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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人從他身邊路過,熱鬧歡快,他們腳步匆匆,都趕著去南市圍觀祝衍祭。

  各種氣味隨著夜風混雜而來,被無限放大衝擊著荊舟的神經,食物的香氣、姑娘身上的胭脂香粉、煙火殘留的□□味…以及,最濃郁的,人類的氣息。

  荊舟用力的咽了口唾沫,飢餓感令他渾身顫抖。

  此時,一雙繡花鞋闖入他的視線里,繡花鞋的主人停住腳步,蹲下:「道長哥哥,你怎麼了?」

  荊舟沒有抬頭,而是咬著牙用沙啞的聲音低低道:「餓…」

  「咦,你們神仙道長不是都辟穀的嗎…」那小姑娘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卻也溫柔的笑笑,「別著急,我去給你弄點吃的,等我。」

  說著,小姑娘起身急匆匆的去找食物。

  而此時的荊舟,其實已經聽不清別人同他說什麼了,五感模糊渾濁,感知里只剩下餓。

  吞噬的欲望蔓延瘋長,他錯覺自己的胃裡藏了一個黑洞,如果可以,眼前的花燈古樹、亭台樓閣…甚至…熙熙攘攘的人,他都能一口吃下肚子裡!

  這個念頭短暫的蹦出一剎那,又被荊舟按了回去,他與這股強烈又罪惡的欲望博弈著,精疲力盡。

  似乎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自身的欲望吞沒。

  不多久,小姑娘回來了,她雙手捧著一碗元宵,熱乎乎的甜酒汁浸泡著湯圓,白糯的糰子上浮著金黃的桂花:「道長哥哥,吃點元宵墊墊肚子吧。」

  荊舟喉結滑了滑。

  姑娘等了一會兒,卻沒料到荊舟直接一口咬在了碗上,整個白瓷碗立刻碎成兩半,牙齒和瓷片摩擦的咯吱聲聽得人耳朵發麻。

  姑娘顯然嚇到了,怔愣一瞬,就像被燙到般縮回手:「你…你沒事吧?」

  荊舟腦子繃著的那根細弦斷了,他抬起頭,嘴唇滲著模糊的鮮血,眸子布滿血絲,像一頭餓極了的凶獸,瞳孔縮成一條線,盯著獵物一樣死死盯著姑娘。

  面對危險自我保護的生物本能讓姑娘下意識退後一步,彼此僵持一瞬,姑娘直覺得毛骨悚然,怕極了大叫出聲,跌跌撞撞的退到人群里去,驚叫不止。

  眾人兵荒馬亂的回過頭,這裡哪還有什麼道長,月色燈影里分明站著一頭渾身潔白、姿態雍容優雅的靈獸,它身後翹著七條雪白漂亮的尾巴,眉間浮了一朵血色的紅蓮,狹長漆黑的眸子睥睨眾生。

  靈獸體型不算大,和一個成年男子差不多,可渾身散發的凶野之氣卻足以壓到在場眾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那隻渾身潔白的靈獸高傲的偏了偏頭,身側一株四個人手拉手才能圍抱的百年古樹直接被它連根拔起,整棵樹不消片刻就被它吞入肚裡。

  連一片葉子都沒剩下。

  原本熱鬧的街市鴉雀無聲,眾人臉上寫滿震驚錯愕。

  只見那頭靈獸晃了晃尾巴,眾人如夢初醒,忙驚叫著四散跑開,周遭小攤倒的倒翻的翻,再沒誰顧得上生意賺錢,秩序崩塌,所有人不要命的朝街巷裡逃竄。

  沉睡多年的靈獸慵懶的打了個哈欠,用一種看食物的目光、不疾不徐又充滿威脅的,望向兵荒馬亂的人間。

  這位馴獸天師是個半吊子,師門早落寞了,在江湖上混口飯吃,艱難度日。

  興許是老天垂簾,他無意中翻到祖師爺留下的一張秘方,破破爛爛的草紙上潦草記載了吸引上古凶獸現身的法子,先以血彌草、肉骨花、千年蟲草等數十味藥材混合榆樹皮製成香,再將十二頭靈狐作為祭品,輔以獵靈陣和困獸陣,就能將祝衍真身請來。

  這位天師窮瘋了,窮則思變,他就利用這一張皺巴巴的方子,忽悠玄寂城富商辦了這次祝衍祭。

  所謂的祭典不過是個噱頭,而這個方子未經驗證,也無任何靈學理論依據,說不定是祖師爺一拍腦門寫的,天師根本不對它的真實性抱有一絲希望,更何況方子最末尾還寫了:

  「此方有效範圍在一里地之內,切記切記。」

  也就是說,即使這個方子是真的,祝衍也得在一里地內才能被其吸引。

  天師清楚老百姓口中的祝衍瑞獸其實是個吞天食地的凶獸,要真請來整個玄寂城都會淪為他腹中食物,但他更清楚如今祝衍被困在鬼域結界內,即使他有呼風喚雨的能力,也請不來。

  祝衍祭本身就是扯淡嘛,不過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為了這筆豐厚的報酬,他也鄭重其事的弄些老百姓喜聞樂見的噱頭,熱鬧熱鬧。

  天師依據祖師爺留下的方子,祭壇中央畫了一個困獸陣,周圍點了數千支引魂燭,祭壇正東方擺了一個巨大的香池,來圍觀祝衍祭的百姓每個人都能免費領香,祈福保佑。

  一切看起來熱鬧有序,祭典進行到下半場,天師從儲物袋裡放出十二隻靈狐,分別置於困獸陣十二個方位上,算作給祝衍的祭品。

  天師窮且摳,這幾隻靈狐是和街頭的雜耍班子借來的,按理說它們精明乖巧且通人性,可今晚靈狐們嗷嗷叫個不停,暴躁反常,天師怕出什麼岔子,只得用捆仙繩先綁了,再把它們放到困獸陣去。

  可饒是如此,十二隻靈狐依舊嗷嗷叫個不停,聲音格外悽慘害怕,雪白的身軀也一直在瑟瑟發抖。

  「你們別怕,不過是做做樣子演一齣戲罷了,還以為真有祝衍來吃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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