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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吵鬧聲很快便沒了,只剩下嗚咽。

  又過了半個時辰,何安猛然驚醒,滿頭大汗。他從養心堂窗戶里看出去,外面風也停了,知了也不叫了,天色發黃髮暗,似乎驟雨將至。

  「時開呢?」何安坐起來急問。

  「在外面等著呢。」

  「沒割了他舌頭吧?!」何安又道。

  「……沒。喜平就是堵了他的嘴而已。」喜樂說。

  何安放下心來:「那就好,殿下回頭還有差事讓他辦。別啞巴了辦不了差。」

  他從羅漢榻上做起,旁邊喜悅端了碗冰鎮蓮子湯過來:「師父,要不要喝碗甜湯。」

  「雖然還熱,但是已經是秋天了,這涼涼的師父喝不了,你自己喝吧。」喜樂嫌棄的把他擋在一邊,然後將何安扶了起來,又為他著衫戴冠,帶衣冠整齊後,才扶著何安緩緩到了前面正廳。

  時開被人綁在廊下扭著身子癱著,嘴裡塞了塊兒髒兮兮的破布,正用鼻孔喘著粗氣,十分狼狽。

  一身酒味兒,一進屋子就能聞到。

  何安讓高彬帶人退下,又讓喜平給他解了綁。

  「時檔頭,起來吧。癱在地上作甚?」

  那時開五十來歲,落魄模樣,一身狼狽,從地上爬起來後,踉踉蹌蹌的走了幾步,這才站穩。定睛一看,眼神從浮腫的眼縫裡射出來,愣了愣。

  「你、你是?」

  「大膽的!這是西廠廠公,還不趕緊叩拜?!」喜樂喝道。

  時開更是愣了,表情如在夢中,哈哈哈笑起來:「西廠廠公?什麼西廠廠公,不過是個沒幾把的閹人。也敢在爺爺面前冒充有腿兒的王八?」

  他話語極其粗鄙。

  喜樂喜平眉頭早就擒得老高,這會兒更是恨不得上前把他拿下處置。

  倒是何安已經預料道如此,攔了兩人,回頭問時開:「這麼說,時大人您認識咱家?」

  「認識,我當然認識你。你化成灰我也認識你。」時開酒還沒醒,醉醺醺道,「二十年前陳寶案,是我跟戚志澤把你從江府裡帶入京城,送進了淨身房,切掉了你那煩惱根。你、你這麼問我,難道你是忘了?」

  他話音一落,喜樂喜平臉色都變了。

  二十年前江府滅門,江家小公子被人抓入了大內。

  但是是誰抓的,誰幹的這事兒,何安從沒提過,大家都以為他那會兒不過**歲,定是不記得了。

  這會兒看來,抓何安的人就在京城,竟然一直在錦衣衛。

  而何廠公如此平靜,怕是這些年來一直記得,從未忘記過。

  「咱家怎麼敢忘呢?」何安道。

  此時天已全然昏暗,一道霹靂自西北角划過天空,驚雷猛然炸響,狂風大作,將那些個高枝樹杈吹的匍地而倒。

  眾人皆驚懼而瑟縮。

  可時開還混令不清,笑嘻嘻說:「說起來,這些年來,你個小奴才在這大內里往上爬,一會兒當了奉御、一會兒成了太監,最後還去御馬監當了個提督。一時榮耀加身,還不都是我跟老戚的功勞?你說說,要不是我們兄弟倆,你現在連埋在哪裡都不知道哩。」

  何安一笑:「這麼說來,咱家還得感謝時大人了不成?」

  他那笑,帶了幾分嘲諷,還有些冰冷。

  卻偏偏時開依舊火上澆油:「是啊,你得好好感謝我。你這算是……呃……算是給江家光宗耀祖了。哈哈哈哈……咯咯咯咯……」

  他像是說了什麼好笑的笑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何安又笑了笑,對喜平道:「給時大檔頭看座。」

  喜平應:「是。」

  待時安坐下後,何安亦不生氣,還讓喜樂給時開上了碗龍井,等時開飛揚跋扈的喝了茶,他才又道:「掌嘴吧。」

  「把時大人給咱家抽醒。」何安笑吟吟從牙齒縫裡憋出一句話道。

  第四十八章 捧殺

  趙馳從何安家回了自己住所,很快的聖旨便到了。

  這邊鄭獻宣了聖旨,一邊賀喜道:「恭喜秦王殿下了,這秦王封地自古有天下第一封藩之說,如今雖然荒廢了幾代,但若勉勵經營,定能重現昨日榮光。」

  「謝鄭秉筆吉言。」趙馳領了聖旨,又讓人拿了銀票過來。

  鄭獻貪婪,些微推脫便將一千兩銀票塞入袖中。

  他作揖道:「那奴婢這邊就回去交差了。殿下不送。」

  趙馳拿著聖旨供奉好,回頭去了書房,白邱在裡面已是候著:「殿下什麼打算?」

  聽了這話趙馳一頓,他前一夜安撫何安時態度平靜,還真把何安唬住了。然而趙馳知道,王阿這人眼神銳利,更是敏銳多疑。絕不會放任什麼不利於他的勢態起來。

  「王阿瞧出了我和何安之間的關係,便斷不會讓我在此時久留京城。一旦完婚會被立馬送去西北。」

  白邱點了點頭,沉吟道:「您手裡相當於握著開陽的兵,權太子想讓您留在京城牽制老七,老七亦和萬貴妃也是這個打算。我關心的是王阿為何突然著急送您走。」

  「無非原因……」趙馳道,「皇帝怕是不行了。」

  「昨夜中秋家宴,皇上看起來如何?」

  「精神飽滿,與之前病體沉疴全然不同。」趙馳說完這話,兩人相對一視。

  迴光返照?

  「殿下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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