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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燕王才鬆了口氣,轉身準備去找老三,卻被弟弟按住肩膀。

  燕王轉頭看向老九。

  「回去看沙盤。」謝奪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哥還有事要囑託老三。」

  「你不是答應韓小白了麼?」

  燕王回頭嚴肅道:「不得無禮,韓皎年紀再小也是你的侍講,要稱呼他先生。」

  謝奪無所謂地點點頭,朝軍帳揚了揚下巴:「走。」

  燕王道:「要說的你剛不都說了嗎?哥都記上了,晚上再去提醒陳將軍。」

  「還有些事沒說。」謝奪認真道:「剛才韓皎在旁瞧著,我怕說出來嚇著他。」

  燕王疑惑道:「你要說什麼?」

  謝奪眸光轉了轉,低聲回答:「我覺得這仗麻煩不小。」

  燕王無奈地一笑:「這是打仗,不是鬧著玩的,怎麼可能一點麻煩都沒有?咱哥倆沒打過仗,看起來無路可走的困難,在身經百戰的主帥那裡,都能迎刃而解,不必太過憂心。」

  謝奪在六哥面前還是有信心的:「韓皎說我有作戰天賦。」

  燕王被逗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你跟韓先生比起來,沒準還真算有天賦,也比哥強多了。可行軍打仗不是紙上談兵的兒戲,到了戰場上,還得依靠主帥的經驗。」

  「那陳將軍看出來了麼?我剛才發現的潛在危險。」謝奪問:「他為什麼讓主力軍隊經過那條險路?」

  燕王道:「哥等他回來就問清楚。」

  謝奪不依不饒:「也叫上我,我想聽他的高見。」

  燕王無奈地嘆息一聲。

  「哥根本不打算提吧?」謝奪蹙眉道:「怕我給你丟人?」

  燕王忙解釋:「肯定要跟他提,但你得說得委婉些,不能這個態度去質疑主帥的部署。」

  「這趟可是帶著大楚全部的精銳去討伐羅州叛民,這麼大的事,還需要顧及誰的臉面?天不亮你就要啟程了,得趕緊把事情說明白。」謝奪氣勢逼人:「我不單要問他為何讓主力途經險境,還要問他這一戰為何調來西北守軍,他怎麼不帶自己東南駐軍來?」

  燕王哭笑不得:「你想冤死人家陳將軍?調兵遣將都是徐閣老的安排。」

  「就算是徐閣老我也要問。」謝奪冷臉道:「徐閣老為何調西北軍來打這一仗?想削弱李閣老手裡的軍權?這是打仗,不是他耍小伎倆的地方。」

  燕王蹙眉解釋道:「沒從東南調兵,是因為離得遠,父皇要求速戰速決,為什麼就不能調西北的軍隊?」

  「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謝奪難以置信地看著六哥:「你沒看見那塊沙盤上的地形嗎?調西北的騎兵來打山地戰?」謝奪嗓音忽然放輕:「哥,徐閣老年紀大了,讓他收拾收拾告老還鄉罷。」

  燕王一皺眉,只能領著老九回營帳仔細商議。

  燕王在沙盤旁坐下來,耐心告訴謝奪:「這次出征的調度安排非常緊迫,你也知道父皇有多生氣,一刻都不能耽擱,徐閣老的安排自然存在疏漏,你剛剛提到的問題,陳將軍私下也跟我談了。」

  謝奪搬來圈椅,坐在六哥身旁,面無表情道:「他預備如何解決?」

  「他說攻下第一個關口沒有問題。」燕王指著沙盤道:「第一戰,陳將軍跟我保證,最多五天就能拿下,到時候先把首戰告捷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回京,父皇消了氣,之後再放緩進攻、妥善安排,就好辦了。」

  聽見這話,謝奪冰凍的臉色才緩和了些,抬手指了指燕王身旁矮几上的茶壺:「我口渴。」

  燕王轉頭親自給弟弟倒了杯茶遞過去,面上並無慍怒之色,自幼一起長大,燕王從不在謝奪脾氣上來的時候硬碰硬。

  「所以,我剛跟你說了,一切都在陳將軍的掌控之中,有疑慮,可以提,你不要對他興師問罪。」

  「我問誰的罪了?」謝奪放下茶杯道:「你剛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能不讓人著急麼?」

  燕王剛欲爭辯,看著弟弟急切的神色,忽然反應過來,笑了,溫聲道:「你現在知道擔心哥的安危了?」

  謝奪別過頭:「我擔心的是那二十萬精銳軍。」

  「好了好了,消消氣,是哥不好。」燕王笑道:「現在還有榮幸洗耳恭聽九弟賜教嗎?你把擔心的事都說出來。」

  謝奪也不再鬧脾氣了,直起身,抬手指向沙盤:「不止是打山地戰騎兵吃虧的問題,敵方各處關口,完全是個縱深防禦的線路,倘若強行攻入第三個關口,我們的軍隊怕是要被拉得跟麵條一樣,不是我危言聳聽,要是按沙盤上黃旗的進攻路線走,到達第四個關口之前,當地熟悉地形的土人稍微做點手腳埋伏起來,一個能打我們二十個!」

  燕王聽得心裡有點發毛,蹙眉看向弟弟:「雙方在同樣的地形上作戰,你就這麼確定我軍精銳打不過叛民?你都沒去過那地方。」

  謝奪斬釘截鐵道:「這山路布局陰險縝密,明擺著是當地土人修的,還能便宜了我們?你必須得往最壞處想。」

  燕王覺得有道理,對九弟愈發刮目相看,思忖良久,詢問道:「那你說該怎麼進攻?」

  謝奪坐直身體,嚴肅盯著六哥:「打完第一仗就停手,給羅州土司發勸降信,他不答應,你就讓他提條件,他要是獅子大開口,你不要拒絕,就說要把他的要求發回京請示父皇。總之明面上先跟他耗著,暗地裡去羅州附近的部族招募民兵,要擅攀岩者。附近的部族經常遭受羅州土人的劫掠,本就對張牧山恨之入骨,打起仗來比官兵更賣力,更重要的是,他們熟悉地形,也熟悉羅州土人的作戰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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