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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人無不循聲看去,只見一個白衣素縞的民婦手執靈位,自樓外期期艾艾地走入。她身後的女童仿似因為悲慟過度,整張臉上的表情也顯得甚是扭曲,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瞪視著一個個好奇觀望的旁人。

  民婦衣著簡譜,容顏的絕美卻讓眾人一眼看去就移不開視線。她雙眸含淚,更帶了幾分淒涼的悲情氣息,話語娓娓道來,愈發讓人感到我見猶憐:「閻紅鸞,你幾日前將我夫君約至八里涼亭暗害……今日,今日竟還在這裡掛牌接客……你,你就真以為這世上沒有王法了嗎?」

  自進門起,蘇青的視線就從她們身上沒移開過。

  總覺得,這樣的兩道身影讓人覺得眼熟。

  再仔細地盯了許久,才從那淡妝素抹的面容間依稀辨識出輪廓來。難怪有種說不出的熟悉,那舉手投足風情萬種的寡婦除了宴浮生還能有誰,至於那個一臉所有人欠了他萬八萬兩錢的丫鬟,不正是我們的尊貴無比的小爺——季巒嗎?

  蘇青一口氣沒喘上來,頓時一陣連連的咳嗽,忍不住回頭問道:「這兩人男扮女裝的,是在唱的哪出?」

  步羨音看著已經議論紛紛的大堂,卻是笑而不語。

  顧淵的聲音不咸不淡地傳來:「好好看戲。」

  蘇青到嘴邊的一堆問話,就這樣被一句話給全部堵了回去。只能把注意力又投向了樓下。

  這時候,場內的情形儼然已經有些不受控制了。

  要知道,這民婦指控的可不是什么小事,而是出人命了!

  但好端端的一個大男人,怎麼會被紅鸞姑娘這種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給暗害呢?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議論聲越來越大,整片大堂漸漸一片混亂。

  在眾人的注視下,閻紅鸞卻顯得尤為不驕不躁,只是垂眸輕蔑地看著眼前這個梨花帶雨的婦人,道:「這位姐姐是否認錯人了?我們好像從未見過,無冤無仇的,你為何要這樣誣賴我?」

  晏浮生提著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淚水,神色哀怨至極:「我夫君是高源鄉西口的秀才何子全,那日分明就是你將他勾去的八里涼亭,有我女兒季兒作證!閻紅鸞,此時此地,你難道還想抵賴不成?」

  說著,隨手一推,硬是把季巒給一把推到了前頭。

  感受到眾人投來的視線,季巒臉色一黑,有些僵硬地道:「沒錯,那日我親眼看到,就是她把我……我『爹』……給叫去西山的。」

  說到那個「爹」字時,他的語調分明顫了一下。聽在眾人耳中難免感到心酸。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寡婦,加上這麼個年幼喪父的可愛閨女,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的人間慘劇。

  在聽到「何子全」的名字時,閻紅鸞眼裡的神色微微晃了一下,看向晏浮生的視線里也分明帶上了依稀的冷意。片刻間,卻忽然笑了起來:「這個小丫頭恐怕真的搞錯了,淮洲離高源鄉起碼有一日的路程,但我每日都留在醉紅樓中修習樂律,怎可能有時間往返?這些,殷娘和樓里的姐妹們都可作證。」

  好端端的頭牌突然被指控殺人,殷娘的臉色難看至極,這時聞言,忙幫腔道:「就是就是,我們都能作證。」

  「有什麼證詞等到了衙門再說吧。」一個粗狂的嗓音忽然響起,順勢接下了她的話來。

  當一行兇神惡煞的官差蜂擁而至,在場的人都驚訝地不由從席上站了起來,個個面面相覷。

  官為財,商從權。醉紅樓在淮洲立足多年,誰人不知道是因為背後跟朝廷有著極為「融洽」的關係。從前但凡醉紅樓里有事,官府哪次不是恨不得儘快幫殷娘儘快擺平的?怎麼,今日這窮鄉僻壤里的寡婦來醉紅樓里隨便一哭鬧,衙役就這麼急不可待地來抓人了?這不是擺明了在斷自己的財路嗎?

  殷娘的臉色一時間也有些陰晴不定,暗暗掏出幾張銀票送過去,湊到跟前壓低了聲道:「劉捕頭,今日這事,是不是哪裡有什麼誤會?」

  劉捕頭看了她一眼,這種有錢不能收的場面,也真是叫他有苦難言。

  今日京城裡忽然來了人,差點就掀飛了衙門的大門,說是今晚拿不到人就要府尹大人烏紗不保。他倒是有意想要周旋,但也要看看自己什麼身份。這趟來的是什麼人啊?揮揮手指頭就能把他們碾死在手心裡的主!要是辦不好這趟差事,恐怕連命都要沒了,哪裡還有心思去指著那些個錢了!

  他心下一狠,顫抖著手將殷娘遞來的錢又摁了回去,做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道:「人命關天的大事,豈能徇私枉法?來人,還不把閻紅鸞帶回衙門去好好審訊審訊!」

  在晏浮生依舊期期艾艾的哭聲中,閻紅鸞眼裡的神色變了數變,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揚起,最終還是悄無聲息地放了下去,由著衙役給她扣上了鏈鎖一路出了醉紅樓。

  雅間中,步羨音回眸看了眼顧淵,笑道:「老爺,沒想到這淮洲的府尹倒還是個明白人。」

  顧淵冷笑:「那老狐狸自然明白得很。」

  聽這樣的對話,顯然一切都是經過了有意安排的。

  只是這位紅鸞姑娘不過是一位風塵女子,要想捉拿,何必要拐上這麼大一個圈子?

  蘇青站在一旁暗自琢磨,忽然聽到有人在外頭輕輕地敲了敲房門,語調有些畏縮地低聲道:「客……客官,你們要的男倌都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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