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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屋檐下那隻懸鈴被風吹向,傳來一陣脆響,不絕於耳。

  第二章 江月

  趙馳與十三在道口分別,眼瞅著十三往十王府的方向走了陣子,這才逕自回了府邸。

  趙馳雖然身為五皇子,多年不在京城,人事變換,母族衰弱又少了庇護。連住的府邸也不是什麼特地為他建造,乃是母族以前留下來的產業,甚為荒僻——算下來也就比住入十王府跟一群皇子公主們作伴好上那麼些許。

  因此這次出門連僕役也沒讓跟,一個人騎著馬,在這京城鬧世里晃晃悠悠的走。

  府門外白邱早帶著僕役再等候,見他到了,連忙有人牽了馬,拿了腳凳過來,趙馳也不等,飛身自下了馬,拉著白邱便進去了。

  「殿下今日可曾見著何督公?」待趙馳坐定後,白邱問他。

  「如參書所料,不曾見著。」趙馳道。

  白邱點點頭:「那便對了。」

  「這個何安是個什麼人物?」趙馳說,「以前我還在京城時為什麼沒有聽過?」

  白邱一笑:「殿下離京多年,不記得也應正常。況且這何安原本也不叫做何安,都是入了宮才改了名字。」

  「哦?」趙馳道,「他還大有來路?」

  「說起來這何安和殿下也還有些淵源。」白邱道,「殿下應記得二十年前一樁舊案。」

  趙馳垂下了眼帘,問道:「白參書可是指陳寶案。」

  「正是。」

  陳寶也不是什麼重要任務,不過是個五十出頭剛熬入司禮監當個抄錄文書的太監。也沒有犯什麼大事,不過是入了司禮監三天,抄錄的文書便錯了五六個字。偏偏一份還是機要密信。

  陳寶因了此事獲罪,賞刑二十大板。

  板子不多不少,偏偏被打死了。

  宮裡死個太監不算什麼,收拾陳寶遺物的時候卻找到了金額過萬的銀票,還有與當朝多為大臣言語過密的書信。太監與官員私相授受倒也不算什麼大事,然而買賣司禮監機要文書卻已經是離譜了。說起來是誅九族的罪。

  皇帝震怒,命令徹查此事。抄家的抄家、問斬的問斬,流放的流放。

  朝野勢力天翻地覆,無數曾經風光一時的人物紛紛落馬。

  其中有一江姓人家,滿門抄斬,只有幼子不過七八歲,高不過人膝,按照慣例便送入宮中淨身為奴。如今也已二十年過去了。

  「你是說,何安就是江家小公子?」趙馳眉頭微微一動。

  「正式。何安入宮前名江月。乃是江家最小的孩子。皇上心善,不忍殺他,故送入宮中。名字自然也是沒了,後來機緣巧合認了四品掌印太監何堅做乾爹,這才有了名字叫做何安。所以殿下不認識他也是情理之中。」

  「你說他叫江月?」趙馳皺了眉。

  「正是。」

  「我昨日選的那方硯台便換做『江月』。順手寫了個箋,應那硯台的風雅,乃是春江花月夜裡描寫江月的兩句。」趙馳道,「沒料到這何公公原名江月。這怕是不妥。」

  白邱一聽,沉吟道:「那殿下未來還是少見這位何公公為上。」

  趙馳點頭唏噓道:「宦海沉浮、翻雲覆雨,今日這家樓起,明天那家台塌。江月不是因罪入宮第一人,亦不是會最後一人。本就是顧不過來的。」

  「殿下說的是。」

  *

  何安第二天起了個早,穿了身藏青色曳撒,髮髻讓喜悅仔細盤起帶冠,又換了雙新皂靴,等出了臥室喜樂一見,愣道:「師父,今日怎麼起得這麼早,又不是您當值。」

  「我今日去師兄處一趟。」何安道,「你把庫房裡那對紅瑪瑙佛珠給我裝上,還有之前江南進貢的那一盒子脂粉,再準備八千兩銀票。昨日五殿下登門拜謝,是想通過我謝鄭獻。這事耽誤不得。」

  「師父把那端硯送給師叔不行嗎?」喜樂頓了頓,「師傅是不是捨不得?」

  「那端硯能值多少錢?」何安被他戳中了心事,皺眉說,「鄭秉筆的胃口,你難道不知道?叫你去便去,怎麼這麼多廢話!」

  喜樂見他真的不耐煩了,也不敢吭聲連忙去庫里去了東西裝好,給何安備上,又讓人備轎,送了何安去鄭家宅子。

  鄭獻那宅子就在皇城根下,離司禮監也不算遠。

  何安進去,鄭獻正在更衣。他便讓人下去,自己給鄭獻穿衣。

  鄭獻也不覺得不妥,斜眼瞥他,瞧他低眉順目的,不陰不陽的笑了一聲:「師弟這是怎麼了,今兒這麼早來我這兒。」

  何安討好的笑了笑:「昨兒尋了一方脂粉,瞧著喜歡,知道秉筆今日要去司禮監當值,早早給您送過來試試。」

  「哦?」鄭獻道,「想必是好東西。那我倒要試試。」

  說完這話鄭獻便在鏡前坐下。

  何安拿出那盒子粉來,給鄭獻塗抹。

  他們這群太監,長期站立躬身,又作息難定,全是跟著主子們來,輕鬆了幾日無事,一旦有事便三四夜睡不了覺。臉色憔悴蠟黃,多有人喜好塗點脂粉,遮一遮膚色。

  等他給鄭獻上完粉,鄭獻細細打量,滿意到:「確實不錯。」

  「那這盒子脂粉,便放在此處了。」何安把那匣子打開給鄭獻過目,裡面的鐲子和銀票都一清二楚。

  鄭獻點頭:「師弟你有心了。」

  「我這顆心,也就裝著您。時時刻刻。」何安笑著恭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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