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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耳鳴片刻,她怔怔問,「你說什麼?」

  王子撐手坐起來,把玩著她散開的頭髮,語氣平靜,眼底卻波瀾起伏:「我說他已經離開了。」

  「不可能!」她失聲叫道,「他怎麼可能拋下我一個人離開?」

  「怎麼不可能?」王子輕笑,「他拿走了一大袋金幣,把你賣給了我。」

  賣給了他?

  僅僅只是一大袋金幣嗎?

  她眼前發黑,昨晚才對她說了那番話,扭頭就賣了她換錢……

  他們朝夕相伴的情誼,難道只值一袋金幣嗎?

  她感到呼吸困難,王子說了什麼,全然聽不見。

  直到她被抓起來,被迫直視他的眼睛,才回過神。

  「以後我陪你玩,一輩子寵著你。」王子的面容近在咫尺,雖還稚嫩,卻隱約能看到長大後的英俊帥氣——是無數少女憧憬的夢。

  然而她眼前卻不斷閃現著另一張臉。

  溫和面容,凝視她的那雙眼眸,祖母綠暖得仿佛化開了一池春水。

  身體裡明明只是一團棉花,她卻感覺心臟被捏碎般疼痛。

  眼睛裡竟不自覺湧出淚來。

  王子錯愕了一瞬,指尖拂過她眼角,盯著晶瑩的淚水,他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低吼:「哭什麼?跟本王子在一起還委屈了你不成?多少人盼著能得我垂青,你別不識好歹!」

  高傲如他,怎能容忍自己被一個低賤的乞丐比了下去?

  她拼命搖頭,否認說:「沒有,我很高興,誰稀罕和一個乞丐在一起!還是一個見錢眼開的白眼狼!我才沒難過呢……」

  然而,眼淚卻停不下來,肆意宣洩著那份悲傷。

  「那就笑一個。」王子命令道,「笑著說你喜歡我。」

  她揚起臉,視線一片模糊,她張了張嘴,想依言照做,卻哽咽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張著嘴,不停流淚。

  這反應刺激了王子。

  伸手掐住她脖子:「快說!說你喜歡我!而不是那個乞丐!」

  收攏的五指,緊得她難以呼吸。

  「喜歡……我喜歡……」

  「喜歡誰?」

  「喜歡……」最後一個字卡在喉嚨里,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被拋棄、被出賣,她該憤怒的。

  可此時此刻眼前浮現的還是那雙溫柔的綠色眼眸,想起他替自己擦拭臉頰時小心翼翼的動作、想起他當掉母親遺物換錢縫補好她時的急切、想起他往她嘴裡塞糖果求原諒的討好、想起他寧願餓死也不願讓她冒險的倔強、想起昨晚他說會給她所有……

  於是,再說不出一個字違心的謊話來。

  王子失了耐心,急切威脅道:「再不說的話,就把你扔進火爐里!看你還能不能再活過來!」

  「三……」

  「二……」

  她掙扎在他掌心,聲音虛弱無力:「喜歡……我喜歡……」

  王子危險地眯起眼,他想聽的那兩個字,她始終沒能說出口。

  於是,緩緩吐出最後的倒計時,「一……」

  所有的耐心都已用盡,王子揚手,輕飄飄將她扔進了火爐。

  「別以為本王子有多稀罕你!這世上比你有趣的玩意兒多了去!不識好歹就去死!」

  火舌迅速地將她吞沒,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卡在喉嚨里的那句話終於吐露:「喜歡…我喜歡…賀蓮……」

  ***

  賀蓮猛地從床上坐起,雖已從夢中脫離,那雙祖母綠的眼眸,卻驚恐殘存。

  那是他來到賀家的第二年。

  母親始終沒能露面,父親終日與菸酒為伴。他雖懵懂,卻也隱約感覺到盤旋在賀家上空壓抑而凝重的氣氛。

  那年冬天沒有下雪,卻是他度過的最為寒冷的季節。

  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父親將他叫去床頭,枯枝般的手撫摸著他腦袋,似哭似笑地對他說了句:「賀蓮,爸爸對不起你。」

  那時他只盼久臥病床的父親趕快好起來,沒能領會那句話里的意思,歪著腦袋一臉疑惑:「爸爸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男人捂住發紅的眼睛,握著他的那隻手抓得他生疼。

  「爸爸做錯了事,卻要讓小賀蓮來承擔,爸爸是個懦夫,你永遠都不必原諒我。」

  他太過年幼,不明白父親做錯了什麼,又為什麼無需他的原諒。只是揚起天真的小臉,很乖地說:「爸爸才不是懦夫!而且爸爸是大人,不會像我一樣做錯事惹媽媽生氣。」

  男人笑得苦澀:「有時候,犯錯的往往是大人。」

  即便如此,他態度依舊寬容,糯聲糯氣道:「即便爸爸做錯事,我也會原諒你的!」有些靦腆地抿了抿唇,小臉紅撲撲,補上後面的話,「因為…因為我最喜歡爸爸啦!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

  在那之後沒多久,男人病逝。

  他被趕出主宅,真正的寒冬,從那一刻開始——

  他不在是父母捧在掌心的寶貝,而是賀家上下任意踐踏的「雜種」。

  是的,雜種。

  傭人們無一例外這樣稱呼他。

  「什麼是雜種?」雖然不懂,但他還是體會出這兩個字里飽含的慢慢惡意。

  賀家兒媳手底伺候的傭人往某個方向望了一眼,咬咬牙,抬腳重重朝他踹過去,指著他鼻子粗聲粗氣地罵:「雜種就是你這樣的!綠眼睛怪胎!死媽的下賤貨!偷情生出來的狗東西,世世代代都是爛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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