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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爾教授曾經誇讚過他的耐心,卻不知道這個男孩只是在努力維持住他乖巧聽話的形象。他時常感到焦躁,並且由於各種原因,這種焦躁在他的身上並不怎麼外顯,壓抑著情緒就如同在高空走鋼絲。

  易澄知道自己腦海中有越來越多的「壞」想法冒出來,比如……比如他聽見了陳景煥開門的聲音,可他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手掌重重落在鋼琴的琴鍵上,伴隨著神經傳遞給大腦的疼痛之外,還有停在耳朵里如同炸裂般的噪音。

  「你在做什麼。」

  陳景煥來到了他的身後,低沉著聲音問道。

  易澄的背部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直,隨後,他剛剛還砸得盡興的手,像突然沒了力氣,軟塌塌地垂了下來,落在琴鍵上。一雙白皙消瘦的手,與硬冷的黑白琴鍵形成鮮明對比,因為前一秒用力過猛地原因,指腹的邊緣處微微有些泛紅。

  男孩沒有回頭,可他也能感覺到陳景煥如同實質般的目光,盯在他的後背上,仿佛燎起一團火。就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嘴角忽然嘗到了一點鹹味,他哭了?可他為什麼要哭呢。

  陳景煥長時間等不到他的回應,剛想發怒,走到他的側面,卻忽然發現了他臉頰上的淚痕,臉上閃過一絲慌張,他托住易澄努力掙扎的腦袋,直直看著他。男孩哭起來是悄聲無息的,或許先前那些不太美好的經歷讓他在哭的時候習慣了不引起別人注意。

  但陳景煥顯然跟那些人是完全不同的,他看見男孩在哭,心中竟然也湧起一種莫名的難過,聲音也變得柔和下來:「怎麼了?」

  易澄沒想到自己能當著陳景煥的面就哭出來,他愣怔了一瞬,隨後用袖子三兩下擦掉自己的眼淚,可突然聽陳景煥這麼一問,眼淚卻越來越多發,仿佛怎麼都擦不掉一樣。

  「別蹭了。」

  陳景煥捉住了他的手腕,鉗住他不讓他亂動。易澄對自己的皮膚沒有半點概念,他不知道自己蹭動的幾下動作,已經讓他眼眶周圍的皮膚泛起了紅。

  陳景煥這次頗有耐心,又把話問了一遍:「怎麼了?」他打定主意,如果易澄再這麼沉默著不說話,他就不再問下去。他向來缺少耐心,尤其討厭把話重複一遍又一遍,這在他看來是一種對時間的浪費。

  易澄終於出了一聲,可卻不是在回答陳景煥的問題,他抽噎了一聲,然後沒忍住把頭埋進了陳景煥的胸口。

  胸口一陣溫熱,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衝著被易澄抵住的那塊皮膚涌過去,陳景煥嘆了口氣,最後也沒推開他,只等著最後易澄自己把頭抬起來。

  白色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亮晶晶的淚水,陳景煥伸手用拇指拂掉,他發現,自從遇見易澄之後,這個男孩就總在他的面前落淚。

  為什麼?

  他並沒能讓自己的天使感到快樂嗎?

  陳景煥想,他平生第一不喜歡的就是浪費時間,第二不喜歡的就是別人的眼淚。這兩者都會讓他感覺到煩躁,可意外的是,易澄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竟沒有制止的意思。

  他從來不制止男孩對他的各種行為,他只是習慣性的跟從自己內心的想法,既然不願意制止,那麼他就會全然放縱。

  所謂對錯,其實也不過是換了一種世俗的約束。他承認自己是個很自私的人,他總在追尋自己獨特的內心世界,可是,這是第一次,他感到有些迷茫了。

  第25章

  「到底怎麼了,嗯?」

  陳景煥還是問了第三遍,這回,他聽到了易澄悶在他胸口輕微一聲回答:「……我彈不會。」到最後他還是沒有把心裡的話都說出來,他想,他要說的東西不止是彈琴,他想問問陳景煥究竟把自己當做什麼,他想問,如果自己說喜歡的話,陳景煥會不會答應成為他的愛人。

  但這些想法自從出現在他腦海中的第一刻,就被他自己直接推翻。

  怎麼可能呢?

  像陳景煥這麼優秀的人,理應站在金字塔最頂尖的位置,那麼能夠有資格同他並肩而立的,如何算下來也不是自己——一個生了病的、又一事無成的人。他的一切都是陳景煥給的,但是反過來,他能給陳景煥什麼呢?

  無力感從心底騰起,易澄為自己這一段日子來的獨自苦惱感到可笑。

  一隻溫熱的手掌忽然落在了他的頭頂,陳景煥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蓬鬆的頭髮,然後他聽到了男人一聲柔和的笑:「就為這個?」

  易澄目光灼灼看著他,在心底描摹著男人的輪廓,他緩緩點了點頭。

  「哪裡不會?」

  陳景煥示意他起身,自己坐到了鋼琴前。

  易澄知道陳景煥也會彈琴,可是礙於平時的工作,他很少能聽到陳景煥彈琴。有幾次聽到樓下傳來的輕柔的琴音,也只是在睡夢中驚醒。身邊空無一人,易澄就會起身走到窗戶旁邊,悄悄把層疊著的窗簾拉開。

  陳景煥偏愛悲傷亘長的曲目,易澄偏愛毫無雜質落在臉上的月光。

  於是他也從未興起過去找陳景煥看他彈琴的想法,只是一個人坐在窗邊,等待困意再次席捲過腦神經,他會謹慎地將窗簾再次拉好,回到床上去繼續一場好夢。

  易澄沒想到陳景煥彈起這種快板的段落也能這樣流暢好看,更沒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能坐在鋼琴前認認真真給自己做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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