續說道。

  「所以呢?你們這些騎士,今次又要說甚麼了?想說因為害你們要跟巴西利斯克甚麼的對峙,曝露危險之中,所以要懲罰我們嗎!?」

  「你們打從10年前甚麼都沒變過!你們只是一句『有嫌疑』,在你們之後的公爵大人便來殺掉我們吧!!」

  在被這麼說到的瞬間,西里爾團長張大眼睛,像是要訴說甚麼地開口道。

  「……我不會蠻不講理地傷害任何人。」

  只是,說出來的只是嘶啞的聲音,並沒大到亢奮的居民能聽得著。

  聽得見西里爾團長的小聲的柯蒂斯團長,焦急地重複西里爾團長的話。

  「沙薩蘭公爵才不會蠻不講理傷害甚麼人!而且,跟兇猛的魔物對峙,是作為騎士早做好覺悟的風險來的。不可能因為這樣而怪罪於任何人。自從我當上這地方的騎士團長以來,沙薩蘭公爵一次也沒對居民作出甚麼不合理的處置!你們到底是因為甚麼而糾彈沙薩蘭公爵了?」

  「10年前作出不合理行動的,不正是你們了嗎!我們在300年前,已立誓『不再與人相爭』。所以,即使是10年前的事件,我們也決不會頂撞你們。但是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吞得下氣!!」

