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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好!」

  「嗯,就這麼說定了。」

  之後他們沒再說什麼,吃飯又不在同一桌,住的地方也不是同一棟。洗漱後,江潯站在房間內側的窗戶前,雙手托著下巴往外面看,想知道夏清澤住在舊樓的哪一層哪一間。他沒能找到,倒是一抬頭就能看到月亮,馬上就要農曆十五了,月亮也很亮很圓,江潯要是換個角度,月亮就藏在三四層高的竹林間。

  他又想到了夏清澤——他看什麼都能想到夏清澤,尤其是月亮,可這次,他突然發現天之驕子如夏清澤,也會有難言的煩惱。他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他」還是「她」,但那個人對夏清澤而言肯定很重要,

  那個人把夏清澤從雲端拉到有苦樂哀怨的俗世間。

  沒過多久,戴佩雲洗完澡從浴室里出來了,江潯馬上蹦噠蹦噠上床,耍寶似地趴臥,小腿翹起,開心地直晃。

  「臭寶貝,都幾歲了,還跟三歲小孩一樣,」戴佩雲埋汰他,但臉上的笑意藏不住,奶孫倆小眼瞪大眼,怎麼都看不厭。

  「真奇怪……」戴佩雲歪了歪腦袋,「明明上個月剛給你送了頓好吃的,怎麼今天見著你,真和兩三年沒碰過面似的。」

  本來就是啊,江潯心中酸楚,面上還是歡喜地笑:「這說明奶奶也想我啊,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戴佩雲說的送飯是送到學校。山海中學的伙食很好,但江潯三餐都吃得潦草,時間都擠出來刷題做作業。戴佩雲心疼孫子體重一直掉,讓陳筠學學別的母親,三天兩頭做頓好的給江潯送去,看著他吃。陳筠每次都應下,但她忙著掙錢,高中三年一次都沒送過。

  戴佩雲是了解自己兒子的,江穆忠厚,沒做生意的頭腦,這個家如果沒陳筠主外,大家就都等著喝西北風吧。她不好數落操勞養家的媳婦兒,又心疼孫子,就自己背著大包小包,熱的吃食涼的水果,每個月從村里坐公交給江潯送去,走之前再給江潯塞幾百塊錢,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三餐均衡。

  「都回家住了一段時間了,面色怎麼還是差。」細細端詳江潯後,戴佩雲疑惑道,「你媽是不是太忙了,又沒時間給你做飯,讓你點外賣吃?」

  江潯回憶了一下那段日子,點頭。

  「誒,你媽……你媽也不容易,」戴佩雲並沒有抱怨,「等七月半過去了,奶奶回去給你做紅燒肉。」

  江潯鼻頭酸脹,還是沒能忍住眼淚。他奶奶後半生吃素,最後幾年,聞著肉味都會不舒服。但因為江潯愛吃,她次次都會做紅燒肉,自己不吃,就看江潯吃。奶奶的紅燒肉最好吃了,江潯都不需要別的菜,肉汁澆飯都能扒一大碗。

  「還是說說你吧,」戴佩雲坐到江潯的床邊,摸孫兒的臉,愛憐道,「學校里很辛苦吧,我看你這樣子,總覺得你受了不少委屈,糟了很多罪。」

  「沒事兒,」江潯將奶奶粗糙的手貼著自己臉頰,「有奶奶陪著,就不委屈,不遭罪。」

  「傻寶貝,奶奶總不能陪你一輩子。」戴佩雲也摸他的手,兩人左手腕上的銀鐲碰到了一塊兒。那是一對鐲子,花紋簡單且相同。戴佩雲請銀匠手工打制時原本是想留著日後送孫媳婦兒,但江潯膚白,手腕上套個銀鐲就很映襯,戴佩雲就在江潯上初中後送了他一隻,江潯一直戴到現在。

  那對鐲子的表面原本都略有劃痕,但戴著戴著,江潯那隻越來越光滑煥亮,戴佩雲的則越來越暗沉,細紋越來越多。

  「你看,銀能試毒,你是年輕人,有精氣神,所以鐲子越來越亮,而我老了,」戴佩雲看著自己的鐲子,「奶奶身體不行了。」

  「才不是。」江潯用僅有的科學知識反駁道,「您身子好著呢,你要是像我一樣天天做試卷不幹活,這鐲子肯定也亮晶晶的。它之所以變黑,是因為你勞碌啊,你天天洗衣洗碗打掃衛生,那些灰塵啊化學物質在銀表面覆蓋又腐蝕,才變成這樣。你身體好著呢,槓槓的,你會長命百歲,你會……會一直陪著我。」

  江潯還是哭了。

  「呦呦呦,怎麼又掉眼了,」戴佩雲給他擦擦,「好好好,奶奶一直陪著你,奶奶哪裡都不去……」

  江潯最後是啜泣著入睡的,第二天起來,雙眼皮都給哭沒了,眼睛腫得狼狽。他醒來後戴佩雲已不在屋內,他摸索著找到床頭的鬧鐘,一看時間,驚得坐不起身——他嘗試著坐起來的,但昨天大拜的那點運動量就已經讓他腰酸背漲。他特懊惱,覺得自己把夏清澤鴿了,這都八點了,夏清澤肯定在廟堂里唱經文。

  他正琢磨著再見面該說什麼來道歉,他穿著睡衣推開門,門口卻放著兩個農夫山泉的大塑料瓶。

  江潯一愣,眨眨眼,扭頭看到夏清澤倚牆而站。他沒穿亞麻的衣服,而是一身便裝,顯然是沒去上早課,在門外等了很久。

  但他什麼都沒說,臉上更沒有一絲煩躁,只是問:「還去嗎?」

  第7章 橋上清澤橋下水

  去!怎麼不去,當然去!江潯「啪——」得一聲關門,十來秒後再出來,衣服就換好了。

  「走吧!」江潯拿起那兩個塑料桶,情緒高漲。

  「……就這麼去?」夏清澤看了看江潯的穿著,有些遲疑。江潯一想到他讓夏清澤在門外站了這麼久,再不想耽擱,大著膽子推推他,說,走呀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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