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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錚的動作夠快,第二天早朝時,薛知道便當眾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而他的話就像一個引子,立刻有無數官員站出來附和,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就連原本力主安撫的汪同,面對這樣的局勢,都不免弱了聲勢。

  這完全在控制之外的變化讓太皇太后十分不快,早朝並未持續太長時間就散了。

  因為太皇太后直接拂袖而去,後續自然就沒了安排。重臣們站在大殿裡面面相覷片刻,而後由薛知道出面,讓值守的內侍通傳,請求前往咨平殿奏對。

  太皇太后聽到內侍轉達的話時剛剛更衣完畢,正在喝茶潤桑,聞言氣得將手中杯子摔了出去,「你去告訴薛知道,哀家今日不見人!」

  下面的態度如此整齊劃一,其中威逼的意思,太皇太后已經全然接收到了。

  來自朝臣的聲勢,讓身居高位的她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看似是她執掌朝政,但實際上,她卻只能倚重朝臣來處理這些事。一旦彼此的想法相悖,朝臣完全有能力逼迫她改變主意。

  這是太皇太后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糟糕的感覺。即使明知道自己並不是真正的至尊,她心中還是驚怒不已。

  這種時候,她無法心平氣和地接見朝臣,不如不見。

  等傳話的內侍走了,她才重新坐下來,抬手掐著眉心,感覺十分頭痛。

  賀卿一直在關注此事,幾乎是掐著時間過來求見的。太皇太后想著她在許多事情上都頗有見地,便宣了她來見面。

  地上的碎瓷器還沒有收拾,也就成了賀卿最好的切入點,「這可是娘娘最愛的一套瓷器,莫不是失手摔了?那就太可惜了。這一套還是惠帝爺在時燒的,後來總燒不出這麼好的顏色。」

  她說著,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瓷片,放在手心裡,搖頭嘆息。

  「你不見哀家正生著氣?也不來勸,倒是光顧著看瓷器了。」太皇太后嗔怪了一句。但被賀卿一打岔,情緒倒是平復了一些。

  賀卿這才笑問,「是誰惹得太皇太后如此生氣?實在該罰!」

  太皇太后的連沉了下來,「法不責眾,他倒是打的好算盤!哀家也不過白氣一回,若當真責罰了,只怕這朝堂上就再容不下哀家了!」

  「這話是怎麼說的?」賀卿露出了一點惶恐之色,「娘娘可是為朝上的事煩心?」

  「就是瑞州的事。」太皇太后道,「一場民變,既然事出有因,那只需解決了也就是,若真打起來可不是勞民傷財?可朝上的大臣們,似乎都認為該打。卻也不想想,如今朝中才略安定些,戰事一起,只怕又要生出事端。」

  「原來是為了這事。」賀卿將手裡的碎瓷片放下,對太皇太后道,「外頭的事我不懂,不過娘娘若是不生氣,我倒有一句話要說。」

  「什麼話?」

  「這一仗,的確該打。」

  太皇太后勃然變色,「怎麼,連你也要來做說客?」

  「我一個方外之人,又是女子,誰會請我做說客?娘娘且聽我分說,」賀卿不慌不忙道,「外間的事不論,但正因為朝中如今不算穩定,這一仗才必定要打。」

  「哦?怎麼說?」大抵因為賀卿並非利益相關之人,太皇太后便也多了幾分耐心。

  賀卿道,「春秋時,楚國為五霸之一,國力強盛。然而楚莊王病逝早亡,年僅十歲的楚共王繼位,楚國便陷入了危機之中。為了穩定局面,代理朝政的太后與大臣商議,決定聯合齊國攻打魯國。我也曾聽聞,草原民族為了緩解內部分裂與爭鬥之勢,往往總要糾集起來,對中原用兵。太皇太后試想,這是為何?」

  太皇太后也讀了不少史書,自然聞弦歌而知雅意,「外面有了一個共同的敵人,便可以順利將矛盾轉移,反倒有利於內部團結。」

  「正是如此。」賀卿點頭道,「瑞州自然是癬疥之患,但若是能一振朝廷聲威,令朝中大臣同心協力,便是興師動眾一些又何妨?——正是要興師動眾,好教所有人都知曉,國朝仍然穩固。」

  第25章 見何不平

  賀卿所描繪的發展令太皇太后心動,卻並不能讓她立刻下定決心。

  好在賀卿自己也預料到了這一點,並不覺得失望,說完該說的話,便立刻知機地起身告退,留出時間來讓太皇太后自己思量。

  轉移矛盾,在政治上是十分簡單、卻屢試不爽的手段,太皇太后自然也知道。

  只是她才當著眾臣的面表明了態度,甚至在早朝時拂袖而去,若就這麼迴轉心意,未免有些下不來台。再說,既然是朝臣先提出來的,那麼事成之後,功勞自然也是眾人的,於她而言,究竟有多少好處?

  萬一讓朝臣覺得她之所以改主意是他們威逼的結果,焉知下一次,不會再用這種手段?

  如此幾番思量,始終無法做出決定。

  這種時候,太皇太后迫切地需要有個人商量,最好是能夠提出可靠的建議,給她作為參考。

  而這個人必須是絕對忠誠可靠的。賀卿也好,朝臣也好,都不是好的選擇。於是太皇太后在長久的猶豫之後,將視線轉向了自己身邊伺候著的人。

  她在宮裡能夠接觸到的人就這麼些,旁人不通政務,但入內內侍省的人朝夕伴君,這些東西卻是必學的。

  只是無論都知黃修,還是內東門司供奉官黃修,在太皇太后看來,都不甚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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