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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北怔住了,臉上還帶著沒擦乾的眼淚。

  「下次,」顧喻的聲音還在抖,狂亂跳動的心臟依舊冷靜不下來,後怕地又親了親他嘴唇,「千萬別再突然消失了,嗯?生病了,不舒服了,有人惹你不高興了,都來找我,我給你出氣,好不好?」

  「……好。」任北用力摟住他的肩膀,回吻,唇齒間溢出模糊的:「我也喜歡你。」

  兩個人像兩頭傷痕累累、獨自戰鬥多年的獅子,在彼此身上尋找著不曾擁有過的安穩和慰藉,填滿自己脆弱的內心。

  ……

  「那個,阿姨啊……」尤嚴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這倆人也太……感人了。

  就是地點……

  這個顧喻真是牛逼啊,當著自己親媽的面就敢上,他家任北也牛逼,當著人家媽的面,就敢上。

  天作之合。

  牛逼了。

  薛寧吸了吸鼻子,眼眶都紅了:「孩子們太感人了……」

  輕輕擦了擦眼淚,聲音輕柔地問尤嚴:「小朋友,你不覺得嗎?」

  尤嚴尷尬地不知道該說啥好,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偏頭一看倆人總算分開了。再仔細一看艾瑪嘴唇都親紅了,北哥牛逼。

  如果任北能聽見他的話,一定會一本正經地糾正:顧喻的嘴唇一直都這麼紅,什麼都不用擦的天然紅,特別好看。

  顧喻坐在任北旁邊,胳膊牢牢地掛在他腰上,一下一下捏著,確認眼前的人是真實的。

  「媽,我們先——」

  「你們先上樓休息吧,」薛寧擦擦眼淚,「我晚上吃藥了,你們不用擔心我,快帶北北上樓暖和暖和,好好哄哄,給孩子嚇壞了……」

  顧喻點了點頭,他媽是真的很喜歡任北。

  他也喜歡。

  顧喻站起來,餘光掃過尤嚴。

  尤嚴特上道兒,自我介紹一條龍:「我是任北哥們兒,尤嚴,我住客房沙發哪都行。」

  顧喻猜應該是他把任北找到帶回來的,語氣緩了緩:「客房沒有床,附近也沒賓館,我讓保姆拿東西,你在客廳湊合一晚上吧。」

  尤嚴不挑:「成。」

  ……

  臥室,顧喻給任北放好洗澡水,叫他:「過來,泡會兒。」

  任北乖乖坐進去,熱水沒過脖子,暖暖的,熨平了躁動的情緒。

  顧喻坐在魚缸邊緣,靜靜地看著他,手指穿過短短的發茬,一下下摸著:「凍傻了吧?」

  任北點點頭,抱著膝蓋。

  過了會兒,啞著聲音說:「我和任國富打起來了。」

  顧喻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的力道:「因為什麼?」

  蹭了蹭他溫熱的掌心,任北壓下內心的不適,拉住他的手問:「我,我有躁鬱症,同桌,你什麼時候……」

  「我們第一次去生物實驗室,」顧喻說,「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任北點頭,沒想到他那麼早就掉馬了,還以為自己藏的多好,同桌竟然一直沒嫌棄過他……

  同桌真好。

  「是,那次我去老劉辦公室,老劉沏了杯茶,是祁門紅茶,」任北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目光忽然放的很遠,「我媽生前最愛喝的茶。」

  「我的病……是因為我媽過世的時候,」他使勁咽了咽口水,聲音依舊乾澀,他說的艱難,「我在現場,看見了,全部過程。」

  顧喻握住他後頸的胳膊一僵,又很快重新力度安撫地捏著。

  「那年我才十歲。那天,我爸生日,」他聲音飄忽,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事故現場,「我媽特意請假提前下班,買了很多東西,我給任國富打電話讓他去接我媽,他說要給員工開會,拒絕了。」

  「我就自己下樓去接她,想給她個驚喜。」

  「我們家小區對面是一條大馬路,那天交通燈壞了,路上很亂。」只是回憶到這,他眼眶就紅了。

  「我走到馬路這面,看見我媽拎了很多菜,笑得很開心地打著電話,她沒看見我,我踮著腳。」

  任北伸手在身前劃了一下,記憶依舊清晰刻骨,「就站在馬路這面準備叫她。」

  「一輛貨車,忽然從側面沖了過來……」記憶深處的疤痕被他狠狠撕開,眼淚一瞬間衝出了眼眶,嘴唇顫抖,「我媽,整個人都被撞的飛了出去,整個身子都……都變……」

  任北渾身篩糠似的抖了起來,眼前一片模糊,仿佛回到了案發現場,又經歷了一次撕心裂肺的痛苦。

  「任北,任北!」顧喻抱住他,安撫地拍著他後背,「不想了,我們不想了,乖,不想了。」

  任北搖著頭,趴在顧喻懷裡,聲音哽咽:「到處都是,血,我嚇得連叫救護車都忘了……」

  「你還是個孩子,」顧喻親著他的額頭,「不想了,不怪你,不怪你。」

  任北卻還在說,仿佛陷進了八年前的那場噩夢:「司機喝酒了,是路人,報的警。救護車過來的時候,我媽已經,沒有心跳了。」

  他咬著牙,拼命克制:「屍檢說,是當場死亡。」

  「我跟著去醫院後,給任國富打電話,任國富,他居然還在開會。」

  「我媽的那個電話,就是打給他的,他竟然沒接……」

  「我死也不會原諒他。」

  「他害死了我媽,是他害死了我媽!」

  任北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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