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李淳風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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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恆雖然對自己封閉皇后氣血使其假死的手段頗為自信,但他也知道,這世上還是有能人能看出來的。只是他知道的,就有好幾個。

  李淳風算一個,禪宗五祖算一個,崑崙山頂那位自不用多說,還有藥王孫思邈,起碼這四位絕對能看出來。

  而且此手法每隔三十天,需要為皇后暫時激發氣血後再重新封閉,不然假死就成真死了。

  所以,皇后的「鳳體」還是要儘快轉移到只有他和皇帝能去的地方。

  「陛下,當務之急,還是要將皇后轉移至靈氣充足之秘境當中。」陸恆正色道,「只有如此,才能保證皇后肉身不損。」

  皇帝立刻道:「此事好說,媚娘清醒時,要朕替她向你賠不是,且贈了武氏秘境給你,朕少傾就令武氏族人搬走,從此,那裡就屬於李卿了。」

  這在陸恆意料之中,他微微一笑,也不推辭,拱手道:「臣必拼死救醒皇后,以報皇后隆恩。」

  皇帝欣慰點頭,問道:「接下來呢?」

  「接下來,無非便是服藥和招魂了。」陸恆道,「不過此事事關重大,臣需慎行再三,確保萬無一失後,再向陛下稟明方案。」

  「這……」皇帝有些焦慮,問道:「卿有多大把握?」

  陸恆笑了笑道:「此時只有六成,不過若陛下給臣十日時間考慮,臣的把握會更大。」

  六成已經很不錯了,畢竟是讓亡者復生啊!

  皇帝大喜,道:「好,那朕就靜待佳音了。」

  皇宮中畢竟還是一個爛攤子,皇帝又和陸恆寒暄幾句,讓陸恆準備今日就接收武氏秘境,便匆匆離去了。

  不過臨走前,皇帝身邊一個名為陶謙的老道不斷向陸恆示好,並贈給陸恆三道火符,一定要陸恆收下,搞得陸恆莫名其妙。

  倒是李淳風為陸恆解了惑。

  「這個謙老,志大才疏,善舞長袖,乃左右逢迎之輩。」他不屑地看著老道離去的背影道,「他對你如此阿諛,想必是做了什麼事怕傳到你的耳朵里,所以提前賠你不是。」

  陸恆無所謂地搖搖頭,就算傳到他耳朵里又能怎樣?不過是說了幾句壞話而已,難道他還會那么小心眼去報復嗎?

  這老道倒是小人之心了!

  一場辯經大會,最終再度以血腥局面收場,雖然過程幾番波折,但結局陸恆還是比較滿意的,尤其是皇帝的旨意,讓他省卻了很多謀算。

  美中不足的是,跑了白猿所化的默僧。

  不過這也沒什麼,他本來也沒打算殺白猿,跑一個默僧,對大局不會有什麼影響。

  白猿化僧,預示著「天帝」的謀劃恐怕要即將開始了,所謂天行者,應該也快穿越無門之門而來了。

  陸恆深吸一口氣,好在自己一番籌謀,也總算趕上了這番盛事。

  無門之門,能穿梭時空的寶物,「天帝」,此位面最終極的反派,豐厚的靈源報酬,還有那根金箍棒……

  這些,都是陸恆想要得到的。

  就在陸恆打算和李淳風及各位道士告別,回國師府的時候,李淳風面色嚴肅地攔住他道:「師弟,我們應該好好談談了。」

  陸恆看了李淳風一會兒,才道:「師兄終於願意說了嗎?」

  李淳風苦笑道:「師弟你步步為營,看似事事都機緣巧合,其實均由你巧妙推動,如此局面,已是萬鈞待發之勢,若我此刻再不說,恐怕再想說也沒用了。」

  陸恆笑了笑,道:「既如此,請師兄前往寒舍一敘。」

  國師府中,陸恆碰到了王靈妃帶著三個年輕道士在門口等候,看樣子是之前把人從異人組的布置中救下來了。

  王靈妃滿臉感激對陸恆深深一禮,道:「多謝師叔於我兵馬,救我同門。」

  三個年輕道士也滿臉敬畏地看了眼陸恆,齊齊拜道:「多謝師叔活命之恩。」

  陸恆淡然道:「既然叫我一聲師叔,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頓了頓,他對王靈妃笑道:「你可以去找你師父了,你告訴他,我即將兌現承諾,要他來洛陽商議。」

  王靈妃先是一愣,繼而欣喜若狂,聲音發顫道:「師叔,你說的是真的嗎?」

  陸恆淡淡笑了笑,對一邊的李淳風做了個請的姿勢:「師兄,請!」

  兩人徑直走進國師府,自有侍女前來迎接二人直往大堂而去。

  門外,王靈妃已歡呼雀躍,喜極而泣了。

  侍女奉茶退去後,李淳風也不嫌燙,端起桌上茶一揚而盡,突然站起,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看其胸膛起伏不定,顯然此刻情緒極為激動。

