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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灼心裏面隱隱有些愧疚,之前他爸爸強行要求他的時候,他還會很不高興,很生氣,很想讓他爸爸不要再勉強他,可是當他爸爸真的不這樣的時候,聞灼心裡又很難過,有一種他沒完成爸爸的期待,讓爸爸失望了的感覺。

  聞灼想著,也就沒辦法繼續在床上躺著睡覺了,他穿上了睡衣,踩著拖鞋,出了臥室,下了二樓,去了一樓。

  他下樓梯的時候,聽見客廳里傳出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聞灼在二樓台階上都聽到了。

  是聞父的聲音。

  聞灼有些驚訝,他印象里的聞父一直都是嚴肅古板的樣子,就算是高興也表現的十分內斂,從來不會這樣笑,難道是聞父的那些老戰友來看聞父了?

  聞灼踩著棉拖鞋,放慢了腳步,下了台階,往客廳里看。

  客廳裡面一團糟。

  他們家的裝修風格都是按照陳女士喜歡的來的,是高端奢華的歐洲風格,牆上掛著浮雕,扶手上刻著繁複的花紋,連牆角都放著精緻的水晶雕像。

  聞父對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一向不感興趣,按聞父的說法,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他隨便搞個硬板床都能睡得好,不過這些都是陳女士喜歡的,所以聞父也就一直小心謹慎,小心避免磕碰。

  而聞灼一下樓梯,就看見那個漂亮的水晶雕像摔成了好幾瓣兒,就放在地上沒人管,聞父正聲音洪亮的介紹著什麼:「這個,是我以前得的獎章,參加越野比賽的時候,那時候我差一點兒就能拿金章!」

  「那年啊,我們在Y市,你知道Y市吧?說是個市,實際上最後把我們領到了深山老林裡面,那裡面是真有熊啊狼啊之類的東西,說出不來就真的出不來了,當時我才十九啊——啊,你說這道疤,不是,這道疤是我有一年出任務,抓嫌疑犯傷到的。」

  聞父大概是在撩衣服,聲線也跟著拔高了不少:「那些年還沒現在這些技術呢,什麼看腳印啊分析人臉啊,啥都沒有,監控都沒幾個,有一家人家被滅門了,滿屋血腳印啊,但是抓不到兇手,案子漸漸就擱下來了,我不服,就找了個笨法子,我就常年蹲在那家人門口,白天查別的案子,晚上繼續來蹲點,有時候太累了,我就不回家,直接在人家家門口睡了,睡著睡著聽見動靜了,有人跳窗戶進了那家人的門,我就動手了,把那畜生抓了,扭送回局裡,就那一次,給我立了一個三等功!」

  聞灼當時站在牆邊上,聽著也有點新鮮——他爸爸很少跟他說這些,他以前也問過他爸爸身上的傷疤是哪裡來的,他爸爸讓他小孩兒別瞎打聽。

  可能是爸爸的什麼好朋友來了吧。

  聞灼想著,打算下去跟對方打個招呼,喊聲「叔叔好」之類的,他跟他爸爸已經這麼久沒說過話了,也可以藉此緩和一下他們父子的關係。

  聞灼下了樓,正看見客廳地板上坐著他爸爸,只有一個人,也不知道他爸爸在和誰說話。

  地上放了一個大箱子和一大堆東西,老舊破損的望遠鏡,已經生了鏽的徽章,一把從網上買來的弓箭,還有一雙破了洞的解放鞋,聞父的膝蓋下面還放著一個磨損過的膝蓋護腕,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零零碎碎,圍著坐著的兩個人的身邊,而聞父現在正把身體埋在大箱子裡,從裡面掏出來什麼東西。

  他拽出了一個染著血的外套。

  外套很老了,看上去像是十多年前的,袖子上都磨出了毛邊了,髒兮兮的被壓在箱子最底下,血跡都已經干透了,那是一件普通的燈籠絨外套,藍色的,被血跡暈染的地方都成了黑色,帶著一股陳年的歲月味道。

  看起來好像有點像是兇殺現場受害者的血衣。

  「這件衣服,是當年我救聞灼媽媽的時候穿的。」聞父坐在地上,高高的將那件衣服舉起來,他背對著聞灼,完全沒發現聞灼已經下來了,捧著那件衣服,帶著幾分緬懷和感嘆:「那一回,我把陳倩倩從歹徒的手裡搶回來,那時候你陳阿姨還不像是現在這樣厲害,她還很小,很瘦,窩在我懷裡哭,我抱著她,藏在湖水下面,跟她說,別怕,他們找不到。」

  聞灼已經走下台階來了,站在他父親的背後發愣。

  他以前聽過家中的親戚說過他父親和母親相識的過程,但是還是第一次從父親的嘴裡聽到過去,他看著那件陽光下的血衣,仿佛透過歲月的洪流,從父親的隻言片語中看見了父親描繪的畫面。

  「您是說「綁匪愛妻」事件?我曾經聽我們教授講過您的案例,他說過,您是他見過最稱職的刑警,也是他帶過的最讓他驕傲的兵。」

  一道帶著淡淡敬意的熟悉聲音從身後響起,聞灼被嚇了一跳,他一回頭,就看見封契手裡拿著兩瓶啤酒,正含笑看著他。

  聞灼調整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平緩下來的心一下子就繃緊了,連腳趾都跟著抓緊了棉鞋,小臉高高的昂著,眼眸死死的盯著封契,連粉嫩的唇都跟著抿起來。

  這個該死的傢伙還想幹什麼,怎麼又跑到他家裡來了!

  昨天的那些畫面又一次翻上腦海里,聞灼的耳垂爬上了可疑的粉,他的小臉瞬間防備起來,兇巴巴的盯著封契看。

  封契在心裡輕輕的「嘖」了一聲。

  打從參加完山頭那場比賽之後,聞灼的稜角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冒出來了,也不知道那場比賽是敲了聞灼的那處開關,以前那麼乖的一個小孩,現在都學會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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