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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大哥,你怎的都沒吃?是不是這些飯菜不合口味?」青竹微皺著眉, 擔憂道。這日頭正大得很,他在馬車外趕了半日的路,想必是曬得苦了。

  陳浣紗聞言看過去,只見洛行書筆直坐著,面前的飯竟是沒動一口, 不由也關心道:「阿洛,別是中暑了吧?頭暈不暈?」

  洛行書臉上淡淡的, 臉色倒是紅潤,半分也沒有虛弱的跡象,只是神情中總有幾分欲語還休的意味。見兩人看過來,他的表情也沒有變動, 搖搖頭道:「我無妨。今日暑熱,肚子撐得慌,我不餓。」

  青竹忙道:「洛大哥,你趕車大半日,怎會不餓?怕是中了暑氣,才壞了胃口。多少喝點兒湯,暖一暖腸胃才好呢。」說著主動添了一碗魚湯,殷殷遞到他面前。

  舉得手酸也不見他接著,青竹咬咬唇,執著地把碗挨近了一些。這一舉動不知為何引起了洛行書的惡感,他倏地站起來,丟下一句:「我去外頭看看馬餵了沒有。」便大步流星往外走出去。

  青竹一張粉臉一下子變得蒼白,眼眶裡淚珠子不斷打轉,忍了半晌,嗚嗚低聲哭了。她一面哭,一面喃喃道:「他,他是不是厭了我呀?」

  陳浣紗也沒料到洛行書今日脾性這般大,素日裡,青竹對他示好,他雖不見得高興,多少也會禮貌地道一聲謝,從未如今日這般完全不顧她的臉面甩袖而去。但面前青竹哭得這般委屈,陳浣紗也不好說什麼,只得安慰道:「好了,別哭了,阿洛定是累了。你也知道,他平日最是從不叫苦叫累,想來這幾日累得狠了,不好意思跟我們說,才這樣避出去呢,你可別胡思亂想。」

  青竹抬起臉,可憐兮兮道:「女娘說的是真的嗎?」

  陳浣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道:我怎麼知道那面癱如何想。但想著洛行書好不容易有個這樣真心愛慕他的女子,也不容易,便胡亂保證道:「當然是真的,我與他相處時間長了,看他可是准準的。你大可放心,不怕他百鍊鋼抵得住你繞指柔。」

  青竹破涕為笑,臉紅紅道:「女娘別胡說,我才不是這個意思。」

  陳浣紗笑看著她並不接話,倒讓青竹臉色更紅,心中猶如浸了蜜水一般。

  這方安了她的心,那頭一聲輕笑傳了過來,隨之一句「不解風情」也清清楚楚飄入兩人耳中。

  兩人說笑的聲音一停,均轉頭尋去,便見距她們桌三步遠的位置,正是靠著窗戶的那桌,坐著三個男子,其中一個錦衣華服,相貌最是風流的,搖著摺扇,一腳跨在長凳上,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正看向她們的方向。

  青竹俏臉一整,瞪了他一眼,斥道:「這位郎君好生無禮,竟偷聽我們說話。」

  陳浣紗已經轉過頭去。這樣的場面,她是不適合出面的。

  唰的一聲,似乎是他收起手中摺扇,只聽那清朗帶笑的聲音傳過來,誠懇道:「小娘子恕罪。某不是故意偷聽,實在是難得遇見友人,又恰好聽聞友人的桃花事件,某一時控制不住,好奇罷了。」

  青竹以為他是故意調笑,又被人說中心事,心中更是生氣。陳浣紗見她氣得微微發抖,忙給她一個眼色,輕聲道:「這位郎君想必與阿洛是相識的,你不妨問清了再談其他。」

  青竹一愣,狐疑地看過去。

  陳浣紗語氣雖然輕柔,聲音卻沒有刻意壓低,是故意讓那人聽見。果不其然,聽那頭袍袖西索,幾聲沉穩的腳步聲後,那人已經來到身邊站定。

  他正正經經施了一禮,笑道:「小娘子猜得不錯,某司徒敘,與阿洛是從小相識,一別經年,倒沒想到會在這裡重逢。昨日我還與他飲酒敘舊,苦留他小住一宿不得,卻不知今日又在這處小店看到他。某一時興起,想捉弄他一番,卻無意聽到……總之,請兩位小娘子莫把某的玩笑之言放在心上,某先賠罪了。」說著又是一個長揖。

  陳浣紗笑了笑,掃了青竹一眼,意思是正主在這兒。

  司徒敘含笑看著青竹,他生得俊眉飛目,修長挺拔,這樣面帶歉意望過來,當真是溫文爾雅,誠意十足。青竹微微臉紅,也還了一禮,小聲道:「郎君不必多禮,我……不生氣了。」

  司徒敘溫柔一笑,轉而對陳浣紗道:「想必你便是阿洛口中獨立撐起一份家業的陳家小娘子了,久仰大名。阿洛性子倔強,又不愛說話,不知他怎的在貴府做事,我問他,他也未說。便是承蒙小娘子照看於他了。」

  陳浣紗側頭看了他一會兒,謙道:「是阿洛說得誇大了。他如今為酒樓做事,便是酒樓的人,何來照看一說?你既與阿洛是朋友,便儘管與他相聚。今日我們出來時日長了,家裡也記掛,就此先告辭了。」

  說著站起來,青竹為她戴上帷帽,兩人略略行了一禮,便走了出去。

  馬車在門外不遠處,靠著車廂外壁坐著一人,一腳弓著踩在車轅上,一腳懶懶垂下踩在地上,渾身筋骨舒展,看似懶散無力,陳浣紗卻知道,這人隨時可以積蓄起力量,應對任何突然的意外。

  走近了,便看到他微微垂著臉,額發搭在眼睛上面,似乎正在休息。青竹輕輕喚了一聲:「洛大哥。」

  他便睜開眼睛,看了她們兩人一眼,長腿伸展,從馬車上跳下來,為陳浣紗搬來腳凳,在把腳蹬收起來時,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飯館門口處,透過掀起的門帘,隱隱可以看到陰影里的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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