  陸恆也不說話,只是安靜等待。

  片刻後,李淳風幽幽開口:「師弟,你可知今日你辯經大勝,師兄有多開心嗎?」

  「看得出,」陸恆笑了笑,「師兄向來注重儀容,可今日連沾血的道袍都沒換。」

  李淳風道:「可是師弟你知道嗎,我高興的並非是道先佛後從此成定論,我高興的是——改變!」

  「改變……」陸恆若有所思,「師兄是說,原本註定的事情卻發生變化了嗎?」

  「你果然知道!」李淳風陡然轉頭,目光炯炯盯著陸恆,「你對占卜一道一竅不通,但事事料得先機,如生而知之般,一直都很明確自己要做什麼,得到什麼。怎麼做才會更符合你的預期!」

  「我初以為,你就是師父招來的天行者,但只要是此世界之人,我都能占得你的跟腳,哪怕你來自兩千年後,可惜,卦象顯示你根本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在此世界沒有一絲血脈牽絆,更無半點軌跡可尋。所以,你不是天行者!」

  「我當然不是,」陸恆看向李淳風,「天行者降世,難道不是他尋求的改變嗎?」

  李淳風面色更加激動,道:「果然,連這你也知道!那你可知,我的恐懼和絕望是為何?」

  陸恆幽幽道:「卻是能猜到幾分。」

  李淳風癱坐在椅子上,眼中露出無比的恐懼之色,聲音顫抖道:「那一夜,我和師父奉旨推衍大唐國運,師父於算術一道已突破前人極限,而吾亦在占星之術上建樹頗深。我們師徒二人推衍了大唐國運後,興之所至,竟不惜耗費靈力,繼續向後推衍,這一推,就是兩千年!」

  「我看到……」

  李淳風胸膛劇烈起伏,良久才閉上眼睛,驚懼道:「我看到此方世界,竟如泡沫般瞬間破碎,一切未來,到那一刻戛然而止!」

  陸恆內心劇烈震動!

  沉默良久,李淳風才緩和情緒,繼續道:「我和師父不敢置信,連番推衍數十遍,用遍各種占卜之術,但均是此結果,師父發狂而去,而我在那一刻,道心已徹底毀了,自此一身修為不再有一絲精進。」

  「我和師父害怕的,不是世界毀滅,我們害怕的是這一切真的只不過是一場虛幻,那麼我們修行的道法,信仰的天道,是不是都是假的?」

  「是不是連我們的存在,都是假的?」

  李淳風臉上再次露出恐懼之色,顫聲道:「我真的很想知道,這世間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陸恆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我也很想知道這一切是真,還是幻?」

  李淳風看向陸恆,道:「可是你不是此世界之人!你做過的所有一切,在此世界其實根本就不該發生!」

  「師弟,其實我已心死,我也活不到世界破碎的那一天,只是我不甘心,我很想知道,這方世界,真的是虛幻嗎?而你所在的世界,是真實的嗎?」

  陸恆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想到自己所經歷後世的一切。

  那一切是那麼的真實,可是眼前一切同樣真實,這兩者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也不知道我的世界是真還是幻,」陸恆搖頭,眼中迷茫盡去,他想到了自己體內的那枚真界種子,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但哪怕一切皆為虛妄,我也要做唯一之真!」

  他看向李淳風,道:「師兄既早懷疑我是外界之人,為何不一來就拿下我,尋求真相?」

  李淳風苦笑搖頭:「我不敢!我雖更擅占星,但其實相骨之術也盡得師父真傳,我一見你就看出,你表面惜命,但骨子裡是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人。我怕抓你,會適得其反,反而斷絕了唯一的變數。」

  「到後來,你修為增長飛快,我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更何況你本來就是極為謹慎之人。」李淳風打量一番陸恆,道,「師弟你此刻之所以肯和我坦誠以待,難道不是因為自信我已完全不是你的對手了嗎?」

  陸恆不可置否地笑笑,道:「說起來,我也得叫他一聲師父……」

  李淳風見陸恆略過話題,搖搖頭,道:「不必,我有兩個師父,你拜入的,是我入道的門派。」

  「那還好,」陸恆問道,「袁天罡想要穿越無門之門去後世尋求真相,他也是想要做出改變,為何師兄不幫自己的師父,反而幫我一個外人呢?」

  「江河入海流,都是一汪水。」李淳風搖頭,「我道門想要超脫世外,還需修至大乘之境,才能成就仙軀。如今末法時代,師父雖驚才絕艷,但也只是築基有成而已,金丹都無望,如何面對這天地破碎的局面?」

  「但師弟你就不同了!」李淳風看向陸恆,「你既自天外而來,想必也能離開此界,前往天外。你雖修真境界低微,但於肉身、武功一道,已不遜於練氣修士,想必再進一步,必能打破肉身桎梏,進入全新的天地!」

  「師父謀劃再深,我也有跡可循,可對於你,我只能算到未來九個時辰。且你若修得算道遮掩天機,我恐怕連你一絲痕跡都算不出了。所以,我選你。」

  「師兄難道沒想過要我帶你離開嗎?」陸恆緩緩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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