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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易澄醒來的時候,一抬頭就看到了門口的男人,他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將自己團進了被子裡。剛醒,夢境還存在腦海中沒有完全褪去,他無法克制自己思考發生了什麼,之前這種情況也有發生,只是,從未在腦海中如此清晰。

  他知道對面那個人就是陳景煥,這讓他更不想面對他。

  「出來。」

  陳景煥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將被子從易澄身上輕而易舉拽了下來。

  易澄紅著臉等待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他以為陳景煥可能會責怪他私自穿了他的衣服,又或者懲罰他弄髒了襯衫......但事實上什麼都沒發生,陳景煥繃著一張臉摔門而去。

  他不知道男人的怒氣到底來自何處,只能坐在床上對著緊閉的房門發愣。在他過去的十八年裡,從未思考過那種事情。他曾經見過舞女與客人的偷情,也恰巧聽到過劇組裡的男人們開得那些低俗玩笑。只是他怎麼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竟然在睡夢中將陳景煥當做了那種事的對象。

  懵懵懂懂,他隱約意識到他想從男人那裡得到的好像不止是安穩的生活,還有一些別的......

  這或許是易澄第一次在這種情感上的外溢,他不知道陳景煥是否在這個時候就意識到了。然而,陳景煥給出來的回應,卻是摔門而去。似乎這種情感本不該存在,是的,他怎麼允許自己的繆斯將這種感情轉移到自己身上。天使,就應該是純潔的,神聖的,骯髒的欲望只應該來自於人間。

  陳景煥奉他為神,可卻從不過問他的意見,比如,若神不想為神,只想做一個塵俗之中與他相伴的普通人。

  四月,「白鳥」主題的首秀如約而至,不同於其它品牌主打裙裝高定,喬伊斯這次一改曾經的風格,做出大膽的嘗試——他們的禮服款式偏向中性。男女模特統一帶著白色羽毛做的假髮,粉底又配上燈光,顯得皮膚極白,他們的眼妝是十分誇張的銀色亮片,舞台效果非常具有衝擊力。

  「你今天有點心不在焉。」俞桓轉著鋼筆,在易澄的桌子上點了點,「怎麼,陳景煥不在家,你就不好好上課了?」

  不得不說,年輕的少年總是更加容易適應新的環境,易澄在別墅里住久了,不但學會了使用各種家電,甚至還學會了找傭人幫忙去買書籍雜誌回來給他讀。他從來不會錯過任何一期時尚雜誌,不過這並不是因為他對這方面有多大的興趣,只是他不願意錯過關於陳景煥的任何消息罷了。

  「啊?不是的。」

  易澄回過神,又開始臨摹手底下的字帖。

  俞桓撐著腦袋,在一旁笑盈盈看著他:「你是不是想看『白鳥』的直播?」

  易澄寫字的手一頓,最後一筆寫歪了,以失敗告終。從這陣子他和俞桓相處的時間來看,這個老師在他心目里實在是個好人。他對自己的愚鈍從來都加以包容,又沒有因為自己的病而另眼相待。

  總之,或許說一說心裏面的想法也沒什麼不可以。

  「是。」他老老實實點了頭。

  俞桓似乎真的不打算在這方面上苛責他,拿來了平板放在他面前,真的給他打開了這場秀。

  「噓。」他對易澄眨了眨眼睛,「別讓陳景煥知道我帶著你開了小差。」

  別墅裡面的各處都有攝像頭,這點屋子裡坐著的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然而易澄一向對陳景煥的各種決定都不反駁,而俞桓,雖然知道陳景煥的做法有很大的問題,可如果只是為了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可憐,他犯不上和陳景煥起衝突。

  再者,說白了,陳景煥這種變態的控制欲,如果不是有易澄一步一步的縱容,也不可能繼續。男孩對這種行為都沒提反對意見,他一個外人就更沒必要。

  即使他知道這種關係是畸形的。

  可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並非用幾個客觀數據就能說清楚,這是一種很繁複的東西,他連自己的事情都弄不清楚,就更不提去指點別人。

  走秀的時間不短,易澄支棱著腦袋看了半天,幾乎都要睡著。雖說知道這些服裝大多是出自陳景煥之手,可是再好看的衣服對他的吸引力都不大,他看著看著,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定要看這場秀,或許只是單純不想錯過關於陳景煥東西。

  就在秀場接近結束的時候,易澄卻突然瞪大了眼睛——是那個叫諾曼的長髮模特,現在他的一頭長髮被收進羽毛假髮里,雖然妝容很誇張,導致他和平常看上去不太一樣,但易澄還是第一眼認出他來。

  其實,也不該驚訝的,畢竟他和陳景煥本來也認識,此時此刻參加他的首秀也沒什麼可意外。

  易澄說不好自己對諾曼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羨慕還是好奇,或許二者都有。

  那時的他對諾曼的態度還是如此,直到未來真正接觸到他的時候,易澄才能夠清清楚楚明白,原來他對諾曼更多的還可以是嫉妒。他知道自己在陳景煥的心裡,地位無人可比,即便是這樣,這個男人的一部分他仍舊得不到。

  他喜歡他,熱切的喜歡著。

  而喜歡是一種神奇的藥劑,它可以讓一個本來心思單純的孩子變得狡猾,它可以讓一隻兔子變成刺蝟,它可以做很多事情,唯獨不一定能打動那個被深切愛著的人。

  陳景煥於他,是他為人的所有欲望和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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