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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那顆大槐樹後走出個人,正是何安。

  他遠遠了的鞠了一躬道:「出來透氣,沒料想遇見了殿下。瞧您喝酒怕驚擾著您,正準備繞路回去吶。」

  趙馳覺得有意思,靠在欄杆上,撐著腦袋看他。

  何安侷促了一下,強撐著問:「殿下看什麼?」

  「廠公今日這身衣服襯托著您俊美清秀,十分好看。」趙馳忍不住又逗他。

  何安臉紅了一下——他今兒出門是把衣櫃都翻了個底兒朝天,挨個試過來。

  這件艷了。

  那件素了。

  還有一件舊了。

  或者顏色不適合。

  「哎喲我的祖宗。」喜樂快瘋了,「您今兒是去給老柱國祝壽,又不是入洞房,折騰這麼些個幹什麼來在。」

  「你說什麼?」何安那會兒就炸了,「不准提殿下。」

  「殿下?什麼殿下,我那句提殿下了啊?」喜樂茫然,「您快去吧,這都開場了,您都遲了知道嗎?」

  幸好是夜色中,大約也沒什麼人看到他臉紅的模樣。

  何安收回思緒道:「今日賀壽,自然得打扮妥帖。倒是殿下眾目睽睽之下幽會個戲子,怕是傳出去不太好聽。」

  ……這是……有刺兒了?

  這人從今天一見面起就冷若冰霜的,如今還帶了點玫瑰花刺,跟平日裡那副動不動就哭唧唧的軟糯人兒比起來,又另有風情……

  五殿下這風流心肝吧。

  又蠢蠢欲動起來。

  *

  「眾目睽睽下,怎麼幽會?」趙馳道,「廠公教我一個?」

  何安語塞。

  「奴婢……奴婢告退了。」何安躊躇了半晌,躬身要走。

  「急什麼。」趙馳道,「月色這般好,不如來亭子裡,讓我陪廠公賞賞月?」

  何安想一走了之。

  可兩條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樣,他心是要走的,可腿自己就帶著他進了亭子裡。

  「廠公可是生我的氣了?」趙馳又問。

  「奴婢沒有。」

  「廠公請坐。」

  趙馳靠坐在一側欄杆旁。

  何安下意識的就想過去叩首,猶豫了一下,穩住了身形沒動。末了再另外一側貼著邊兒坐了下來。坐下來那一瞬間,他又有點不安起來。

  這樣於理不合啊。

  這麼久沒見了,應該給殿下跪下請安的。

  管了御馬監,當了西廠提督,規矩體統都忘了嗎?

  自己這樣跟那些個得了權勢就騎在主子頭上的奴才們有什麼不同。

  何安連忙又站了起來,可讓他跪……他還不想跪,想到殿下這麼久沒來看他……他就不想給殿下請安。

  剛坐下去頓時又忍不住站了起來。

  引得趙馳看他。

  他結結巴巴說:「奴婢、奴婢站著舒坦。」

  「廠公隨意。」趙馳道,說完這話,他又倒了杯酒。

  何安思念這個人久了,忍不住就想去看他。

  剛才席間萬柱國和太子的對話在耳邊回想起來——

  「五殿下最近這水利之事辦的不錯。」萬柱國道,「還是太子殿下您這邊教導有方,又為兄弟操心,才有這樣的結果。」

  太子道:「老五自己肯上進,我只是扶持了一把。」

  「就是殿下這個心性還有些散漫,總是沾花惹草的,傳出去不太好聽啊。」萬柱國說,「明年年初就三十,家裡一妻一妾都還沒有,不好不好。」

  「哦?」太子問,「柱國這是要做媒?」

  萬柱國捏著鬍鬚微微一笑:「徐之明有一么女,年齡不過十七,正是待嫁的年齡。配五殿下是正好。」

  「何廠公,你覺得如何?」太子做親切狀問他。

  何安也停了杯。

  他看看太子,又看看萬柱國,連王阿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低頭,倉皇一笑,道:「嗨,這種話原本不該咱家來說的,既然東宮您問,奴婢就斗膽答一句。這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

  ……

  在夜幕中,趙馳深邃的輪廓被月光偏愛著勾勒的分外清晰。有些酒水順著他的喉嚨慢慢滑下……浸濕了他的衣領。

  他真的是人中龍鳳,世間謫仙般的人物……

  這樣的人物,給一個奴才幾次問候,幾個眼神,已經算是福分。

  他終究是要眾星拱月、妻妾成群的。

  而自己……

  「廠公在想什麼?」趙馳問他。

  何安一驚,垂下頭。

  「奴婢……」何安沉默了一會兒道,「奴婢不能久留,先告退了。前面還在等著……」

  他話音未落,手腕就讓人一拽,接著便被扯入了趙馳的懷裡,等他醒過神來,已經坐在了五殿下的腿上。

  「哦,讓我猜猜。前面誰等著您吶?」趙馳故意說,「是不是太子啊。」

  「不是不是。」何安連忙道。

  「是嗎?」趙馳道,「我瞧廠公今日在席上與太子相談甚歡,笑起來,那叫一個美。我可從沒見過廠公在我面前那般笑過。怎麼了……太子說了什麼話,討廠公歡心了。」

  何安急了:「殿下,奴婢沒有。」

  「我說廠公今天怎麼瞧著我了就這麼冷淡呢。」趙馳嘆息一聲,「也是,我不過是個不受寵愛的皇子,比不得太子殿下。您只要把太子這邊巴結好了,未來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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