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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縣當然是笑納了。對他來說,不過一句話的事情,卻不知後頭還有這些詳情。曹知縣雖然不是清官好官,但今年是他在知縣位置上的第三年,亟需一些好的口碑和政績來為他明年掙一份好前程。因而聽了陳浣紗這話,心裡頭倒有了幾分在意。

  他收了銀子點了頭,卻不代表下頭可以太胡來啊。要整人也得擦乾淨屁股嘛。

  曹知縣這邊在心裡稍微埋怨,齊修平已經趁勢道:「是啊,大人一方父母,代天子以牧萬民,竭心盡力,旻豐百姓人人欽服。陳家女娘的遭遇委實可憐,還請大人幫她家人洗清冤屈。」

  這一頂頂高帽子扣下來,曹知縣頗有些飄飄然。剛想鬆口,卻看到桌上茶盞,臉色又是一整,冷靜下來。雖然白容雲做得有點兒不地道,但他也是為自己想法兒撈銀子啊。那可不僅僅只是一千兩銀子,之後還有一千兩的進帳在等著他呢。明年調職,上上下下疏通關節,哪裡不用銀子。一介商人,命如草芥,何須他斷了自己財路。

  他臉上又恢復了高高在上的淡漠,眼中還帶著一絲不快。官府之事,怎得他們來爭議反駁,真真是刁民。

  心腸一冷,就不耐煩應付再應付他們,曹知縣做出一副疲累姿態,揮揮手道:「這事官府之中,自有定論,怎輪到你們計較?莫非,我堂堂縣尊,還不會判斷善惡,平白冤屈了人不成?念在你們本心不壞,本縣不與你們計較,你們速速回去吧。」

  齊修平大驚,方才曹知縣神情里明明還有迴轉的意思,怎么半刻不到,便改了主意呢,堅決若此?

  他衝動地想要再說一番道理,卻被陳浣紗拉了一下。陳浣紗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色,柔弱卻堅定地擋在已經起身的曹知縣面前,躬身行禮,聲音還是溫溫婉婉:「大人且慢。」

  曹知縣頓了一下,面有不虞。

  陳浣紗做出左顧右盼的姿態,欲言又止道:「能否請大人暫時揮退手下,小女有要事與大人相商。」她可以在「要事」兩字上加重語氣,且眸色閃爍,似乎這事與曹知縣密切相關。

  曹知縣猶豫了一會兒,估摸著她一個女娘也做不出什麼過分的事情,淡淡道:「你去外面等著。」

  陳浣紗回頭對齊修平道:「齊大夫,請你也迴避一下。」同時對曾源點了一下頭。

  齊修平不知她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不放心地看著她,在看到她眸中的堅持和懇求之色時,只得在心內嘆了一口,對曹知縣行了禮後,悄然告退。

  曾源自是毫無異議,只是在出門之前,回過頭看了一眼,眸中閃過一抹憐惜和苦澀。

  陳家這次損失大了!

  人都走了,堂上只剩下兩個人。曹知縣也挺好奇的,這小丫頭要做什麼?竟然把她自己帶來的人也弄出去了。

  陳浣紗沒讓他多猜,從袖中拿出一張紙,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曹知縣面前:「大人請過目。」

  曹知縣懷疑地看了她一眼,接過紙張看去。一看之下,他也微微吃驚,忍不住望向陳浣紗清亮的眼眸,不敢置信道:「這是……?」

  陳浣紗微微一笑,「大人,你手中這份,是桂芳酒樓兩月的盈利情況。你應該也看出來了,酒樓發展趨勢極好,照這樣的速度,每月能賺多少銀子不用我說你也能猜到了吧。如你所見,陳家願以三成乾股贈與大人。願大人早日升官發財,青雲直上。」

  曹知縣眼中的神色從不可置信慢慢變得貪婪狂熱,別以為他體胖如豬,就生了一顆豬腦子。哪怕真是個顆豬腦子,陳浣紗這表做得簡單明了,如果她寫的是實情,那麼桂芳酒樓的利潤……曹知縣嘴邊不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如果他有了這筆橫財,明年的升官之路還會遠嗎?

  這是真的嗎?

  陳浣紗下一句話打消了他的疑慮:「大人若不嫌繁雜,小女已把帳本備好,請大人清查。」

  「好一個陳家女娘,果然是個知禮孝順的好孩子。」曹知縣欣然一笑,轉而一臉堅決道:「你這贈禮太過昂貴,無功不受祿,本官可不是強取民財之人!」一面說著,一面目光炯炯逼過來。

  陳浣紗在心裡嘲弄一笑:裝逼!嘴裡說出的話卻好像從心窩子裡掏出來一般:「大人當然不是!我敬大人如父母,家父也常為大人風采敬仰,這點東西只是我們一點心意罷了。再說,大人高風亮節,雖然我們一片好心,但到底錢財乃身外濁臭之物,獻給大人,我們還擔心褻瀆了大人清名,引起大人誤會呢。因而還請大人一定不要推辭,接受我們這一點回報老父母的心意吧。」

  陳浣紗說得這樣誠摯,曹知縣也不免肉麻得抖了一抖,但心裡卻熨帖不已,十分欣賞她的識趣。

  踟躕一番,做足了姿態,曹知縣才終於好似不情不願地接受了陳浣紗的好意。

  陳浣紗恭恭敬敬道:「酒樓一日離不得東家,還請大人體諒小女一家婦弱,不好拋頭露面,早日洗清我父冤屈。如此,陳家上下感激不盡,必定竭力經營酒樓,不負大人厚望。」

  曹知縣春風如意,心情很爽,也就很大方地露出一個真誠的笑臉,笑眯眯回道:「自然,自然。我這就吩咐一聲,你只管安心。先去看看你爹,今日晚了,明早我便把公文勾了再放你爹離開。 」

  雖然還要等一個晚上,陳善畢竟已經算沒事了。陳浣紗雖然不甚滿意,也沒話好說,因而只表達了一番感激之情,便被大老爺客客氣氣地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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