  雖然不清楚10年前的事件詳情,但很多人民被殺卻是事實。

  即使殘留著各種咽不下氣的想法,也不是甚麼不可思議的事。

  也許是感受到這種情緒,西里爾團長伸手制止柯蒂斯團長繼續說下去,環視居民邊用平靜的聲線說道。

  「害得吵鬧了,真是非常的失禮了。小孩子平安無事就好了。」

  領主是這地方的權力頂點。

  本來還提心弔膽,擔心會不會向無禮的居民處以大小懲治,但西里爾團長卻以意料之外溫柔的發言一瞬鎮住大家了。

  居民他們糾彈的,是西里爾團長的父親,亦即前公爵。

  『別對已經過身的人說長論短了』啊、或是像今天那樣『別用這種無禮的態度向救了小孩的騎士講話』啊,明明可以有很多不滿,但團長卻把所有的反駁都吞下肚裡。

  因為公爵是絕對的權力,所以西里爾團長只需隻言片語,就可以逮捕他們、懲治他們吧。

  ――然後,形成負面的連鎖。

  西里爾團長肚量真大呢。

  正因為如此,才會一個人背起了一切。

  正因為知道自己擁有的力量有多大,才會謹慎使用。

  對於因為西里爾團長的溫柔發言而驚訝,不知所措沉默了的居民,我都想大聲喊道了。

  『吶,你看,好好看清楚吧!』

  『是個非常溫柔體貼的領主大人喔!!』

  可是,這個事實要是由對方――而且還是由騎士團的傢伙說出口,也只會惹來反感而已吧。

  除非自己能夠察覺,不然便不會接受了。

  不理會心內著急的我,西里爾團長向突然住了口的居民輕輕頷首,轉身離去了。我們也跟居民輕輕點頭,跟在西里爾團長後面。

  在回到領主館邸的路上,西里爾團長就像是在思索些甚麼,一句話也沒開口。

  柯蒂斯團長也顧慮到而保持沉默,歸途變得十分寧靜。

  晚餐雖然是在大廳一起吃,但遠遠一看也看得出西里爾團長沒有精神。

  10年前的團長還只是十多歲,也不是領主,卻正面承受居民的不滿而思考這點真有團長風格呢。

  雖然很在意西里爾團長,但再沒談話的時機,便已到了就寢時間了。

  今天明明經歷了很多事,應該呼呼大睡才對,可是不知為何卻在深夜睜眼醒來了。對於一向倒頭大睡的我,倒是非常罕有的事。

  心想喉嚨好渇呢,於是啪噠啪噠走到走廊,打算尋找廚房。

  然後,遇到了從樓梯上來的西里爾團長。

  仔細一看,團長雙臂抱著好幾瓶酒。看來是從地下儲藏室拜借的。

  「這麼晚了還喝這麼多嗎?」

  看到西里爾團長手上的酒瓶之多愣住了問道,團長困窘地微笑道。

  「每年這個時期,我都不太能睡得著……。所以即使明知不好,都想要借用酒的力量喔。只是,因為我的體質不怎麼會醉,沒甚麼效用就是了。」

  然後,好像難以啟齒地欲言又止後,用若是可以的口吻繼續說。

  「我也明白這種時間提出是很沒常識,但要是你也睡不著的話,能不能陪我喝1杯呢?用上沙薩蘭特有果實的酒類也很豐富喔。」

  「呀、那、讓我奉陪1杯吧。」

  我二話不說點頭了。

  只在沙薩蘭出產的果實有很多。而每一種都很甜很可口。

  把這弄成酒會是怎麼滋味呢,我想大家都想要確認的吧。當然我也是了。

  走在西里爾團長後面,穿過大門後來到一間像是私人房間的房中。

  看來是執務室的,廣闊的房間一邊密密麻麻地填滿了看起來很艱澀的書,而執務桌上則一張紙片也沒有。

  嗯嗯,這種難懂又整理好的房間。一看便看得出,是西里爾團長的房間呢。

  而再打開裡頭的門,出現了像是起居室的房間。在這房間中,裝置在牆邊的櫥櫃裡,排列了漂亮的酒瓶。

  而且仔細一看,排著的都儘是可愛顏色和形狀的水果酒,看不出除此以外的酒。地上放了好幾支空瓶,應該是西里爾團長喝過的吧。

  還是老樣子的酒豪呢……我這麼想著,一邊坐上被勸坐的位子上。

  若無其事地幫我拉開椅子、因為夜半二人獨處,為免被誤解而把通往走廊的門半開,這都因為西里爾團長是個紳士才會這麼做的。

  我拿過打磨得精緻漂亮的酒杯,被勸酒後就這麼含到口中。

  團長跟我說明,這是用這地域特產的黃色水果漬制而成的酒,非常的甜很好喝。

  「啊啊,很好喝……」

  我陶醉地喃喃自語,一邊品嘗味道。

  西里爾團長口說「那就好了」,一邊一口氣喝光自己杯中看來很烈的酒。

  再次一望,西里爾團長身穿襯衣長褲。不似我完全是居家服,看來一次也不曾鑽到被窩裡。

  「還是完全睡不著嗎?」

  本以為跟我一樣是睡到一半醒來,但感覺也不是如此。

  「……完全沒有睡意。在這時期就是不成喔。」

  啊啊,對了呢。

  在發生「沙薩蘭的嘆息」的時期,也就是西里爾團長雙親的忌日了。

  再加上今日居民對他說過的話,我再次想到,西里爾團長也有著哀悼雙親死亡的傷痛吧。

  想必,至今仍未從痛失雙親的悲痛中回復過來吧。

  也許是回到了故鄉,看到熟悉的景色,再次勾起了回憶也不一定。

  10年的時間,要治癒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悲傷,肯定尚嫌太短。

  「西里爾團長的媽媽,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心想該不該問好呢,但因為知道把鬱積在心裡的感情宣洩出來會輕鬆得多,我狠下決心問道。

  至少,總比去聊被居民糾彈來得更好吧。

  雖然去問雙親也可以,但總覺得母親那邊會易談一點,所以才限定母親來問。

  西里爾團長像是思考一樣盯住了我的臉望下,把視線移到我的赤發上。

  「……對呢。母親是個美人喔。跟你一樣,有一頭跟大聖女大人相同的紅髮,是個美麗的聖女來的。」

  ――西里爾團長深深地坐進椅子裡,拿起酒杯,開始講述他媽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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