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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起兵刃,步步逼近。

  那一天,仿似整雙眼裡僅留了一片血色,哀嚎聲、求饒聲、嗚咽聲,濃烈地盤踞在周圍,只能讓他愈發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

  看著女孩跌跌撞撞地連連退至角落,惶恐得尖叫著,滿眼畏懼。

  然而他提著刀子緩緩上前,在這樣如見修羅的神情中勾起一抹極盡愉悅的弧度來。

  手起刀落,濺起的血染透了牆上的斑駁,有一滴灑在他詭異笑意的唇間,被舌尖輕輕舔去,頓時四散的血腥味充斥在他的嘴中,仿似享受。

  直到一切都終於散去,周圍靜謐地只留下他獨自一人的喘息聲,房門打開,鼓掌的聲音幽幽地落在周圍,透過牆壁重重地反響著回聲。

  柳承恩笑顏悠然,眼裡儘是滿意的神色:「很好,真的,非常好。」

  迎面而來的冷風落在身上,仿似將顧淵渙散的甚至稍稍拉回了一些。周圍充斥著的濃烈血味讓他只覺胸前一陣天旋地轉地作嘔,所有力氣被瞬間抽離一般,森然的兵刃沉沉墜落在地上,「錚」地一聲,光色滑落周圍遍地的屍骸,片刻只留一片死寂。

  顧淵木然地抬頭,卻見那個男人依然這樣笑著,人畜無害的面容間,是與周圍場景格格不入的溫和宛然:「淵兒,你果然,永遠都不會讓我失望。註定只有你,可以成為我最傑出的作品。」

  幾乎每一夜,都是這樣度過,牢籠里的人也漸漸地由最初的孩子,開始變成魁梧的壯漢,甚至於到最後,已是柳承恩精心訓練的武師、殺手。

  他不記得自己到底殺過多少人,更不記得在那裡一共度過了多少日夜,卻依舊清晰地記得在藥劑的引誘下,體內泛起的那種無法抑制的躁動,似一個永遠無法剝離的詛咒。

  這裡是修羅煉獄,而他,也早已註定永遠無法超生。

  也是在那個洞府中的日子,顧淵曾經清楚地在腦海中辨識到存在的另一個聲音,那是體內被硬生生勾出的又一道靈魂,每當他在沉睡中猛然驚醒卻發現自己滿身的血痕,就可以知道,是「那個人」又出來了。

  不同於他的冷漠無情,那個人嗜血乖張。

  每每被心魔操控,他可以隱隱記得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卻只能強用自己的心智,使自己得以在越來越短的時間內甦醒過來,而後,精疲力竭。

  ……

  這些本該早已深深壓在記憶深處的回憶,在洞府的再次出現時破冰而出,隱隱似伴隨著被塵封體內的那個人不甘寂寞的低咒,隨時準備在他意志薄弱的時候再次占據這副身軀。

  寂靜的夜色間,顧淵感受著滿屋的酒味,心頭仿似千鈞巨石,沉重地壓抑著呼吸。

  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逆來順受的少年,也不該再讓自己重蹈當年的覆轍。柳承恩已死,不管是誰在背後心有不甘地繼續做著詭異的動作,他一定要讓那人嘗嘗,萬劫不復的滋味……

  ☆、第47章 問昔

  兩日後,收拾好行囊的蘇青走出庭院,在陳府門口撞見已經整裝待發的一行人。

  她不由朝著那簾幕緊掩的馬車瞥了一眼。

  風微掠過,帶過幾陣浮動,仿似外面的囂鬧引不起車上那人的半分興趣,靜謐異常。

  「淑姑娘請上車。」步羨音輕描淡寫地將她往另外一處備置好的馬車處領。

  蘇青膩了一會,見顧淵著實沒有與她話別的意思,心不甘情不願地上了馬車。沒多會,只見步羨音帶著蘇莫一起上了車,便拿眼冷冷地斜了他一眼便瞥開臉去。

  步羨音面不改色地受了她的這份嫌棄,瞭然地笑了笑,回頭意味深長地對蘇莫道:「看起來淑姑娘的心情並不太好,一路上可要小心著些。」

  蘇莫看看他,又看看蘇青,默默點了點頭,餘光卻依舊不時落在二人身上。

  外頭一陣囂鬧,是顧淵一行開始出發前往姑射城了,這邊馬車一震也開始緩緩前行。

  蘇青趴在車窗處往外眺望,看著與另一側的車隊與自己漸行漸遠,整個眉心頓時都擰了起來。回頭瞥過步羨音那笑眯眯的神色,愈發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問道:「這兩天老爺都怎麼個情況?」

  步羨音淡淡地「哦」了聲,笑道:「托姑娘的福,老爺該吃吃,該睡睡,這兩天好得很。若是非要說有什麼不同,倒是經常念叨,要把姑娘早日安安穩穩地送回京城去,也好了一樁心事。」

  她要真能成為顧淵的心事倒還好,然而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王爺大大顯然還藏著其他真正的心事呢?蘇青默默地翻了個白眼,臨閉眼前與蘇莫意味深長地交換了個眼神,隱隱挑了挑眉,互相看到了彼此雙方眼中的瞭然,便懶洋洋地躺倒在榻子上倒頭就睡。

  之前兩人就已經偷偷碰過頭,就這種準備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脫身的伎倆,對他們這種經常金蟬脫殼的人而言,簡直駕輕就熟。

  蘇青心裡早就已經暗暗有了盤算,顧淵不是不想讓她跟著他去姑射城嗎?那行,她不死皮賴臉地跟著他,而是選擇自己以座上賓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從正門走進去。

  就這樣在馬車中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再醒來,已經又回到了淮洲郡的地界。

  天色已晚,離最近的村鎮也尚有一定的距離,幾人便在外面搭起了篷子,準備暫住一宿。

  蘇莫手腳麻利地撿了些柴火堆到一處,不多會就燃起了熊熊的篝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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